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過去的秘密傷痕(二)
唯音非常讨厭帝亞,她想要懲罰他,可是卻沒有達成心願,于是她要求帝亞成為她的侍衛,負責保護她。
神荼絲毫不覺得唯音的任性固執高傲讨厭,相反,他更愛唯音了,他毫不猶豫地滿足了唯音的要求。自那次以後,神荼便出使魔族,他想獲得魔族國王的支持成為冥族的國王。
唯音時常要求和帝亞比試劍術和幻術,每當這時她便将她冷酷無情的暴露出來,她的每一招都是致命的,帝亞小心地躲着,但每次唯音都無節制地出狠招。我每次看到帝亞稍微處于一點劣勢,我就要出手制止她,不然帝亞就會死在她手上。這樣的情況一直在持續,沒有任何的好轉,相反,每次鳳凰對帝亞的親昵總是會把情況弄的更糟。
帝亞不同于冥族的人,他仁慈而善良;他待人彬彬有禮,從來沒有貴賤之分;他博學多才,涉獵很廣;他總是跟冥族的人講述冥族外美好的事務,在他的眼中從來沒有邪惡。他是那麽好,在黑暗的冥族,就像是一道明亮的陽光。所以所有人都喜歡他,喜歡到不舍得他離開。
有一天,唯音突然提出要帝亞陪她去靈崖,我一聽吓了一跳,那裏到處布滿了毒荊棘,我想阻止她,但她只是吻了我一下,狡黠地笑着。
你好好休息,別擔心。她說。我被她點燃的迷香困住了,陷入了睡眠中。
我一直很害怕睡覺,因為我總是在做一個夢,一個漂亮的女孩在逐風中奔走嬉戲,風吹着她的長發,傾國傾城。她的眼神充滿了善意。時光突然飛逝,進入了另一個場景,同樣的女孩,眼神裏是無盡的哀傷。我驚醒,不知不覺這個噩夢已經折磨了我将近五十年。
房門突然被撞開了,唯音着急的容顏出現在門口,她撲到我的腿上。
姆媽,帝亞他…她顯然是飛快地跑回來的,氣還沒有喘勻,她着急地不得了,看上去就快要哭出來了。
他怎麽啦?我問。
他中毒了,求您,救救他,他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她哀求地看着我。
我感到靈崖,帝亞被放平到一處空地,他的嘴唇發紫,右臂的傷口還在淌血,疼痛使他臉上布滿汗珠。
怎麽辦?他會死嗎?唯音在一旁着急地問。我用靈力将毒液從他體內逼出來,然後給他喝了一點用百種藥材制成的靈露。然後将他帶回了城堡。
他怎麽樣了?我問低着頭走進來的唯音,她高傲與冷漠的眼神變得柔和,那是一股從小就長在她眼裏的。地宮裏的人都說唯音的眼睛和我的很像,甚至有人猜測她是我的女兒。事實上,我愛她遠遠甚過了愛自己的孩子。我對她的愛是兩份愛的疊加,一份是對她的,一份是對宣零的。唯音柔和的眼神跟宣零太像了,她畢竟是宣零的女兒。
他已經醒過來了,還和我說話了。唯音回答。
他會沒事的,對嗎?她問我。我點點頭,她笑了,真正的開心地笑了。
我沒有問帝亞救唯音的事情,所以一直不知道在靈崖發生的事,我只知道一點,自那以後,唯音不再跟帝亞敵對,他們和好了,且很親密。他們每天都在一起,唯音變得開心起來,她每天都來向我請安,與帝亞一起來。她似乎一直都與帝亞在一起,我隐隐地感到不安。
你應該阻止他們在一起。黎疑有一天出現在我的宮前,說。
為什麽?我問。
他們不能在一起,一旦唯音愛上了帝亞,你站在哪一邊?他問。
她不會的。我輕聲說。
她會,她向來想怎樣就怎樣。黎疑說。
只要她開心,幹什麽不可以?我不以為然地說。
可是你忘了神荼了嗎?神荼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你應該知道,他自私、霸道、心狠手辣,就跟他的父親俊狄一模一樣。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說了。
不準跟我提他的父親。我大叫道,瞪着他,他望着我,有些不安。
我知道我不該說,我知道你愛唯音,她就像你的女兒一樣,我不想悲劇發生。他說。
夠了,出去。我冷冷地說。
出去。我沖他吼道。
黎疑出去後,唯音随後進來了,表情很憂郁。
你怎麽啦?我勉強沖她笑笑,輕聲問。
我夢見一個地方,那裏百花盛開,綠草如茵,宮殿繁華,那兒的天空很藍,雲很白,一切都很美。我看到一個很美的女人,我看到那個女人自殺了,我看到姆媽你在流淚。那個女人…我們長得很像,只是在夢裏見了很多人,那些人我都不認識。唯音說。
姆媽見過和我相像的女人嗎?為什麽姆媽會哭呢?唯音問。
只是一個夢而已。我怔了一下,平靜地說。
我從來沒有見過你說的那麽美的地方,也沒見過誰自殺,我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座城堡。我平靜地敘述着,像在說一件真事一樣。
為什麽我總是在做這個夢?這個很可怕的夢,那個女人會是我嗎?我會死嗎?唯音問,她看上去有些驚慌失措。
那個人不是你,我的唯音不會死的。我輕聲說。當我背過身時,眼淚卻流了下來,我已經很久沒有流淚了,可實際上每一天我都在流淚,眼中的淚看得見,誰又能看到我心底的淚。
姆媽…唯音還想說。
我好累,唯音,你出去吧。我有氣無力地說。
出使暮殇國的神荼回來了,他沒有得到他想要的支持,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不管冥族的王多麽懦弱無能,他始終是擁有王室血統的正統繼承人,會使用無力,權傾朝野,他只能成為伯爵。他的失望從未見到唯音那一刻起更加深了。
唯音愛上了帝亞,她老實對我說了,她要我幫她離開。我對她苦苦相勸,我很怕神荼會傷害她,但她竟然以死相挾。我沒有辦法,只好讓他們走了,對外則說是夫人思念伯爵,要去找他。侍從郜廣曾奉神荼的命令,如果唯音出去,他負責保護唯音。或許伯爵希望他的夫人會思念他,有一天會想要去找他吧。郜廣和唯音他們一起走了。
我告訴神荼,他有可能和自己的夫人錯過了,他失望的臉上顯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風顏的故事到這裏停住了,侍女有事情找她,她就從我的房間出去了。我一下子不知道該做什麽好,睡覺又有點早了。
有件禮物要送給你。卓契的笑臉出現在門口,對我說。我疑惑地望着他,下樓後,他要求将我眼睛蒙住。我雖然有些不耐煩,但是反正也閑着沒事,就聽話地讓他遮住了眼睛。他扶住我,帶着我一步一步朝門外走去。我記得我出來門,走過了軟軟的草地,好一會兒後,終于到了目的地。他取下了遮住我眼睛的布,我看到了他說的禮物。那是一架秋千,花藤編織的秋千,花瓣鋪就的座椅,就在迷宮的其中一個入口的不遠處。
我聽你姥姥說,每逢你睡不着,就會去蕩秋千。卓契笑着說。
你試試看,我做的這個舒不舒服。卓契說。
這個太漂亮了,都舍不得坐了。我那個秋千是雷恩做的,是一條長椅,他只求舒适有用,不求美觀的。我輕聲說。
我可是花了一整天時間才做成的成品,你不會這麽不賞臉吧?卓契望着我,裝作不高興地問。
我搖搖頭,嘆了口氣,只好走到秋千處,坐了上去。座椅軟了下去,我有些緊張,擔心它會斷掉。
做好了嗎?我開始搖了。卓契開心地說。
不要啊,不要搖,會斷的,我會掉下去的。我連忙尖叫道。
我連坐都不敢完全坐下去,要我蕩秋千,還不如殺了我。我心裏想着。
卓契指着我,開心地笑了。
還以為你很大膽,原來連秋千都不敢坐。卓契說。
我是不敢坐你這個秋千,我現在都覺得它快斷了。我小心翼翼地說。
不會斷的,放心吧。卓契說着重重地坐在了我的身邊,我仿佛聽到了花藤斷裂的聲音,緊張地不敢動彈。
看,沒有斷啊。卓契在一旁笑着說。
秋千我很喜歡,我們可以走了嗎?我輕聲問。
還沒有開始玩呢,怎麽就可以走呢?卓契說着,就開始搖晃起來,我緊緊抓住花藤,如果被彈出去,我的另一條腿就要廢了。
不要擔心,如果真的掉下去,我會接住你的。卓契安慰我說。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我大聲叫道。他卻玩的更起勁了,秋千飛的老高,他的笑聲伴着我的尖叫聲傳來。得得已經聞聲從迷宮裏出來,它死死咬着我的裙擺,試圖将速度減慢一點。
秋千已經停下來了,我還是忍不住尖叫,一直到得得的聲音傳來,我才意識到自己有多丢人。卓契得意地看着我,我深吸一口氣,舉着拐杖朝他一瘸一拐地追去。
自己的夫人跟別人跑了,卻還被蒙在鼓裏,知道真相後一定會覺得無比羞恥吧。獨自一人躺在床上的時候,我忍不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