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和

照貓畫虎,玉珠學着自家少夫人教的動作輕輕地倚靠在大紅色圓柱上,手裏揪着帕子掩面一笑。随着時間的流逝,她越發不安起來,原先還高挑着的眉頭漸漸放了下來,眸子裏新奇的光芒也開始黯淡。

……站了已有半個時辰,

身體倒是沒感覺到累……

只是,她這小心髒總是七上八下的,眼皮也一直跳着,心忽的一沉,大人他……他應該在回府的路上了吧。

門是敞開的,夜風吹進來帶來絲絲涼意。

“少夫人,好了沒?”

再不好,她就要卷鋪蓋走人了喂。

玉珠紅着臉怯生生地問,她啊,到底是十五六歲的小姑娘,頭一回被同一個人頻繁誇長的好看……難免就一時昏了頭……

恍恍惚惚地就被牽着手進了房間。

話才問完,擡眸時,就看見門口一道白影一閃而過。

這邊有一排屋子,都是給他們這些下人住的。玉珠皺着眉,心想:也沒哪個下人敢整天穿白衣裳瞎晃啊。

最後幾筆,筆鋒蒼勁,留下的是字。

――有一佳人兮,如切如磋。

尤西寶擱下筆,吸了吸鼻子。彎着媚眼笑嘻嘻地欣賞着自己的又一佳作。

唔,已經好久沒給姑娘家作畫了,感覺倒還不錯。

她的兩頰蹭着了幾筆墨水,擡頭時恰好被玉珠給瞧見了,花貓一樣,玉珠憋着笑剛想說話就被尤西寶搶了先,尤西寶沖着她招招手:“過來看,看看滿意不滿意。”

“少夫人我這是可以動了?”玉珠維持着這般別扭的動作問道。在得到尤西寶的點頭後,整個人立馬放松下來。

只是腳才踏過去兩步,就看到門口站着的面若冠玉的月白色長衣男子,腳猛地一下頓住,玉珠咽了咽口水,又往後退了好幾步,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大人。”

身子靠在圓柱上,低着頭裝鹌鹑,她此刻恨不得爬上去亦或是與柱子融為一體。

絕!

望!

方才那一剎那,她似乎感受到一種周圍被冰雪覆蓋的冷意。

尤西寶聽到動靜,倏地轉過頭。

大臉貓懵着張臉仰望着小白鼠,小白鼠挑眉居高臨下地盯着大臉貓。

“………”

“………噗。”

顧祁沒忍住,不客氣地笑出了聲,臉上的陰郁稍稍疏散開來。

喝了點酒,有點醉。

走過去,大拇指摩拭着那道黑印子,“你倒是興致高。”

“…………”尤西寶煞有其事地點了下頭腦袋,順着杆子往上爬,虎着臉相當認真地回答道:“是的啊。”

說完,獻寶一樣地把自己的作品攤給男人看:“嘻嘻嘻嘻嘻嘻嘻,你瞅瞅啊,是不是特別漂亮。”

“美好的事物總需要留下印記。”

“玉珠花一般的年紀,不記錄着實在可惜了嘻嘻嘻嘻嘻嘻嘻。”

“而且玉珠特別好呢。”陪着我一天了也不嫌我煩人。

………

逼逼叨叨逼逼叨叨,全是贊美。

玉珠反手抱緊柱子,這回可不只是屁股一緊了,額頭細汗直冒,整個人不易察覺地開始瑟瑟發抖……瑟瑟發抖。

她腦子裏盤旋着兩個大字:完蛋。

……雖然不知道這兩個字怎麽寫。

尋常達官顯宦的人家……都是夫人怕貼身丫鬟爬上了男主子的床,嘶,怎地,在這顧家做事,全然反過來了。

愣神的一瞬間,玉珠就聽到男主人非常無情的一個字:“醜。”

玉珠:“………”

尤西寶:“………”

探花郎似乎還嫌不夠,擡眼施舍般地瞄了眼與柱子綁在一起的丫鬟,接着又低下頭看了眼尤西寶手裏的畫,靜默片刻,添了一句:“小祖宗,你的眼光……啧啧,真的是越來越差了。”

玉珠:“………”

蕩漾了整整一天的好心情就這麽突然地掉到谷底,粉身碎骨。

她看了眼同樣驚詫的擰着眉的滿臉不能茍同的少夫人,又慢慢地重拾信心。

悲憤欲絕地嘆了口氣――呵,特麽的顧大人他自己眼瞎!!!

**

探花郎把小祖宗抱回自己房間的路上,小祖宗悶着聲不予答應。

生氣了?

他挑起眉,垂眸瞥了一眼安安靜靜在自己臂彎裏的人。

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他都還沒說自己氣了呢。

只是……

要怎麽哄?

兩人就這麽一路無話,淡淡的尴尬的氛圍萦繞在他們之間。

只是在下人眼裏,卻是另一幅光景:我滴個乖乖,主子是要把夫人寵上天啊,還抱着抱着,抱地穩穩當當。

拐過一道彎兒,就快到房間的時候,顧祁垂下頭,一雙如星辰大海的眸子認真地看向尤西寶,又清澈又明亮。

他的胳膊緊了緊,解釋:“我沒有說你畫地不好的意思。”

“方才那幅畫是栩栩如生的。”看到小祖宗擡眼看他,顧祁“咳”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癟癟嘴,“就是你畫的那個人不好看,影響了整個作品。”最可氣的是提詞。

尤西寶:“………”

她覺得自己還是沉默比較好。

跟個美人讨論誰美,豈不是在羞辱他人?

到了門口,得不到一絲回應的探花郎心有不甘,他的嗓音比剛才更柔了一點:

“阿寶,你別不理我。”

輕輕柔柔的,似是羽毛落在心尖上。

尤西寶懵住,随即臉上開始升溫,這個瞬間,她在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犯規。

砰一聲,

房門被踢開。

尤西寶思忖良久,挽着他脖子的手也開始不守規矩地揪着他的發,半晌,她擡頭,告訴他:“我沒不理。”

“就是你這人,說話太傷人了。”

尤西寶斟酌了一下,又道:“玉珠眉清目秀的哪裏不漂亮了?”

頓了頓,“自己沒眼光。”

“就算在你眼裏不好看,你也不能這麽直接,你是當官的,懂不懂官場上的說話之道,宴之,你會失去很多朋友的。”

………

把人擱在床上,顧祁彎下腰,雙手撐着床板與小祖宗平視,眸子裏星光熠熠。

“小祖宗。”他這般喚,語氣裏還夾帶着笑意,微微勾起嘴角,“你知道我每天早上起來洗漱時擡頭看到的是銅鏡裏自己的臉麽?”

尤西寶:“………………………………”

什麽意思?

每天被自己美醒,然後看其他人都醜麽?

……紮心了探花郎……

說那丫鬟醜自然是有誇大的成分在的,但他仍舊覺得也八九不離十了。顧祁從小就生活在美人堆裏,久而久之,看人的眼光也就挑剔起來。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說:“本來想說她姿色平平的,誰讓你一個勁兒誇她的。”

“你越誇她我越覺得她醜。”

尤西寶:“…………”毛病。

“阿寶,我醋了。”他撒嬌。

“你能不能也誇誇我。”他提要求。

“我今日在外面為我們成親的事奔波許久呢!”他自誇。

“………”尤西寶眨眨眼,打斷:“你不是進宮了?”

“是啊,我求了我姐姐姐夫做證婚人。”

“………”如果沒記錯,宴之的姐姐姐夫是當今……皇後娘娘與聖上。

他背後無與倫比的參天大樹。

采花賊突然感到腿有點軟,她吞了吞口水,……是不是太隆重了些?

……會折壽的吧沃日。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我……”

“開不開心?”

“………”能反手一鞋拔子抽人麽?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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