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語因為開學連請兩周假的緣故,需要去教務處補辦假條和相關證明,否則會有因為缺勤而取消評獎評優資格的危險。

陸老板雖然不在意她拿的那幾千塊錢,但是一紙單薄的獎狀卻夠他在生意夥伴面前吹個小一年。

為了滿足親爹的這麽點愛好,陸語只得多跑這麽一趟。

節後開工的第一天,教務處忙得團團轉,臨時向學生會調了七八個學生助理,幫忙處理完堆積成山的系統文件。

她來得早,但是那些考試作弊、重修補考的來得更早。

陸語無法,只得老老實實地排隊。幸虧頗有先見之明的帶了電腦,等待的同時還能補完善兩個策劃案。

高效利用時間。

輪到她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半了,主任楊婧不好留學生太久,只自己一個人在辦公桌前忙活,左手的文件漸漸零落,右手的小山又堆起,半點沒有理會陸語的意思。

等了半響,陸語索性坐到她面前去,趴在桌面上百無聊賴地擺弄筆筒裏的各色簽字筆,恹恹道:“美婧,給我開假條啦。”

優秀的學生總是得老師寵愛,特別優秀自然就尤其寵愛。陸語在學校呆了兩年,和楊婧的關系就跟親姐倆似的。

“急什麽,三個多月沒見,在我這兒多待兩個鐘頭不好嗎?去,櫃子裏把印章印泥拿出來,給這疊文件蓋章。”楊婧從抽屜裏拿了一疊兩三厘米厚的打印紙出來,扔到陸語面前。

“婧姐,下午球隊面試啊!”陸語抓狂,把腕表撥過去,給她看表面上的時間。

楊婧幽幽瞟她,“讓你一上午無所事事不給我幫忙,只是讓你蓋兩個章而已,很快的,不還有卓然看着嗎?”

陸語:“……”

看着陸語不情不願的樣子,楊婧威脅道:“你蓋完了我才把假條給你,別偷懶。”

陸語倍覺無辜,可惜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只能聽命。

真是信了楊婧的鬼話,陸語用了一個多小時才壓下最後一個印,右手掌心裏圓形的凹跡發紅發脹半天也消不掉。

她沒好氣地揉搓掌心,拿上楊婧笑意盈盈遞上的假單,疾步往籃球場走。

由于去年學生自行組織過于混亂,這學期各球隊的招新面試是體育部統一安排的時間。

國慶後第一個工作日的下午三點到晚上六點。

十月末的天清爽,涼風習習,寒蟬低鳴。楓葉簌簌落地,攢了一片金黃。

陸語小跑到球場的時候,正趕上一個男生的罰球線起跳扣籃,未免自己突然闖入幹擾評委打分,她站在圍網外沒有進去,踩在落葉堆裏聽沙沙聲響。

籃球重重地撞擊綠漆籃筐外沿,砰然落地,與地面拍打的聲響漸弱漸遠。

圍網外稀稀拉拉的嘆氣,只差一點。

陸語卻搖頭,櫻唇輕開輕合,無聲的嫌棄。

籃球最忌華而不實的動作,姿勢再難看,只要能投的進就是好球。

新聞傳播學院這幾年,不論是學院杯還是新生杯都沒拿過好名次,成員的偶像包袱重是主要原因。

連基本課程都沒學完的毛頭小子,一個個都把自己當成了未來的中央電視臺主持人、知名導演、一線小花……生怕自己現在的醜面孔以後被拿出去當笑料。

用她們院長在年級大會上的話說就是:“我們新傳啊,和別的學院比沒什麽特色,非要說的話,只有學生的臉,一個賽一個大。”

趁着評委低頭打分的功夫,陸語從洞開的小門拐入,挨個給評委席上的老成員送了一杯檸檬茶。

坐在最外邊的黃發男生似乎是渴極了,仰頭猛灌了一口,右耳邊的三個銀質耳環叮當響。

半響,他才發現味道不對勁,低頭一看,小媳婦般抱着飲料哭唧唧,“語姐,院裏發錢了?給我們改善夥食?居然不是某師傅礦泉水了!感人!”

坐在他旁邊的隊長卓然猛拍他的腦袋:“沒睡醒呢?上學期被管院虐成那樣能發錢?明顯是陸陸自掏腰包。”

陸語的脾氣和善,雖然比他們大多數人大一屆,卻從來沒有學姐的架子,雙商又高,和隊員們的關系非常好,除了個別紅眼病,算得上是人人稱羨。

以至于……她這次回來總覺得這群小兔崽子是故意把夏音氣走的。

聽卓然和黃毛兩人說相聲慣了,陸語配合地笑笑。朝排隊面試的人群努了努嘴,食指輕靠唇珠,示意他們噤聲,不要幹擾面試。

引導員喊了排序名單上的下一個名字,“溫澤。”

紅黑相間球鞋率先映入眼簾,陸語挑了挑眉,Z大真是藏龍卧虎,到處都是土豪?

短短兩天之內見到兩雙同款限量版球鞋……

如果她沒記錯,這雙鞋上個月已經炒到上萬了,陸老板還讓她去搞一雙來,真把自己女兒當神仙了。

紅綠拼色的塑膠地坪上籃球彈跳起伏,拉出模糊錯落的重影。

陸語緩緩擡眸,入眼先是一只手,極好看的手。

指骨分明的手背上好似籠了一層光,白的發亮,指甲修剪得幹淨,形狀也格外的漂亮。

陸語暗自點頭,怪不得有手控這麽一說,男生有雙這麽漂亮的手,确實很養眼。

最抓她眼球的是包裹在手腕的黑色滑面運動衫,袖口的金線灼灼放光。

陸語不動聲色地瞟了兩眼男人的臉,拿手背蹭了蹭唇瓣,暗忖:奶奶不會又跑到哪個香火旺盛的寺廟給她燒香祈福了吧,怎麽覺得自己的嘴巴像是開過光似的,這再見的……有些頻繁啊。

她費了番功夫,收回游蕩的神思,目光繼續專注在球場上。

不過不是看球,看人。

溫澤,溫潤而澤。

名字和本人的氣質有些迥異。

英挺的劍眉很容易給人鋒利之感,棱角分明的臉龐自帶疏離的buff,生人勿近。

只那一雙桃花眼……

溫和時倒是盛滿柔情,還算有點匹配。

又走神,陸語微惱,用力按了按太陽穴,給自己找了個舟車勞頓、疲勞過度的借口。

胳膊肘壓在卓然的肩膀上,半支着下巴,沒怎麽用勁,不過沉得夠嗆。

卓然微微偏頭看她,小聲道:“陸陸,面試呢。”

言下之意是她幹擾到自己的評判了。

陸語一向以大局為重,鮮少這麽沒有分寸。這會兒思緒有點亂,只想找茬,“我要的椅子呢?”

她被楊婧抓去幹苦力,面試前的場地布置沒來,千叮咛萬囑咐要卓然給自己留張椅子,最後還是給忘了。

卓然失語,任她壓着。

陸語也只是口頭上說說,手臂早就松了力道。半俯着身,看起來像是壓在卓然身上的而已。

她望了眼報名的新生隊伍,人丁單薄。

黃毛是個靜不下來的性子,一有人就更來勁,時不時回頭和她對話,被陸語拍了好幾下腦袋才安生了。

而從球場中心的角度看,就是陸語左擁右抱,輕佻又放浪。

溫澤輕嗤了一聲,果然如此。

陸語注意到他放肆打量的目光,眉梢微挑,站直身體,饒有興致地看向他的表現。

張狂是要本事的,她莫名有點看好溫澤。

卓然擡手,示意開始自由展示環節。

傍晚的溫度正好,柔軟清甜的秋風拂過臉龐,發尾刺着嬌嫩的皮膚,略帶癢意。

路燈相繼閃爍點亮,半明不昧,尤其适合歸校的情侶閨蜜散步談情。

籃球場外不知不覺聚集了一大批圍觀群衆,熙熙攘攘繞了整圈。

陸語緊盯着溫澤的動作,薄唇微抿,默默咽下自己的評語。

到底是存心秀操作還是真高水平,還是要看人。

現下這位的後仰投籃實在是漂亮,腰腹因為用力拉成弓狀,上衣随着手臂運動稍提,露出漂亮的腹肌。

正中籃筐。

場外的贊嘆唏噓聲不絕于耳,不知道是誰帶的頭,隐隐響起了鼓掌聲,愈發濃烈,經久不息。

陸語也跟着鼓了兩下掌,轉而低頭詢問卓然,“他的表現在新生裏算什麽水平。”

卓然和她同屆,球隊的老人了,這屆招新結束後就準備退下來,隊長候選人列了不少,不過擔心出現和陸語一樣的情況,一直沒最終決定。

他擰着眉若有所思,看着評分表上的不是“八”就是“九”的分數,啞聲答道:“一百分。”

“啊?不是十分制嗎?”黃毛吓了一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從椅子上蹦起來,驚詫地回過頭看卓然。

他剛才打分可全是十以下的正整數。

“我知道了。”陸語揉了揉黃毛一臉茫然的腦袋,擡頭看向已經遠去的溫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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