第79章 :峰回

所幸天無絕人之路,關家群龍無首吵成一片的時候。關堇衍醒了,他臉色蒼白,元氣大傷。聽聞關強情況兇險後,更備受打擊。身子晃了一晃,勉強穩住。從嗓音擠出一句脆弱:“必須送到國外嗎?”

高選給出最中肯的意見:“最保險的辦法,送到國外治療。”

關堇衍提出一個讓大家頓時沉默的問題:“我們在國外生鄉僻路,怎麽保證父親能得到比國內還好的治療?”沈瓷高選張口都想幫攬下一些責任,關堇衍搖搖頭,态度強硬不由拒絕:“讓最好的醫生來,取彈。”

他閉着眼假寐,被子下的拳頭青筋暴起。我不信……

不知道關堇衍是太過心力勞神,還是強勢太重。這次關堇衍昏睡了很久,沈瓷一直在旁邊陪護,傻的也不知情況不好。還是高選巡夜時發現關堇衍體溫異常,持續低燒,連夜推進搶救室。

寇成一覺醒來,就聽病房外亂糟糟的。護士的腳步生風,主刀醫生也邊走邊匆忙套着白大褂。護士道:“…肺部充血,還沒找到出血點。”

“取彈時沒發現異常?”

“沒有。取彈是高醫生主刀,術後恢複不錯,白天還清醒了一會。”

主刀醫生一聽高選的名字,駐足一下。神色如常,三步并做兩步匆匆又走,“血庫血夠嗎?”

“夠。馮警司也來了。正讓人看着獻血。”

“這感情好。”主刀醫生眼睛一亮,附在護士耳旁道:“你去給血房的人說,只要來獻血的抽。血型對的拿來給急救室,不對的存血庫。”

護士神色為難:“這樣好嗎?”

“讓這些特權階級氣焰嚣張,為人民服務一次委屈了不成?”醫生冷哼,推門進搶救室。

沈家裏,沈平疆壓抑着怒火,“二爺還沒出來?”下人抖抖索索,“老爺——”聲音滿是求饒的意味。沈平疆揮手讓他下去,不願牽連無辜。

佟姨娘院子裏夜夜笙歌,此刻沈平疆站在門外,怒氣沖沖趕來的焰火。被空氣中甜膩的香氣消融了一半,他舉着手猶猶豫豫,竟不敢敲門。怕進門春光,辱沈含疆面子。

煙籠軟紗的香色帳子裏,沈含疆的眼神亮如晨星,直勾勾的盯着佟姨娘,一分一毫都舍不得離開。佟姨娘站在床邊,低聲和小丫鬟說:“...大爺若進來,趕緊通報。”

“玉枝——”沈含疆不耐煩喊了一聲,聲音慵懶,帶有不易察覺的依戀。像孩子離開母親久了的憤懑。佟姨娘挑開簾子,居高臨下望着他。聲音溫柔:“含疆不睡了?”

“你不在,睡不着。”沈含疆一頭紮進埋雪堆砌的胸脯裏。

“你大哥來找你了。”

“不見。”沈含疆拉着她的手,貼在臉頰磨蹭。“越來越香了。”猛一用力,佟姨娘跌在他的懷裏,沈含疆低低一笑,俯身上去。佟姨娘冷靜道:“含疆,起來。大哥來了。”

沈含疆停下動作,委屈的看着她。眼裏渴望而激越,卻不敢放肆一步。“大哥又沒進來。”

“起來穿衣服。”佟姨娘坐直身子,扶了扶發釵,淡淡道。

“哦。”沈含疆乖覺得叫來丫鬟服侍穿衣。

最後,沈平疆還是讓人敲門,自己随小厮進內院。沈含疆衣着整齊,撥弄着剛煮好的香茗,嗅一口冷冽,聞一味澀然。“大哥找我有急事?”

“關...”沈平疆剛提一個關字,沈含疆打斷道:“大哥!外人不知,你我心知肚明。關堇行已經死了,阿瓷和他的婚約自然不做數。如今關家是個什麽光景,連個主事的人都沒有,你還打算雪中送炭,留一絲香火情?”

沈平疆氣顫道:“你的禮義廉恥呢,就這麽落井下石?以我們兩家的交情...”

“交情?大哥,你和關強生死兄弟。這些年我所作為也對的起他了。既然他從未看的起我,只把您當兄弟。現在又何必在我這裏談交情。”沈含疆拂一拂袍角,穩然不動:“大哥您也別用落井下石這種刻薄的詞,我不曾惡害過關家人,我女兒至今也在關家對其照拂。我只是不願再插手。”

提起沈瓷,沈平疆更氣了,怒火中燒掀了桌,熱茗茶碗翻燙一地。“你魔怔了!阿瓷是你女兒,你即想遠了關家,把她送去又算什麽。”

“她自己要去的。”沈含疆理所當然道:“大哥覺得是你攔得住,還是我攔得住?”

“沈、含、疆!”

咆哮間,佟姨娘纏枝繡花的藕色旗袍在門外閃過一角,沈含疆失神。佟姨娘探頭微微一笑,示意他先忙。端莊秀麗,精致的南方姑娘。左頰梨渦淺淺,一低頭離開了。沈含疆視沈平疆怒吼聲于無睹。“大哥,我去屋小憩會,下午還有個應酬。”心不在焉的撂完話,不待回答,徑先出門。

“給我把沈瓷接回來!”沈平疆在他身後吼道。

沈含疆恍若未聞。

晚上的時候,關堇衍再次有驚無險的出來。大家都松了口氣。同時,馮承輝還帶來個好消息。韓城找到了。他還活着!寇成激動的幾乎快從床上跳起來,這個好消息幾乎撥開了關家長久以來的烏雲。總算有點希望和盼頭在裏面。

聽完馮承輝的話,沈瓷失聲道:“什麽,他去偷襲言瓊?為什麽啊。”

“恩。他被巡捕房的人抓了,史密斯很生氣,當晚就要槍決他。好在二少以前在法捕房任職時,韓先生一直在身邊。交了不少兄弟。有人在史密斯去之前給醫院報信,是我的人接得電話。”馮承輝高興道:“我去确認了身份,才來報的信。”

“韓哥現在人呢?”沈瓷問。

“我當即就保出來了。可是——”馮承輝神色為難,沈瓷随他驅車趕到法租界一處別墅外,才明白是怎麽回事。韓城坐在車內,一動不動盯着別墅二樓窗戶的燈光。衣服折皺,渾身髒亂。頭發也不知幾天沒洗了,眼睛充滿紅血絲。

“韓哥。”沈瓷隐隐顫聲。

“大小姐,二...”韓城眼睛驟亮,剛吐一個字,眼梢望見馮承輝,一下子把沈瓷拽進車內。他把沈瓷按在副駕座上,激動許久,才平複心情道:“二少還活着。”

“活着?”

“不,不是。他現在雖然死了,但是他能複活。他能複活。”

“韓哥!”沈瓷拔高音調,一把推開他。“夠了,回家吧。大家很需要你。”

“我說的都是真的!”韓城拽住推門下車的沈瓷,指着別墅:“看見沒。那就是例子,活生生的例子。言瓊,她死的時候只剩下一堆白骨了,然後她複活了。她自己都承認了!”

沈瓷怔住,呆呆的望着韓城激動而顫抖的手指。輕聲問:“沒騙我。”

韓城賭咒發誓,“騙...”。沈瓷攔住:“不用。說這些沒用。需要我幫忙嗎。”

韓城趕緊拿出一張小紙片,上面皺巴巴寫寫着一個地址:江寧市吊橋街彌生花店。沈瓷接過來,反反複複的看:“這是?”

“言瓊藏二少的地點。”

“你從哪弄來的。”

“言瓊給我的。”

“她...怎麽會?”

韓城苦澀道:“說來話長。”

言瓊這一輩子都過得糊裏糊塗,出生來歷都是她自己猜出來的。韓城回到滬都後,第一件事不是回關家。而是跑去跟蹤言瓊,驗證那個匪夷所思的傳言。言瓊很快發現自己被跟蹤。

言瓊沒有多想,直接告訴孟清寒。孟清寒當即派人去抓韓城,起初韓城還反抗,他不戀戰,打完就跑。孟家沒轍,只好從言瓊身邊下手,派人嚴加保護。言瓊覺得麻煩,這天剛轉個拐角,旋身又退回來。

韓城一個不防,和她撞個正着。言瓊雙手環胸:“跟着我幹什麽?”韓城伸手,一條十字架的銀色挂鏈,在她眼前跳動。“神父。”言瓊瞳孔緊縮:“他回來了?”言瓊記得,西德大教堂的曾有位威望很高的神父。後來不知什麽原因,離滬回國。

“他沒有走過。”韓城開門見山道:“言小姐,你是怎麽複活的。”

言瓊冷眼:“忌交淺言深。”話未落音,韓城拳風厲厲的撲過來,言瓊一招還沒接過,韓城借虛拳打幌的目的達到,右手持槍對準言瓊太陽穴。韓城聲音幹啞:“言小姐,我求你了。我不想傷害無辜,也不想置你于險地。我只想救...一個對我們很重要的人。”

“代價我可以付,要求你随便提。只懇求不要藏私。”

言瓊搖頭,并不害怕:“你太無禮了。”

孟清寒的人很快包圍了韓城。繳械拷住,帶回捕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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