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彌生
韓城不知道言瓊是不是看他可憐,其實馮承輝不來救他,言瓊也沒打算讓史密斯殺了他。馮承輝來之前,言瓊來看他。她猶猶豫豫,“我...身子骨有些特殊,你問我的事我的确不知道。”言瓊悄悄遞給他一個紙團,低聲道:“你去找這裏的老板。他是,我們…族長。如果你是問生命,我也找不到第二人幫你了。”
“你見過他嗎?”
“當然。我在教堂清醒不久,族長就來找過我。他來給我檢查身體。”神父也是那時候離開的。言瓊一直不知道為什麽。西德大教堂每個人都像她的親人,每個人她都惦記。
韓城緊緊攥着那張紙,熱淚盈眶:“謝謝,謝謝。真的謝謝你。”
沈瓷若有所思:“那你現在要去找他?”
“我想先找二少。他能被藏在哪裏呢。”韓城抓着頭發,十分煩躁。
沈瓷拍拍他:“先收拾收拾回家把。大家都很擔心你。”韓城有些不願意,沈瓷就問他:“言瓊給了你地址,還放了你,你還想怎麽樣?”
韓城不說話。一臉倔強。沈瓷氣笑了:“韓哥,回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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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堇衍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真想一睡不起。每次睜眼,橫懸在他面前最艱巨的一個問題是:要不要送關強去國外。關強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越拖一分,越害一分。關堇衍覺得,他在親手把父親一步步往閻王殿送。關堇衍開始認真考慮自己在國外的人脈、朋友。可權衡來權衡去,他還是沒有一點底氣把關強托付給任何人。
直到沈恒的一封突如其來的電報。電報寥寥數字,希望關堇衍放心把關強交給他,他會安排關強在英國接受最好的治療。起初,關堇衍以為是沈瓷求得沈恒,畢竟那是她唯一的哥哥。可看到沈瓷詫異不似作假的樣子,他開始思考。
沈瓷的哥哥其實是一個存在感特別弱的人,大約他一直常年呆在英國。所以沈家發生大小事都從來沒人想過通知他一聲。頂多就是事情過去以後,管家像寫故事一樣把這件事複述一遍。
關堇衍從來沒有想過沈恒會主動挑起這個擔子。關堇衍沒見過沈恒幾次,成年後的沈恒更是陌生。見他第一面,關堇衍對他的印象便定格在是一個沉默寡言的美男子。往前推幾千年,沈恒大約也就回是潘安之流吧。
關堇衍同意了。關強在一隊醫生護士陪護下,和馮承輝及關家一下一半兄弟連夜上了飛機,直奔英國。
關堇衍默默在醫院祈禱。
願一切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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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瓊讓孟清寒仔細給她調查了關沈兩家最近發生的事。還有突然失蹤的傅莺霆和周嫱。她總覺得她忽略了很重要的事。從厚厚的文件夾裏擡起頭來,她默默的起身,關燈。主動割破手指,劃在外牆的青磚上。嬰靈找來的很快。言瓊道:“帶我去見你們娘親好嗎。”
嬰靈沒有回答她,一窩蜂的往她身體裏鑽去。言瓊感覺身子一輕,靈魂仿佛脫離了軀殼。微微俯視可以看見地下行走的自己。嬰靈們做的輕車熟路,言瓊見了沈绾念便問:“關堇衍就是這麽被你帶走的?”沈绾念不予置否。言瓊伸手摸了下嬰靈的頭頂,依舊很好奇:“他們對不死人的血味就這麽敏感?”
“他們很聰明。除非萬物溶于水,否則沒有可以躲過他們的法器。”
言瓊執起孩子的小手仔細端詳,發現他們都是沒有掌線紋路的。“他們沒有前世未來嗎?”沈绾念惆悵的嘆了口氣,也捉起一個孩子細觀:“有今生已經很不容易了。”言瓊仿佛真的是來閑聊的,關心道:“為什麽不放他們去投胎,你的母愛就這麽自私狹義。”
沈绾念張口想解釋什麽,最後疲于辯論。“你來找我幹什麽。”
“你殺了一個無辜的孩子。”言瓊淡淡道。
教堂頓時紅光大盛,照的兩位絕世容顏皆泛着恐怖的暗影。沈绾念冷靜道:“你怎麽知道?”
“猜的。”見沈绾念滿是不信,她徐徐解釋:“你一直在找不死人,找過我,找過沈瓷。可是你沒找到周嫱吧。她和傅莺霆在日本人的庇佑下安然無恙。關堇行卻死了。沈绾念,你殺錯人了吧。”言瓊望着她,認真道:“你見沒見過沈瓷,才十八歲的小姑娘。和關堇行是青梅竹馬。兩人自幼定的娃娃親。”
言瓊眼眶泛淚:“我在滬都呆了快二十年。以前我以為我才是沈家的女兒。一直嫉恨着沈瓷。可慢慢的我就不讨厭她了。甚至喜歡她。我們都是族人,你知道我們這輩子碰見一個愛着的人是多麽不容易吧。還是這樣的權貴世家。她真的特別好命。什麽都擁有了。”
“你是嫉妒她嗎?”言瓊認真而又不解。
“夠了,夠了。”沈绾念伏在椅子上痛哭:“我是殺錯了人,我也是被人欺騙的。你來怨我,我去怨誰。成了元魄的是我,親生骨肉被人虐殺的也是我。憑什麽來怨我,憑什麽啊……”沈绾念委屈極了,淚眼汪汪瞪着言瓊。
言瓊不為所動:“你把關堇行扔哪了?”她道:“愧疚無濟于事,補救才是辦法。”
沈绾念猶豫半天,“我沒有扔。我把他埋了。”她吐出一個人名:“彌生說關堇行是族人。讓我把他埋了。”
“彌生?”
“一個五六歲孩童兒的樣子,長的唇紅齒白。像是精怪……”
“我見過他!”言瓊道:“他叫彌生嗎?”
彌生是不死族的族長,它本身卻不是不死人。彌生是一只人參果,因不死族命運多桀坎,彌生不知不覺間成了為大家傳遞消息的唯一驿站。起初大家心愛它,戲稱它為族長。後來時移事遷,彌生真的承擔起了不死族的生死存亡。成為一個真正的族長。沈绾念感慨萬千:“他竟然去看你。”
沈绾念心情百般複雜,她對彌生又愛又恨。彌生分明有能力保護她和她孩子。卻冷血到可怕。它対不死族有多麽偏愛和保護,就對旁人有多麽冷酷無情。問彌生,它永遠笑嘻嘻的:“天道輪回。”
“他讓你把關堇行埋了?”
“放棺材裏。”
“那他怎麽出來?”
“你會從你媽媽産道裏爬不出來嗎?”
言瓊一噎,想起了自己:“不會。”
“那不就行了。”
是誰,又會是誰埋的她呢。
言瓊心情澎湃,她坐在車裏不住猜想。她迫不及待的想去見彌生。聽聞史密斯怒氣沖沖往監獄趕時,言瓊忙去攔了下來。期間還見了韓城一面。韓城再三逼問,言瓊無奈之下,只好把皮球踢給彌生:“這是我唯一能提供給你的。”言瓊想,關堇行修養好了自然會出來,現在不讓任何人去打擾對他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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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生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一股熟悉的氣息萦繞過來。彌生一個激靈,擡頭看見安靜站在門口的言瓊。言瓊身姿妙曼,閑散的撥弄一下盆栽裏的綠蘿。也不說話,偶爾回頭靜靜望它一眼。眼波裏有歲月長河的柔情。言瓊不問,彌生不說。言瓊穿着軟底布鞋輕飄飄踩上木質樓梯,一邊問他:“有房間給我住嗎。”
彌生黑着臉:“沒有。”
“那我住你房間。”
“你來到底幹什麽。”彌生咬牙切齒。
“你見過幾個不死人?”
“五個。”
“五個?”言瓊扳着指頭給它數:“沈绾念、沈冰、周嫱、沈瓷、關堇行、我。彌生,你沒見過誰?”
“我記錯了,6個。”
言瓊挑着眉,似笑非笑。不予置否。
彌生嘆氣:“你們這些孩子,怎麽不知道惜福呢。讓你們忘記前塵,是上天對你們的偏愛。”
“只有我一個人很特殊。我醒來時十六歲。至今。”言瓊搖頭:“彌生,就算同為族人,只有我和大家是不一樣的。我想知道。”
“你可以知道。”彌生說:“這是你的權力。”
彌生彎腰在櫃臺翻出把鑰匙,越過言瓊率先上二樓。“不死族幾千年來懷孕生子只有兩個人,一個沈绾念、一個沈冰。沈绾念當年死于非命,情況特殊。誰也不知道,原來不死人的每一次懷孕生子都是對自身的一個升華。和延續後代無關。”
“不是說不死人的生命是延續子孫後代的,不能有孕嗎?”
“是。”彌生拿鑰匙開門,滿面苦笑:“沈绾念我不清楚。沈冰是求的庭華山。沈冰是沈家的宗婦,多年不孕。沈平疆為她背負了很多......沈平疆重視小冰,小冰又何嘗不心疼他。”
猛推開門,濃重的木腐氣味鋪面而來。彌生不好意思道:“很久沒進來過了。”
言瓊表示不介意,問:“那關堇行的不死人血脈是...?”
“說起來,你們都該感謝沈冰。”彌生臉上有着說不清的情緒:“她死的很有價值。你、沈瓷、關堇行。你們三人的血脈同源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