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梁哲彥按照約定準點到了咖啡吧。

陸語坐在落地窗旁,捧着本書閑閑地翻閱,沒擡頭,“喝點什麽?”

“抹茶拿鐵,你呢?”

“我喝冰水就好了。”陸語把手裏的時尚雜志翻到底,合上面放回一側的書架上。

梁哲彥眉毛一跳一跳地動了動,小心試探道:“語姐,你心情不好?”

圓珠筆倒置在桌面上戳了一下,筆頭彈出,陸語把牛皮筆記本翻到做了注記的那一頁,疑惑看他,“還不錯,怎麽問這個?”

梁哲彥讪讪一笑,不再多談。

不到二十度的天氣,心情好你能點冰水自虐?

“隊伍組好了嗎?”

“組好了,都是因為你慕名而來。”他一本正經地拍馬屁。

陸語握筆在淡黃色的紙張上書寫,似笑非笑,“昭昭也在吧。”

梁哲彥耳根子微紅,是假公濟私被發現了的心虛。

手背擱在唇邊掩了掩,幹咳兩聲,顧左右而言他,“上周我已經把腳本發到讨論組裏看過了,稍微做了一些細化,基本沒有大改動。設備也已經和學院器材室的老師預訂好,一臺攝像機,兩個反光板……”

陸語倒也沒有一探究竟的意思,聽着他的進度彙報,在筆記本上的日程項後面挨個打勾,“沒借單反嗎?新傳的攝像機有些年頭了,機器很一般。”

梁哲彥揪着眉頭想了想,“今年廣告學專業好像和校外哪個機構達成合作,新購置了一批設備,佳能5D4,不知道舍不舍不得借。”

陸語手中的圓珠筆微頓,掀開眼皮看他,“好像?不知道?”

梁哲彥身板挺直,站起身敬了個軍禮,嚴肅道:“我馬上聯系器材室!”

“晚點再說吧,先下一項。”

陸語擡手看了眼時間,四點半還有籃球隊晚訓,又要見到溫澤這讨債鬼。她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秀眉緊皺,偏頭看向窗外。

氣壓過低,梁哲彥覺得悶熱,拂了一把額頭的虛汗。還說自己心情不錯,這臉色黑的都能吃人了。

咦,這不對啊,語姐一向是運籌帷幄雲淡風輕的模樣,怎麽今天頻頻蹙眉,定有隐情。

沒等他繼續YY,圓珠筆的塑料殼身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顯示主人的不耐,梁哲彥連忙繼續往下講。

一杯拿鐵已經見底,他說得口幹舌燥,餘光瞥見陸語手中的冰水,才發現這是多麽明智的選擇。

他咽了咽口水潤嗓子,“除去單反相機,只剩演員的問題沒有解決了。”

“有想法了嗎?”陸語扣上筆記本的紮帶,把東西收拾好放進文件包裏,随意問道。

梁哲彥搖頭,“組裏定了幾個,都不太滿意。”

“創意性比賽,顏值是其次,性格開朗大方就行了,沒那麽多要求。”她把棕色單肩包背上,便往外走邊和他對話,似乎在趕時間。

“實在不行你就自己上吧,未來的大導演總是辛苦一些的。”陸語拍了拍他的肩膀,聊表安慰。

梁哲彥沒答應,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理由。

陸語疾走的腳步突然頓住,挑眉笑道:“昭昭不願意你抛頭露面?”

梁哲彥只比陸語小一屆,現在是學院文藝部的部長,能歌善舞,沒道理怯于這種場合。唯一的解釋,可能就是小女友鬧脾氣了吧。

果不其然,梁哲彥點頭如搗蒜。

“不僅如此,她還看上了大一的一個青頭小子,非說他長得比我帥,更适合這個角色。還苦口婆心地對我進行思想教育,什麽要寬容大方一點,學會給新人機會……”

“究竟誰才是她男朋友?!”

梁哲彥憤憤不平,吐槽起他那個青梅竹馬的小女友,他能說上個三天三夜不帶歇的。

陸語時不時地點頭表示附和,漂亮出色和桃花數目并不挂鈎。陸語的異性緣不錯,但是男朋友,嗯……年少不知事的時候早戀過,被陸老板發現了。她沒什麽事,就是陸老板一哭二鬧三上吊,差點鬧出“我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女兒”的戲碼。

無疾而終的初戀給她留下了小陰影,偏偏陸老板還沾沾自喜引以為傲,逢年過節必須提一提這一茬顯示自己的英明神武,沒讓自己的寶貝女兒被豬拱了。

因此,在談到情感話題時,陸語大多都是作為傾聽者,并不插話。就跟高中的時候做語文卷子的字音字形題,沒翻現代漢語詞典沒資格發言一樣,她自認沒有戀愛經歷,也不适合插嘴。

想到待會兒又要和溫澤打交道,陸語的腦子亂糟糟的,竟然鬼使神差問了句,“既然昭昭這麽黏人,你倆怎麽還沒分?”

梁哲彥好似被她問住了,一時語塞,半響才嘟嘟囔囔道:“誰叫我喜歡她呢,也只能寵着啊。”

陸語不理解,卻也沒再問。

前面是岔道口,一邊通往體育場,另一邊是校門口。

陸語想着他和昭昭應該是要出去濃情蜜意一會兒的,腳步停住,和他告別,“我去籃球場檢查他們的訓練情況,你去找昭昭吧。”

梁哲彥正在回複微信消息,聞言,笑了,“真巧,昭昭就在籃球場。”

陸語挑眉,“她在籃球場做什麽?”

梁哲彥盯着半天沒有變化的屏幕,面帶失落,搖頭,“不回我了。”

陸語提議,“那一起走?”

梁哲彥微微颔首,眼睛跟長在手機上似的,一秒都舍不得離開。

陸語忽地有些慶幸,談戀愛真不是什麽好東西。

迷失心智、降低工作效率、徒增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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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氣不太妙,天空布滿了烏壓壓的雲,陰沉又厚重,可就是落不下雨來。

行道樹的葉子都打蔫兒,軟趴趴地垂着,空氣中充盈着水汽燥熱的味道。

悶熱。

新生杯就是下個月初的事,這兩天各學院球隊都緊鑼密鼓地籌備組織訓練。

聽卓然說,今年新生的底子都很好,不過懶惰是人的劣根性,一天不守着點他們就亂來,抽煙打牌調戲小姑娘,做什麽的都有。

負責的教練家裏出了點事,連請了五天的假,這段時間都是陸語看着。

學校用地有限,球場一個接一個的挨着,新傳的訓練場地排在裏面些,倒是方便他們偷懶。

陸語慢吞吞地走,透過重重疊疊的圍網往裏眺望,咬了咬牙,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在。

“見笑了。”她側頭笑看卓然。

梁哲彥剛收到了昭昭的回複,眉飛色舞的,心情很好,眼睛都快變成愛心的形狀。

估計沒聽懂陸語在說什麽,随意應了兩句,“沒事,我也經常這樣。”

陸語:“……”

就這德行,也不敢跟昭昭提分手。

她快步走進籃球場,吹哨集合。

原本聚集在角落裏拖了小椅子打牌的衆人瞬間做鳥獸狀四散,收椅子的收椅子,理牌的理牌,還自成一套流程。

別說,效率挺高,不一會兒就人模人樣地在陸語面前排好了隊伍,跟勞改犯看到監獄頭子似的齊整統一。

陸語脫了外套,挂在身後的欄杆上,裏面是一件中袖雪紡衫,露出白生生的小臂。

她雙手抱胸,圍着兩行隊伍打轉。

突然停在路軍身後,柔聲款款,“玩得開心嗎?”

這男生她印象深刻,這批新生裏就他最能找事兒,還染了一頭粉,生怕別人認不出他似的。

不必多說,剛才幾人手裏的贓物就是他帶來的。

路軍長得瘦弱,跟麻杆似的,細白細白的,不然也不敢挑戰自我,挑個粉色染。

“還、還行吧。”他雙手緊貼在隊服的褲縫處,整個人打着寒噤,說話都磕磕巴巴的。

明明陸經理來球場從不穿高跟鞋,個子只過他的肩膀,說話也和和氣氣,卻硬生生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用不用再給你們兩個小時玩個爽快?”語調不變,不過眉目清淡,失了慣有的笑容。

路軍的腿哆嗦了兩下,扭頭看她,可憐兮兮道:“語姐,我去操場跑十圈。”

“嗯?”陸語掀了掀眼皮,似是疑惑,似是警告。

“十、十五。”說完,他拔腿就跑,帶起一陣涼風。

群體喟嘆了一聲涼快,巴不得再懲罰幾個,結果被陸語笑眯眯地刀了一眼,自覺地開始練習。

陸語從人群中拉了個老實巴交的出來,問道:“溫澤今天來了嗎?”

她剛才列隊數人頭的時候就發現不對勁,不過為了不耽誤其他人的訓練時間,沒有在明面上提出。

黃正輝“咦”了聲,越過陸語四處張望,“剛才還看他在那頭打球呢,怎麽就這麽一會兒就不見了。”

陸語順着他的視線望了望,邁步往階梯看臺的方向走,沒兩步又撤回來,扔了瓶礦泉水給黃正輝,囑咐道:“看着點路軍,跑個五圈差不多就讓他回來,這麽熱的天十五圈不得脫水了。”

黃正輝憨厚,似乎鮮少離女孩子那麽近。

陸語嘴裏呼出的熱氣撲在他臉上,還帶着少女獨有的馨香,黝黑的臉頰發熱,像塊爐子上的碳,黑紅黑紅的。

陸語的注意力集中在階梯看臺那邊,沒觀察到他細微的臉部變化,拍了拍他的肩膀,擠了下眼睛,笑道:“別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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