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哇!

“大人,怡紅樓出人命了。”

柳江單膝跪地,低着腦袋不敢看床榻上的兩人,他也是沒有想到,自家如谪仙般的主子竟連連賴在一位姑娘的家裏睡覺……

若他不是自己的主子,柳江還真想罵一句:強搶民女,忒不要臉了。

擡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柳江此刻身子有些發抖,他能感受到自家主子身上發出的滔滔怒氣,是那種被打擾了好事的怒氣。

可案子來得突然,

他能怎麽辦,他也很絕望啊……

須臾,屏息側耳傾聽,床幔之下似乎還沒有動靜。

“………”忠心耿耿的柳江急了,等不下去了,遂一咬牙,抱拳低吼:“大人,這案子歸你管。”你是父母官,還要不要似錦的前程了?

這時,床幔被掀起一道兒縫,幽幽的帶着刻意壓着的怒(欲)火的聲音從縫隙中擠了出來:“你吵到她了。”

柳總管:“………………”

不是吵到,是已經吵醒,能把嗜睡的人吵醒,可見柳江的那聲低吼有多大。

尤西寶眯着眼打了個哈欠,看着蓋在兩人身上的鴛鴦紅褥後還有點兒懵,稍稍擡頭,見另外兩床被褥已經被安置在床尾了,她回過神瞪了顧祁一眼。

顧祁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敢看尤西寶,将頭一歪,沉下聲兒問柳江:“怎麽回事?”

“東街趙府的當家趙坤死在怡紅樓了。”頓了頓,“死地忒慘。”

秦淮河畔,看似繁華,然在月光之下更能體現其污穢,對岸一排屋子,屋脊處籠罩着與下方截然不同的沉郁,樓上窗戶開着,不少女子穿着暴露斜靠在窗檐,千嬌百媚,磕着瓜子拿着粉豔的絲質手帕媚笑着,朝着樓下的男子賣弄風姿,這地兒,真真是奢靡至極。一排屋中,那最高的每一層都挂着燈籠的便是怡紅院了,旁邊小巷子裏,泥濘的小道上長着雜亂的小草,沒有生機死氣沉沉,一只黑狗與一只土黃色老狗正為地上那兩個沾滿了泥的大肉包子大打出手。這條土質小巷腳印雜亂,或深或淺,看來有不少男人在得知家中母老虎前來鬧事時直接從這兒逃脫了。

車轱辘轉動的聲音以及噠噠噠噠地馬蹄聲漸漸逼近,探花郎有些許無奈,他沒有想到尤西寶在聽到“死狀慘烈”時反應會那麽大……

火急火燎地将他從床榻上推下去,眸子裏亮晶晶的興奮地就說她也要跟着去看看。

探花郎想:也許自己遇到的是個假的采花賊。

終于行至這紙醉金迷之地,離案發之地還有幾步之遙,顧祁便聽到一聲粗曠的問罪聲:“陳翠紅,你還不認罪!”

“官差大爺,我們翠紅可是一晚上都在外面亭臺上獻唱,她一個弱女子身世可憐你可冤枉不得喲~”怡紅院的老鸨尖着嗓子叫道。

顧祁擰起眉頭,加快了腳步,老鸨他們見探花郎來了,紛紛讓出一條道兒來。

狐假虎威的尤西寶緊跟其後。

房間裏彌漫着濃郁的麝香的味道,即便兩個窗戶都打開,這似是經歷過情·事的氣味也消散不去,尤西寶把玩着自己順在胸前的一縷長發然後看似漫不經心地打量着周圍的一切,很多東西往往藏在細枝末節中。大概是在秦淮河畔的緣故,哪怕這房間是在二樓,卻也免不了潮濕,木質的地板有好幾處更是發了黴,點點毛絨絨的斑白像是能馬上滋生出菌菇,愈是潮濕的環境愈是黑暗,任何見不得光的東西都會由此滋生出來,就像那讓人作嘔的老鼠一樣,令人煩躁的是這幾個官差壓根就不知道如何保護犯罪現場,亦或是這種地方這房間的餘溫也讓他們心中升起了燥熱,他們也許在想,如果現在在家裏抱着媳婦兒該多好。他們圍着屍體來回走動,腳下的地板發出的冗長沉悶的嘎吱嘎吱聲,似是警告又或是索命,一個地方的環境往往預示着這個地方的未來發展狀況,瞧瞧,明明是頭牌的閨房,可看這兒久未裝修,污濁腐爛,只怕這京都第一風月場所也經不了幾個年歲折騰了。

比作是女子的年老色衰也不為過。

顧祁進屋後就很爽快地選了一個最便于他觀察的位置,先是蹙眉踱步在這些官差前面,最後固定站在死者腦袋的正前方,呵,如此獨具匠心人神共憤的長相,兩個字形容就是太醜。

死者僵硬的臉上表露出來的是一種完全不可置信的表情,雙眼瞪大到幾乎是要把眼珠子給瞪出來了,可以說他完全沒有想到兇手會殺他,抑或是在極度的舒爽之中突然跌入地獄,胸骨中線偏左的心髒位置插着一把已經生了鏽的剪刀,因為裸着身體,那鮮紅的血液便在胸口處化開,恰似一朵熱烈的飽含深意的玫瑰花,這是一個五十四五歲的男人,身材比起一般男人來講要短小些,肩膀寬闊,頭發胡子都已經出現花白,手腕腿腕處有一圈青紫,應該是死之前被捆綁過,顧祁轉過身看了看身後的紫檀木大床,豔紅色紗幔被撕地亂七八糟,那雕木的上方床沿的四處地方還留有着幾根結實的粗繩,床邊放置衣物的圓形木椅上還放着燃了一半滅了的紅蠟燭,蠟燭油滴在那椅面上。床邊的地面灑落着死者的衣物,裏衣外衣都是上好的綢緞,這老漢看來也是富貴人家,錢袋在衣物邊上,鼓鼓的,銀兩看來并未缺少,那麽不是為了錢。

尤西寶興致勃勃地跟着顧祁,見到屍體後,忍不住吹了個流氓般的口哨,啧啧,真沒想到這老頭這麽英勇無畏,老當益壯也不應該壯在這種事情上啊,色字頭上一把刀,現在可不就死得一點兒體面也沒有了。

死者□□着沒有一件遮蔽物就那麽大剌剌地放在地板上,尤西寶眯着眼視線繼續往下,喲嚯,這可不得了,連命根子都被人割了,這該是什麽仇什麽怨啊,而讓死者變成死太監的兇器恰好就落在那陳翠紅的腳邊,匕首上的血已經快幹了,繡花鞋的鞋尖鑲着一顆純粹無暇的白珍珠,此刻也染了一絲血跡,可那被割了的命根子卻消失不見,尤西寶半擡起頭以深究的眼光看向這怡紅院的頭牌,不過是二八年華花一般的年紀,手心裏及衣袖上都還沾了血漬,陳翠紅眼裏布滿血絲,十分倔強地看着要拿她問罪的捕頭,伸長了脖子反駁:“我沒有殺他,我進屋的時候趙坤已經死了,我雖為這柳巷女子,可一直都是賣藝不賣身,若不是被着禽獸下了藥毀了清白,我也不至于恨他到如此地步,在看到他的屍體時,我覺得簡直是蒼天有眼,他的那處就是我割的,可這依舊不足以平複我對他的滿腔恨意。”

尤西寶眉頭緊鎖,又把視線轉到了男人的命根處,啧,看來這趙坤是控制不住下半身經常做這種侵害女子的事情的。

突然,視線變黑。

一只大掌蓋在她的眼睛上……

“尤西寶,你給我注意點。”

顧祁咬牙切齒,真是恨不得把她給打暈了,哪有姑娘是這般不矜持的。

方才他把目光放在陳翠紅身上,陳翠紅恨意不假,也有恨到會殺了趙坤的動機,但幾乎整個怡紅樓的人都知道陳翠紅有不在場證明。

思忖良久回過頭時,就看到尤西寶那……不可言喻的視線。

真真是氣煞他也。

拍掉蓋在眼上的手掌,尤西寶蹲下身,仔細瞧了瞧死者:“根據死者屍溫及屍體僵硬程度可以知道他真正的死亡時間是在一個半時辰之前。”

“陳翠紅那個時間應該是在臺上表演,她殺不了人。”

那位懷疑陳翠紅的官差被駁回了面兒,噎住。

尤西寶沒把注意力放在官差身上,她走到陳翠紅面前,問:“是你發現死者的?”

陳翠紅應道:“是。”

“具體說說。”尤西寶挑眉。

“按規矩,今夜整場是奴家與莺莺的表演,奴家表演完,還被臺下的世家公子叫下去陪酒,奴家與他們周旋了半個時辰才得了閑兒,之後奴家便回了房,看到趙坤時他已經死了,我氣不過之前被他毀了清白,便拿了匕首割了他的命根,從樓上扔下去喂狗了,這條弄子裏經常有兩只土狗轉悠,弄完這一切奴家才喊死人了,但趙坤真的不是奴家殺的。”

聞言,尤西寶點了點頭,又回到屍體邊上,半蹲下來,手指摁住死者的下颚,迫使其嘴巴張開,“蠟燭。”這回那位官差可機靈多了,他望了眼顧大人,見顧大人颔首,就迅速拿了擺放在桌面上的還燃着的蠟燭,遞給尤西寶,尤西寶頭也不擡接過蠟燭,“屍體被你動過吧?說說你看到死者的狀态。”

陳翠紅定了定心緒,繼續道:“奴家進來的時候趙坤是仰躺在床沿的,口裏塞着白布,一只手還被繩子吊着,我恨不得剝了他的皮,看到這場面我的快感多于恐懼,所以并沒有在第一時間跑出去大喊,我從櫃子裏拿出買來許久的匕首,把他放倒在地上,然後就這般放着割了他那處。”

尤西寶發現死者口腔內殘留白色碎布,牙口處有一條細長的線,生前還曾飲了大量的酒,酒精的味道濃烈。

聞着,讓她有些反胃想吐。

壓下快到喉嚨口的吐意,擰起漂亮的眉頭:“他嘴裏塞着的白布呢?”

陳翠紅突然憋紅了臉,支支吾吾地道出她閹了趙坤的經過,到底是個女人家,男人的那玩意兒大剌剌地在自己眼前也會受不了,陳翠紅把死者嘴巴裏揉成團的布弄下來,包裹着那處,學習着東街殺豬的那戶人家,手起刀落水到渠成。

尤西寶別過臉看着陳翠紅,倒也明白了。

她站起身拍拍袖子:“顧大人你讓人把屍體帶回去,讓仵作檢查。”頓了頓,把目光瞥向老鸨,“花媽媽,這間屋子還請不要打掃維持原狀。”

“诶喲喲,這多不吉利,你可別開玩笑。”老鸨很不情願,有這樣一間屋子真真是影響她開門做生意的啊,“顧大人你說說。”

顧祁:“照我夫人說的做便是。”

衆人:“………………”

咦,探花郎何時成了親?

尤西寶:“??????????”

寬敞寂靜的街道上,一輛四輪馬車緩緩前行,外面下着零星小雨,探花郎閉着眼睛,心中五味雜陳。

就在方才上馬車前,柳江對他說:“大人,好像要你也沒什麽用。”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破案……

翻滾賣萌求評論求收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