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猜?

這條街以府院居多,趙府在這當中算不上頂好的,圍牆上數片斑駁,木門看起來也有些年頭沒有翻修過,門中央的環狀把手也生了綠鏽,看起來醜極了,這兒雖說已經屬于東街,但以顧祁挑剔的眼光來瞧,還當真比不上偏僻西郊的顧宅。

奇怪的是這府裏的男主人遇害駕鶴西去,府內人竟連一點兒奔喪的舉動也沒有,那大門處的破舊紅燈籠依舊挂着,随風左右搖擺,年前貼的辭舊迎新聚四方之財的對聯也還沒換下,紅色宣紙經過風吹日曬也只褪了半成顏色。

柳江将馬車牽至一旁,将馬拴在那棵粗腰柳樹上,然後趕緊拍拍自己的膝蓋,等塵土拍盡了方才返回來替顧祁敲門。

“是誰告訴我趙坤家大業大的?”

顧祁擡了擡眼皮,嘴角噙着一抹陰測測的笑。

他記得清楚——

當時柳江就是用跟這差不多的話兒把他從一床被褥的溫柔鄉裏拽出來的。

柳總管被自家主子的話一刺,敲門的同時撇了撇嘴:

“大人,人有旦夕禍福,這趙家是從何時沒落的屬下也不知。”

頓了頓,“您不知的是八年前剛入京的趙坤是何等氣派。”

門內傳來沙啞老态的咳嗽聲,還有悉悉簌簌的腳步聲,估摸着是有人過來開門了。

“噢。”探花郎興致缺缺,“關我何事?”

“………”

——吱呀——

木門開了一道兒縫,打斷了主仆倆的對話。

“誰?”大木門後面一個蒼老而滿懷戒備的聲音大聲問道,問完之後便傳來無休止的咳嗽。

“我是四司府新任探花的家奴,我們大人是來貴府問些事情的。”

門後的咳嗽聲戛然而止,這塊地兒又陷入了一片靜谧,與之相反,趙府對面的夏府倒是熱鬧極了,家仆進進出出,不一會兒便有個衣衫不整的女子被拖了出來,皺着眉頭想事情的尤西寶被那兇狠的打罵聲吸引,才轉過身準備遠遠瞄一眼發生了什麽,就被人直接拉回去攬住了腰,砰一下額頭磕在了顧祁的肩膀上。

“………”啧!

尤西寶忽地猛然睜大的眼睛,瞪着探花郎像是活生生要吞了他似的,她在不滿她在控訴——

虎住臉,壓低聲音道:“動手動腳的成何體統。”

須臾,

她的頭頂,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

“看着路,小心臺階。”

“………”

哎,在心底幽幽地嘆了口氣。

真真是不想搭理他。

采花賊垂着腦袋,看着石子鋪做的臺階隐晦地翻了個白眼。

“那處府邸的家奴也夠狠的,對一個弱女子拳打腳踢的也忒不妥了。”

她倏地道了這麽一句。

想着,還是扯了扯顧祁的衣袖,直把他上好的錦袍給扯皺。

努努嘴,示意顧祁側過臉看一看。

好歹是父母官,

遇上這事兒還不去管管?

她眼裏的意思他自然是瞧明白了。

然……

他不依。

:)

彎下腰,湊近她耳畔,一字一頓,字字清晰:“清官難斷家務事兒。”

“阿寶可曾聽過,嗯?”

柳江用餘光瞥了一眼這邊的動靜,面無表情——

啧,

牙好酸,

但還是要崩住。

軟腰堪堪一握,探花郎一個不着調兒就尋了個地兒輕輕地掐了一把。

軟乎乎的……

回過神,又說教:“你不懂。”

“我若救了她,不多時她便會尋到顧府哭天搶地地說要給我當牛做馬。”

揚起下巴,扯起嘴角哼了一下:“我顧府還缺牛羊豬馬?”

尤西寶:“………”

“阿寶我悄悄同你說,狀元郎曾舜的一個妾室便是這麽來的。”

半晌,趙府裏面又響起了一陣喃喃的抱怨聲,不一會兒,吱呀一聲,破舊而厚重的門完全打開了,一個佝偻着身子,矮小而滿頭白發的老人站在門口,手裏頭還拄着拐杖,老人臉上布滿風霜,他那眯起的小眼在顧祁尤西寶和柳江身上來回轉悠,顯然是有些懷疑的。

“進來吧。”老人側過身子讓出一條道來,沙啞的嗓音讓聽者覺得心酸。

這趙府比探花郎想的還要破敗,院子中央已有半人高的雜草無人打理,曲曲折折的彎道庭廊上枯葉橫生,顧祁擡頭看了一下,那庭廊上方的角落裏已布滿蜘蛛網,手指輕拂欄杆,劃出一條線,指尖厚厚的灰塵簡直令人生厭,嫌惡地拍了拍手掌,用幹淨的那只手牽着尤西寶繼續四處觀察着跟着老人走。

帶入客廳,也是空空如也,除了這宅子的軀殼,這趙坤家還真是稱得上家徒四壁了,老人已經下去沏茶,以家裏頭的這種情況,還真是難以想象趙坤能夠日夜留宿在煙花柳巷。

便是柳江這個粗人………他轉了一圈兒也看不慣這裏的一切了:“主子,屋內就幾把椅子,還比不上我們西街。”

破破爛爛的……

“恐怕是趙府有老鼠。”

尤西寶站在太師椅邊上喃喃自語,她眸色沉沉習慣性進入自己的世界,思忖着眼前的一切。

“大人,喝茶。”

“多謝老伯。”顧祁接過茶抿了一小口。

“你想問什麽便問吧,這趙府也沒什麽好保留了。”

探花郎愣住:“………”

“趙坤可有什麽仇家?”尤西寶擡眸。

老人嘆了口氣,閉上眼:“他善與人交惡,我年少時便跟着他,我父親曾是他們家的管家,我自然而然也就子承父業了,呵,應該說是子奪父業,我這後半生都是在忏悔,趙坤是家中庶子,他大哥趙乾是當時正妻所生,為人和善,飽讀詩書,只可惜趙坤他認為他哥哥是僞君子,只會滿口仁義道德。我那時候也混,整天無所事事,趙坤找上我許我管家的位置,讓我幫他奪得家主的位置,我同意了,我是渾,可他卻是心狠手辣,弑兄弑父,他掌控了趙家後,因為趙家跟朝廷上有了些許關系,便更加為非作歹,我不敢助纣為虐也不敢将他的所作所為告知官府,這些年來我只裝啞作聾地做我的管家,看着這趙家一點一點地衰敗下去,而趙家在宮裏頭的那個依仗也早已被削了官職,你們看的這被掏空了的房子,咳咳,都說一夜夫妻百日恩,可偏偏府裏頭的貴重物品都是那些小妾們拿走的,你看看枕邊人尚且如此,趙坤怎會沒有仇家,只怕認識他的人都盼着他死呢!”

“你也恨他。”斟酌再三,尤西寶肯定地開口。

“恨,他毀了我一輩子,讓我父親死不瞑目。”老人平靜的臉上也終于出現皲裂,“我才五十,可看起來卻像是七十歲。”

尤西寶看了一眼喝茶的顧祁,見他指尖輕摸着杯沿,擡起頭,沖她龇牙笑着,她怔了怔,無奈刮了他一眼。

又回過身道:“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怪不了誰,也怨不了任何人,趙坤有沒有離開過京都,或者說在離開京都時有沒有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兒?”

老人一愣,縮成一團坐在椅子上,頭深埋在胸前,像是回憶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怎麽也不肯擡頭,也不肯再說話,他劇烈咳嗽着,試圖以此揭過這個話題。

尤西寶挑眉,

……那就是有做過了!

“容我再問一句,方才在夏府門前被打罵的女子可是趙坤的妾?”

直至出了趙府,柳江仍然覺得他家大人只是過來喝口茶的,不,嚴格意義上來說,是——

眯着眼挑着眉,滿臉“我夫人真棒”。

“…………………”

啧,

大人你,

真沒用啊!

他,柳江,今後要唯主子夫人馬首是瞻了……

原來,那個女人叫十三娘,年齡大約二十五歲。

原是趙坤家裏的姬妾,不過似乎不安于室,她跟夏府的二公子一直處于偷情的狀态,郎有情妾有意的,夏二公子許諾十三娘一生一世,昨夜聽到趙坤死于怡紅院的時候,這十三娘便收拾了趙府中的一些家當,于今早爬夏府狗洞潛入其中,那夏二公子哪裏是真心真意的,死不認賬,而夏二公子的夫人呢又是個悍婦,在府裏鬧了一頓後便讓家奴将十三娘趕了出來。

神機妙算吶!

柳江想,幸虧主子遇到了夫人,不然這般愚鈍的主子在官場上注定是個空心花瓶。

阿彌陀佛,

只盼小主子随了夫人罷。

“夫人又是如何得知那女子是趙府裏的人?”在兩人上馬車前,他憨笑着抓緊問了句。

尤西寶正被顧祁托着一只腳踏上車板兒,聞言,扭過頭,嘴角微微勾起:

“我猜的。”

真的!

猜了就把這可能問了出來。

:)

顧祁肩膀抖了抖,低低地笑了。

柳江:“……………………”

艹!

探花郎站在低處仰着頭望着采花賊,陽光打在他們倆身上,他勾起唇角,聲音悠長:“阿寶猜都能猜中,厲害。”

尤西寶:“………”

柳江:“………”

誰跟你一般只會懵着張漂亮臉蛋坐在那兒喝茶!!!!!

作者有話要說:

探花郎:我最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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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晚安啦麽麽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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