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最美的時光(五)
晚上躺在床上,許喬睜着眼睛看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今天徐佳佳和鄭浩算是把話說開了,可結果卻是神女有心襄王無夢,若不結開這個結,只怕以後四個人再想圍在一起又說又笑地吃飯也難了。
許喬本以為因這件事徐佳佳得傷心好幾天,沒想到兩天後她就打電話來說跟着鄭浩進了學校的表演社,電話那頭的她鬥志昂揚地說,“我得不動聲色地出現在他身邊,然後看準時機,伺機而動。”
許喬之前還擔心着徐佳佳,可是聽她這麽一說,又想想她樂觀且頑強的人生态度,不禁轉而擔心起了鄭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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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生活一向四平八穩,鮮少有驚吓也鮮少有驚喜。入冬的時候,許喬又找了一份兼職,在離學校最近的一家酒吧裏做服務生,每周五天從晚上7點到11點。常聽說酒吧裏龍蛇混雜,本來不是她的首選,奈何她白天忙着上課做作業,實在抽不出時間去打工,倒是這份工作正好避開了時間上的沖突。
幾天後,許喬發現酒吧的工作還算簡單,跟暑期時在餐廳裏打工差不多,不過是端茶遞水跑跑腿的事情。
唯一的難處就是要穿高跟鞋,鞋子是在學校附近的地下商城買的,幾十塊錢的劣質貨,又硬又硌腳。她以前從沒穿過,如今卻要穿着它連站四個小時,前幾天小腿又酸又痛,腳踝被磨破了,腳底還起了泡,火辣辣地疼。但還是咬牙忍了下去,為了生計,也是沒辦法。
自從開始打工,許喬便是每天早出晚歸,有一天上課的時候竟然睡着了,還是被旁邊的沈澤給推醒的。回宿舍後沈澤把她拉到陽臺,單獨找她談了談,她說:“許喬,要不你還是別打那份工了,我們學業本來就不輕松,你周末還要去做家教,這一天天的連軸轉,哪受得了啊。”她頓了一頓,斟酌着說,“你要是真缺錢的話,我這裏有,可以先借給你。”
沈澤家境好,在別人眼裏她是個挺高傲的大小姐,但其實相處下來才發現,她還是挺善解人意的。許喬聽了她的話,心裏有些動容,但還是婉拒了她的好意,道了聲謝,說,“暫時有些不習慣才會比較累,習慣了就好,要是以後真有需要,再找你幫忙。”
沈澤其實很難想象許喬為何這麽拼命地打工賺錢,她從小衣食無憂,花錢大手大腳,從來沒有過缺錢的經歷。她能感受到許喬的家境應該不太好,但具體不好到什麽程度她心裏是沒概念的。這世上各人有各人的難處,不是身臨其境,又如何感同身受。
陸東霖得知許喬在酒吧打工的事情之後,反倒是沒說什麽,只是每天晚上許喬下班的時候,他都會騎着自行車出現在門口,把她載回去。
夜又深,天又寒,許喬勸了他好幾次,讓他別來接,可他卻漫不經心地回:“反正我不習慣那麽早睡,就當是出來鍛煉身體。”
如此,許喬便什麽也不說了,她安靜地坐在自行車的後座上,手裏捧着陸東霖給她帶的暖手寶,風呼呼地吹來,卻被陸東霖擋在了前面,天寒地凍,滿身疲憊,卻有一股暖流湧入心間。那一刻,許喬擡眼望着天上閃閃爍爍的幾顆星星,突然覺着,也許是爸爸媽媽覺得她一個人在人世太孤單,這才讓她遇見了陸東霖。
自從宿舍幾人知道陸東霖的存在之後,就常常借機打趣,有幾次在食堂看到了他的身影,還拖着許喬跟他同坐,漸漸的便熟絡起來。由于上次寝室夜談的時候,許喬語出驚人,說了一句“正在有”,大家就深深地記住了這個茬,背後聊天時就管陸東霖叫“正在有”。
不知怎麽被陸東霖聽去了,有一天從圖書館出來,他突然問許喬,“正在有是何意?”
許喬被他吓了一跳,好在人有急智,想了一想就胡亂搪塞道:“那個正在有嗎,就是現在進行時啊,be ing,你聽誰說的,是在讨論四六級吧。”
“哦?是嗎?”陸東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就是啊。”許喬很認真且很肯定地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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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期末是大家最繁忙的一段時期,C大向來沒有劃重點這一慣例,只有一個考試大綱,大綱裏的內容,老師講的,書上寫的,以及課外擴展開來的全是重點。那段日子,宿舍裏到處都是考試資料,西一刀東一摞地堆着,日子過得沒日沒夜,自然也沒空出去買個衣服吃個飯。沈澤口中遠隔重陽,前途未蔔的男朋友李昕就是在這樣兵荒馬亂的時候突然出現的。
那天是沈澤的生日,許喬三人給她買了蛋糕,準備了禮物。待夜幕降臨,三個人特意找了個借口,說晚飯沒吃飽,要再出去搓一頓,墊墊肚子。一向注重保持身材的沈澤非常鄙夷看了她們一眼,說:“小心堕落成豬。”
于是宿舍裏只剩下沈澤一人,她開着輕音樂,有一張沒一張地翻看着複習資料,突然燈滅了,四周漆黑一片。沈澤原以為停電了,朝着窗外瞄了一眼,發現其他宿舍樓的燈都亮着,感情就滅了她一家,一邊在心裏罵娘,一邊抹黑在抽屜裏找手電筒,剛剛摸到手電筒,宿舍門吱呀一聲開了,孫惠捧着點了蠟燭的蛋糕,許喬和王曉楠也跟在身後踱步進來,一起唱着生日快樂歌。
燭光下,沈澤笑靥如花。
許了願,切了蛋糕,沈澤毫無原則地大吃起來,王曉楠調侃道,“怎麽?剛不是還不屑與我們為伍嗎?現在不怕堕落了?”
沈澤又往嘴裏塞了一大口蛋糕,說,“你們吃自然是堕落,像我這種天生麗質的,胖了也是楊貴妃。”說着還翹起了千嬌百媚的蘭花指。這麽狂妄自大又自戀,其他三人不約而同做起了嘔吐狀。
笑鬧過後,沈澤卻似有所感地輕嘆了一聲,“還是你們好,李昕那家夥從昨天起就跟我玩失蹤,音訊全無。我不就玩笑了一句讓他回來給我過生日嗎?也就是口頭上過個瘾,又不是當真要無理取鬧。你說他孬不孬,就為這,電話都不接了,虧我還每天這麽戰戰兢兢地在我爸媽眼皮子底下跟他暗度陳倉。”最後總結陳詞,“所以說男人靠得住,母豬能上樹。”
這話說完沒多久,宿舍外面便起了一陣騷動,有細碎的議論聲,也有高亢的吶喊聲,向來平靜無瀾的校園裏就像被點了一把火。許喬一行人連嘴巴上的蛋糕渣都沒來得及擦,就跑向了陽臺上,往下一看,原來是有人在樓下的水泥地上用玫瑰鋪了一個偌大的愛心。雖然是晚上,但那玫瑰花中間隔放了幾盞彩燈,因此顯得更絢爛奪目,如黑色夜幕下綻開的煙花,煙花轉瞬即逝,但地上的玫瑰卻一直在那裏。
“真俗氣。”半晌後,沈澤不客氣地評價道,“這麽老套,沒創意。”
孫惠特意戴上了她度數最高的黑框眼鏡,仔仔細細地往下面端詳了一番,反駁沈澤說,“誰要是對我這麽俗氣一回,老套一回,我一準撲倒他。”
沈澤依然不屑地切了一聲,正打算轉身回房,卻聽樓下傳來一熟悉的聲音。
“沈澤,我回來了。”因為今天是你生日,因為你的一句話,我跋山涉水,漂洋過海地回來了,你可知我有多想念你。
“沈澤,我回來了。”那聲音經過喇叭擴音響徹校園。
再看樓下那個因距離遙遠而面目模糊的身影,剛才還嫌玫瑰俗氣的沈澤幾乎是瞬間淚崩,沒有片刻猶豫便狂奔下樓,片刻後兩人緊緊相擁,圍觀群衆掌聲不斷。
樓上的王曉楠擦了擦眼角因感動而起的淚漬,感嘆道,“我去,有錢人談個戀愛這麽蕩氣回腸。”
孫惠推推眼鏡,應和道:“可不是嗎?我從小到大都沒收到過一枝玫瑰,人一次性就送了一地,我怕是十輩子都收不到那麽多。”
說來也巧,許喬的生日就在沈澤之後兩天。許喬也過生日,但她過生日的形式很簡單,不管是爸媽,還是舅舅,每年的這一天都會給她煮一碗長壽面。她沒有吃過生日蛋糕,也沒有對着蛋糕上的蠟燭許過心願。她從不知道生日可以過得像沈澤那樣驚天地泣鬼神。
生日那天下午有三節課,最後一節是大課,在教學樓最大的階梯教室裏上,上課開始沒幾分鐘,陸東霖從後門進來。坐在許喬旁邊的王曉楠看到他,非常識相地往旁邊挪了一個座,給他讓了位,如此陸東霖便坐在了許喬和王曉楠中間。
此刻大屏幕上老師正在放一段電影中的片段,聲音開得很大,把教室裏細碎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你怎麽來了?”許喬壓低了嗓音問道。
陸東霖将手裏的筆記本電腦放到課桌裏,說:“我剛從實驗室出來,打你電話沒打通。”
許喬在包裏摸出手機一看,才發現沒電了,顧又問道,“有事?”
“晚上一起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