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寒露後的天氣越來越涼,偶爾早起還能在花草葉木上看到一層單薄透亮的早霜。
丹桂将落,空氣裏彌漫着清甜可口的氣味。
陸語優哉游哉地拖着行李箱走過減速帶,手臂稍擡,揪了一簇桂花下來,磚紅色,乍看和枸杞有點像。
她總覺得盛放時期的桂花太膩,倒是凋零之際的味道更叫人舒服。
一下火車她就給陸老板報了平安,現在正跟着返校的人群滞留在校門口,挨個進行回校登記,無聊繁瑣的程序。
大三廣告學專業的課程相對比較輕松,學期檢測大多是作品類的考試,只需要平時多參與廣告類的比賽積累作品就能輕易過關。
前兩周的課程她都通過孟嬌發來的PPT熟悉過了,課堂小測不會有太大的麻煩。
不過顯然,孟嬌看不慣她的悠閑。
“陸經理,軍訓掃寝的時候你沒來?招新你好意思還在外面瞎晃悠?”
陸語是新聞與傳播學院男籃的經理,本來大二就退位讓賢了,但是新提拔上來的經理降不住這群妖魔鬼怪,上學期期末的時候和管理球隊的相關老師遞辭呈,解脫了。
暫時抓不到壯丁,上頭又下了指令今年新生杯務必拿到名次,否則院隊就可以解散了。
負責球隊訓練的老師腆着個大肚皮一把鼻涕一把淚求陸語回來暫時接管,甚至咬咬牙,願意讓陸語當她孩子的幹媽。
陸語答應了。當然不是為了長輩分。
她沒挑好人,選了這麽一個沒有擔當的,結果自然得自己承擔。
Z大建校八十七年,歷史悠久,底蘊深厚。全校共計三十二個學院,分散在七個校區。每年秋季學期始的社團招新,絕對是算得上是名副其實的“百團大戰”。
光是各學院內部的籃球、足球、排球等體育部負責的社團競争就激烈非常。
新生入校第一晚,軍訓還未開始,球隊負責人就相繼潛入各個男女生宿舍,口若懸河舌燦蓮花,吹噓自己球隊的戰績和優勢,快人一步拿到新生的微信電話等聯系方式。
這就是所謂的“掃寝”,每年招新前的傳統。
掃寝是個體力活,光新傳學院男女生就占五棟宿舍樓,從一層到六層,每層有三十二個寝室,這一遭跑下來花的體力和口水着實不可小觑,也無怪孟嬌怨念頗深了。
聞言,陸語從隊伍裏撤出來,眯着眼,眺望朝寝室坐落的方位眺望,一號樓四層公共陽臺上的黑點襯在紅布面,分外醒目,她心下了然,從容開口道:“孟小姐,我特意帶了您最喜歡的龍井酥,現在可以把手裏的尼康閱野SX放下了嗎?”
以為演警匪片呢?還拿副望遠鏡看她。
通過手機的優秀收音功能,她清楚地聽見了孟嬌喉頭滾動——咽口水的聲音。
“咦,你怎麽知道的?”
陸語默了默,“整棟樓都找不出比你更喜慶的睡袍。”
孟嬌倒是不甚在意,語速飛快,“2017感動中國好室友,我會沐浴焚香更衣膜拜等你歸來。”
陸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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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即将舉辦國際經濟合作峰會,對出入人員的人身物品檢查非常嚴格,雖然陸語在火車站已經被貼身搜查了一番,防曬噴霧都在過安檢的時候被扣留,但學校明面上怎麽也得意思意思才過得去。
到底是面善眼熟,陸語在身穿制服的門衛大叔面前轉了個圈,就拎着行李箱邁進了Z大的大門。
三個多月沒見,學校的一草一木都有些陌生。連思靜湖廣場中心的花壇裏原來是是藍花還是黃花或是黃藍交錯她都記不太清。
宿管阿姨看到她倒是很熱情,準确地報出了陸語的寝室號。
陸語嘴甜,眉眼彎彎,将阿姨從發型到鞋子誇了個遍,阿姨回身後的小房間裏給她拿了一把番薯幹,說是自家做的,夠韌有嚼勁。
陸語不着痕跡地拿手背蹭了蹭腮邊,想到自己剛拔沒兩個星期的智齒,言笑晏晏地把番薯幹裝入了龍井酥的袋子。
留給孟嬌吧,她牙口好。
簽完了所有入寝表格,阿姨才依依不舍地和她告別。
掐着時間點返校的同學不少,寝室外的走廊上兵荒馬亂地鋪了一地廢棄的快遞箱和紙袋。
寝室裏有光,讨論聲時有時無,一驚一乍的,估計又是在看哪個小鮮肉的綜藝秀。
陸語手上拎的東西不少,不方便騰出手開門,她手肘撞了兩下門,喊孟嬌的名字,“嬌哥?”
無人應答。
“汐汐?”
“小冉?”
陸語疑惑,剛才還偷窺挺起勁呢,怎麽敲了半天都沒人應聲。
她長嘆一聲,還是得靠自己。找了個幹淨的地方把手裏的提袋放下,翻出鑰匙。
推門而入的時候,窩在孟嬌床上的三人齊齊吓了一跳,陸語看着雙層床鋪顫了一下,頓覺腳下的瓷磚也跟着抖了抖,散出不少塵土。
目瞪口呆有,驚聲尖叫有,瑟瑟發抖有。
陸語挑眉,不能理解自己只是開個門而已,怎麽反應一個比一個大。
她轉過身,把門外的一大堆行李拖進室內,給她們帶的小零食擺在明面上,打了聲招呼就顧自整理東西。
本以為寝室的三只吃貨會迫不及待地下來燒殺搶掠,沒想到她們只是動作凝滞了一會兒,而後繼續全神貫注地盯着平板叽叽喳喳,時不時還手舞足蹈表示自己的激動和振奮。
陸語原本不忍心打擾,但聽着鐵藝床鋪的吱呀聲響,實在忍不住,“你們……考慮過床的感受嗎?”
求求你們了,直視自己的體重好嗎,晚上床塌了壓的可是她。
三人神情專注,充耳不聞。
孟嬌還稍微有點良心,朝她招了招手,“陸陸,你也快上來看啊!這個學弟真是帥炸了!”
陸語看向搖搖欲墜的床頭挂籃,喝了口水平心靜氣。
好似正巧看到什麽精彩的橋段,孟嬌啊了一聲,抓緊了汐汐的T恤,在上面捏出道道褶皺。
一向惜衣如命的汐汐竟然沒有立刻推開她,反而一本正經地開始讨論,“瞧這冷峻的小臉蛋,這線條流暢清晰的腹肌。典型的在外禁欲臉,家裏小馬達。”
小冉害羞腼腆,被她這番話羞得兩臉通紅,幹咳兩下,義正言辭道:“寝室公約上規定,禁止涉黃。”
陸語被她們逗笑,從櫃子裏抱出毯子,準備鋪床,随意問了句,“又換男神了?”
汐汐是典型的顏控,見一個愛一個,不過也只敢在腦子裏意.淫,真要她沖上去表白,是沒這膽子的。
聞言,汐汐嬌嗔着瞪了她一眼,“說什麽呢,一直都是他好不好!”
她按住暫停鍵,從孟嬌手裏奪過平板,把屏幕朝向陸語,手指在上面戳着,“知道什麽是盛世美顏嗎?看、見、沒!”
陸語本來只想敷衍地應聲,趕緊收拾完去休息。
結果目光一觸及屏幕上的人影就移不開視線。
畫面從胸口截斷,男人仰着脖子投籃,黑色寬松背心,襯得他的皮膚白皙。汗水自額際滑下,在凹陷的鎖骨積了一小灘水漬。
桃花眼半阖,似彎月,卻不平和。帶着勝利者的得意,薄唇微開,舌尖輕觸嘴角,嚣張又惬意。
光是一張靜态的圖片,就足夠陸語想象舔唇的動感場面。
性感又撩人,确實有讓人血脈贲張的本錢。
不過這個男人,有點眼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