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辛昭從籃球場一直跟到陸語寝室門口,牽着她的手腕不依不饒,“語姐,你就幫幫忙呗,好不好呀。”
濕漉漉的大眼仁一眨不眨地盯着陸語,貝齒微微咬着下唇,軟綿綿的口氣讓她說不出厲聲拒絕的話。
陸語撫額,怪不得梁哲彥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她沉吟一瞬,讓步道:“昭昭,我給你推薦另一個隊員吧,保證顏值不輸給溫澤。”
辛昭抽了抽鼻子,擡眸委屈巴巴地望了她一眼,“我要是在意顏值早就讓梁哲彥自己上了,關鍵是氣質啊氣質!!!”
她大幅度甩着陸語的手臂,“語姐,給我一個展示才華的機會好嗎?新傳的男生太娘炮了,風格就那麽兩個換來換去,我都沒有開拓其它領域的機會!”
陸語替梁哲彥抹了一把辛酸淚,虧他還以為昭昭是占有欲太強不願意他抛頭露面,合着人家是嫌棄他氣質平凡。
她從口袋裏拿出鑰匙,插入鎖眼扭轉,妥協道:“我盡力試試,你做好失敗的準備。”
辛昭兩眼放光,拼命點頭。
門鎖解開,發出清脆的滋響,開了一條縫。
陸語把視線轉移到辛昭死死握住不松開的手腕上,試探地問道:“進來和孟嬌聊聊天?”
話音剛落,室內就傳來孟嬌老鸨似的吆喝聲,“床上姿勢了解一下!”
辛昭趕緊松開陸語的手,狼狽地倒退了三步,落荒而逃,“不了!”
上一回孟嬌策劃一個避孕套的廣告案,做了個大學生性行為座談會,拉着辛昭問她和梁哲彥做羞羞臉的事情時的各種感受,事無巨細,悉究本末,搞得她現在都還心有餘悸,見到孟嬌就撒腿跑。
陸語望着她狂奔的背影失笑,擡眼望向坐在轉椅上看視頻的孟嬌,“幹嘛吓唬她?”
孟嬌轉了個圈面向她,托着腮道:“這小丫頭實在是太聒噪了,十八歲跟八歲一樣。”
陸語微笑,表示贊同,有人寵着的女孩子可能就是長不大。
“诶,她找你幹嘛呀?”
陸語透過她肩脖間的縫隙,瞥見了視頻上的人臉,恹恹道:“為了你屏幕上的人。”
!!!
孟嬌一把合上筆記本電腦,生怕自己的寶貝被別人偷窺了似的,“我就知道我們小澤太出色肯定會有人觊觎!”
“梁哲彥滿足不了她?也是,就他那細胳膊細腿的,和小澤确實沒法兒比。不過吃着盆裏的望着鍋裏的未免有點過分了!!”
她自言自語說個沒完,剛才還嫌棄辛昭聒噪呢,也就半斤八兩。
陸語脫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突然驢頭不對馬嘴地問了句,“老方的創造性思維你沒翹過課吧?”
孟嬌握在手裏把玩的水筆在桌面上憤憤戳了兩下,“他堂堂點名,還不止一次。上課點,下課還點!我怎麽敢逃課!”
陸語笑眯眯,“怪不得現在腦洞開這麽大。”
孟嬌拿手指她,“你!”
陸語掰回她的手指,解釋道:“秋季賽的一個視頻短片,她中意溫澤當男主,知道他是籃球隊的,要我幫她當說客。”
談及此,陸語趴在桌面上,按了按眉心,疲憊地說了句,“可是我和溫澤的關系不只經理和隊員那麽簡單。”
孟嬌故意扭曲她的意思,賊兮兮地笑,猥瑣又下流,“還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關系?炮.友?”
陸語擡手就給了她一記爆栗,“開什麽玩笑。”
孟嬌清了清嗓子,收起嬉笑的表情,正色道:“陸陸,我說真的,你就不反思一下為什麽溫澤對你有那麽大的敵意?”
陸語嗤了聲,脫口而出,“直男癌的基本特點之一,有什麽好反思的。”
孟嬌被她斬釘截鐵的語氣唬到,一時語塞,半響才反駁道:“也沒見他對別的女生這麽嚴苛啊!孟子有句話說得好,喜歡你欺負你。”
陸語失笑,“孟子說的?”
孟嬌神神叨叨地搖頭晃腦,“孟氏子孫簡稱孟子。”
“……算你贏。”
“所以你要不要考慮一下他?”孟嬌學着她的樣子把腦袋擱在桌面上,細細觀察她神态的變化。
陸語把她的腦門推遠,“最近又在做什麽兩性相關的測試?給哪個婚戀網站做廣告?”
孟嬌被嫌棄,啧了聲,賤兮兮地挑眉,“怎麽能這麽想我,我是那麽功利的人嗎?”
“是。”陸語答得痛快。
孟嬌長嘆一聲,語重心長道:“我明明是在為你的終身大事考慮,你不領情就算了,竟然還用這麽險惡的眼光看我,我現在很難過。”
說着,她從水杯裏蘸了兩滴水往眼角上抹。
陸語嘴角抽了抽,手掌攤在她面前,“問卷拿來。”
“得嘞!”
孟嬌身手敏捷地從抽屜底下給她摸出一張布滿選擇題的A4紙——“大學生異性理想型偏好調查問卷。”
連年紀性別都幫陸語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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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杯臨近,為了防止隊員松懈,陸語把工作日早晚都排滿了訓練,連周日下午都不放過,友誼賽拉了三五場。
教練回來後陸語的工作輕松了很多,本來可以減少去球場的次數,但是她肩上扛着辛昭托付的重任,不得不去。
不過每天也只是坐在長椅上發呆,一點實際性地進展都沒有。
辛昭這一次,是真的強人所難了。
她剛和溫澤鬧翻臉,又要她去求對方參與演出。
身為廣告人,陸語雖然對臉皮不太重視,但是也不帶這麽打臉的。
尤其過分的是,辛昭把自己的微信名改成了“今天語姐成功了沒?”
尾綴三朵大紅花分外醒目,陸語想要忽略都做不到,差點就控制不住自己把她拉黑了。
拖延退縮不是陸語的風格,既然答應了嘗試,怎麽也不能無功而返。
陸語這天起了個大早,去到久違的食堂打包早飯,準備吃飽喝足鼓起勁和溫澤好好談談。
臨走前路過門口的便利店,又給自己買了一瓶酸奶,草莓味的。
秋深露重,道旁不知名的常青樹種依舊繁茂,舊葉滿地,新葉催生,葉脈紋路間凝結着晶瑩的水珠。
她坐在長椅上,支着下巴,慢條斯理地咬着土司,等待早訓結束。
這兩天教練減少了體能練習的時間,大多都是技術型練習,以穩妥為主,擔心他們比賽的時候身體恢複不過來影響發揮。
她的眼神在場地上亂掃,沒有固定的目的,盡量避開溫澤就是了。
上周去隔壁學院偷窺過,一群菜雞,弱不禁風的,毫無威脅。要是照他們比較,今天新傳指不定就能挺進四強。
陸語琢磨着要怎麽和溫澤提出邀請比較穩當,條件反射地把只剩一小截的土司往紅唇裏推,咬到手指都不自知。
教練吹哨,宣布解散。
陸語這才神魂歸位,甩着受傷的食指,趕在紛亂的人群散開前喊住溫澤。
男人穿着統一的黑色隊服,身上卻有一股清淩淩的氣質,叫人能在人海之中一眼識出。
他耳朵微提,像精靈似的,古怪地顫了顫。站在原地沒動,任由碎發上凝結的汗珠往下滴。
難以察覺的心虛和委屈。
那天回去後,路軍在寝室裏把陸語大誇特誇了一番。
沉魚落雁閉月羞花賢良淑德人美心善……但凡好聽的詞都用上了,還帶實例舉證的,聽得他臉色陰沉情緒不佳。
原來罰跑十五圈的事情,是他誤會了。
聽路軍等人的描述,他誤會的事情好像還不只這麽一件,還記得自己在教學樓刻薄嘲諷她缺男人的話。現在想來連頭皮都尴尬不已。
後來有好幾次想去和陸語道歉,她都面無表情地坐在一側旁觀,愛搭不理的樣子。球場上誰都看,就是吝于給他一個眼神。
溫少爺打小驕縱壞了,怎麽可能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
這兩天打球都帶着狠勁,煞氣外洩,逼走了不少原來在附近打球的隊員。
自己被人誤會了居然也不辯解,光瞎生氣誰能猜出原因?還是說現在女生都是這麽一副矯情的德行?
現在知道來找自己了?他蹙眉抿唇,憤憤不平。
用腳趾想也知道是為了什麽事。
上次那個嗲聲嗲氣的學姐給他發了十幾次好友申請,溫澤煩不勝煩把她拉黑了,結果她又切了小號繼續上,逼得他關閉了搜索好友添加的功能,清靜。
明明陸語也在項目組裏,為什麽不過來找自己,不是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