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蟄伏
晏沉躺着, 身上原本那件長浴袍已經完全松散,邊緣與兩邊連襟處應着剛才的動作愈發向兩邊敞開,一大片冷白接觸着空氣。
他手仍舊被用腰帶綁着固定住, 手腕間的因為重力的緣故牽扯出了火辣辣的感覺,這讓他不得不上身挺直伸出手臂。
浴袍內成真空狀态,身體的任何反應在明亮的燈光下一覽無餘。
森林中的野獸有些興奮, 已經擺脫了沉睡狀态,正興致勃勃地滲着晶瑩的水珠。
如此坦蕩的狀态, 又被這樣居高臨下的注視着, 常人不說是羞憤欲死,起碼臉上也該沾上一抹赧色或怒意。
但晏沉沒有。
他只是将視線落在江瑜身上, 微微挑了挑眉:“你打算自己坐上來?”
難不成就這樣看着彼此?
晏沉心說這也太沒勁了。
江瑜神情一頓, 他視線向下瞥去,臉色不變含笑開口:“晏少似乎現在沒認清局勢。”
在室內的光線中, 江瑜肩上似乎都落下一層淡淡的光暈, 他整個人像是一塊溫潤的璞玉, 清介而簡靜,唯獨尚留着齒印與血跡的唇上能窺見一絲絲的欲氣。
江瑜緩慢地彎腰, 他幾乎寸寸地逼近,氣息與呼吸相互交纏在一起,他能看到眼前這張面容上細微的毛孔。
極其俊美的一張臉, 江瑜心想, 哪怕已經看了這麽多次,依舊很喜歡看。
他沉靜的視線落在對方臉上, 欣賞了幾秒後曲指搭上對方的發際線處, 指腹沿着眉心緩緩下滑。
他動作很溫柔, 絕不是暴力、粗魯和蠻橫, 像是在欣賞一副油畫或是在摩挲着一件瓷器,極具耐心。
先向左眉移去,指腹由眉頭向眉尾掠去,這幾乎是勾勒出了對方的眉骨,指尖向下,由着眼尾從後向前地勾描,蹭過濃密的睫毛,指腹停在對方薄薄的眼皮上。
眼皮下眼球在轉動,清晰而生動。
江瑜指腹輕輕停留一秒鐘,接着又滑到對方鼻骨上。
由山根出發,沿着挺直的鼻梁一路向下,在沿着人中下移,食指覆在對方唇上停留,沉凝的時候仿佛在思考要不要将手指探入其內。
晏沉頃刻間眼中覆上寒霜。
他目光陰陰沉沉地落在臉上的手指上,面無表情地用舌尖舔了一遍牙齒,要是對方敢把手指塞入他嘴裏,他一定給把手指咬斷。
好在那溫熱的指腹只在唇上停留了短短一瞬,接着繼續向下。
滑過脖頸、下巴還有凸起的喉結。
手指仿佛是一個目标堅定的巡邏戰士,不為任何沿途的任何風景停留,暗紅的石榴籽與肌肉緊實的胸膛都不能改變手指堅定的意志,他依舊寸寸逡巡。
又輕又癢,像是羽毛拂過,卻激起了無數電流。
晏沉閉着眼仰起頭,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又興奮了。
電流一般竄過身體,尾椎骨的麻意席卷全身,癢意與酥麻裹挾住,連帶着喉結不住地上下滾動。
他吸了一口氣,又熱烈又高昂的語調,語氣裏帶着命令:“繼續。”
一小塊布料被洇濕。
江瑜像是終于欣賞完一副攤開的油畫了。
他慢條斯理地收回手,微微一笑:“夜深了,晏少早些休息吧。”
說着,擡步離開,整個身影都消失在房間裏。
晏沉睜着眼睛看着江瑜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影子也一起離開房間,到最後連腳步聲都聽不到。
晏沉頓住了。
他有點不敢相信對方就這樣離開了。
就這樣離開了!!!
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小腹還緊繃着,又難受又生氣,晏沉回想着江瑜方才的情況,不用說也和他一個樣。
他原本還以為今天怎麽着也得弄出來,再不濟蹭蹭也行,結果對方就這樣走了。
走!了!
走了走了走了走了走了——
像是有一排排字在他腦海裏鑽入鑽出,最後彙聚成閃閃發亮的幾個大字,晏沉臉色出現了絲絲古怪。
這種情況都能忍得住,要不是不行,要不是真對男人不感興趣。
不不不,晏沉想着自己那張臉,又十分慎重的補充。
應該是對人類不感興趣!
晏沉從胸口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又撩了撩眼皮看向自己手腕上的腰帶,慢吞吞地将兩手腕合攏在一起,失去興致一般七拐八拐地解開,他擡起手臂去看,腕上一圈紅印子。
挺淺的,更沒有勒痕或是淤青,大概一會就能消下去。
晏沉從床上起來,漫不經心地系好腰帶,接着打開門就往另一間卧室走去。
江瑜靠在懶人沙發上,面前放着半杯清水。
見他過來,江瑜開口:“晏少?”
尾調微微揚高,看起來聽詫異的。
語氣正常,空氣中也沒有亂七八糟的氣味,臉色也看起來平常。
和溫泉酒店的裝模作樣不同,這次絕不是事後的樣子。
晏沉擡了擡下巴:“麻煩江總給我找一條內褲。”
江瑜擡手指了指浴室方向,溫緩着開口:“剛才已經放在浴室外面了。”
晏沉轉身離去。
江瑜看着他背影緩緩消失,他微微揚着頭,将剩下的半杯水盡數喝完,擡手放回桌子上,發出了輕微的一聲悶響。
江瑜撚了撚手指,眸光中辨不分明,他只是微微向前傾了傾身,身後牆壁将影子映出來盡數投在牆上,牆壁上明暗相間。
他的影子像是一只蟄伏着的野獸。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