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周一早上一二節,大部分專業都有課。
院檢校檢查課也特別喜歡挑在放假歸來的時候,警惕性最弱。
今年紀檢部不知道是誰當上了部長,帶的部員都陰陽怪氣的,好像不抓上兩個遲到缺課的渾身不舒服似的。
其他隊員雖有看熱鬧的心思,卻也不敢公然和學院叫板,匆匆忙忙往教學樓跑。
剛才還喧鬧燥熱的球場一下子散了個清靜。
早晨的空氣還是帶點涼意,陸語把外套扯緊,從頭到尾一個扣子都沒落下,提上長椅上的塑料袋,往溫澤那頭走。
她的腳步壓得很慢,略帶點跟的單鞋踩在塑膠地坪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溫澤自然下垂的手指微顫,揪住了寬松的褲邊。
她懷孕了嗎?走路用得着這麽小心翼翼?
終于聽到清脆的啪嗒聲在耳畔響起,他維持自己一貫“高冷”的作風,淡漠道:“什麽事?”
鑒于陸語對他的要求實在太低,只要不是冷嘲熱諷,什麽語氣涼薄在她這兒都是狗屁,跟溫聲軟語沒什麽區別。
陸語走到溫澤面前,擡手看了眼時間,仰頭和他打商量,“還有十分鐘上課,邊走邊說?”
溫澤的目光落在她扣緊的衣領上,沒應聲。
自己只是随便說兩句而已,她那麽較真做什麽,扣得這麽嚴實,真難看。
陸語哪能知道他漠然的表情下面藏着這麽豐富的心理活動,只當他是默認了,率先邁步往大門外走。
路過固定垃圾桶時,她把塑料袋裏的酸奶拿了出來,扔掉其它碎屑和殘渣。
轉身時突然意識到溫澤沒吃早飯,象征性地問了句,“你要喝酸奶嗎?”
她堅信直男癌是不會要女孩子東西的。
溫澤聽聲低頭,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看着她的唇瓣一開一合。粉嫩嫩亮晶晶的,像是四月盛放的櫻花。
他喉頭微動,汗水被冷風吹拂的涼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燥熱,似烈火燎原。
“我只喝草莓味的。”
和他的聲音一同響起的還有酸奶瓶蓋被擰開的聲音。
陸語像被按了暫停鍵,半響,才僵直着脖子,艱難地偏頭看他。
溫澤垂着眼睛,睫毛小刷子似的齊刷刷落下,緊盯着她……手上的酸奶。
陸語被他灼熱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只覺得手上拿了塊燙手山芋。匆忙擰回蓋子,高舉手臂遞到他面前,讪讪笑道:“真巧。”
她臉上的尴尬和不情願實在太明顯,饒是溫澤此時腦子短路也能輕易捕捉到。
他涼幽幽瞟了陸語一眼,半點不心虛地接過酸奶瓶,當着陸語的面仰頭飲了一大口,末了還不忘拿小舌頭舔去唇邊的殘漬,惬意地觀賞她目瞪口呆的表情。
小氣鬼,活該。
輕風拂過,花枝搖曳。
陸語收緊手臂,不動聲色地搓了搓驚起的雞皮疙瘩。
算了算了,他還是一直冷着臉吧,這驚悚的笑容讓人實在消受不起。
“上次辛昭和你說的短視頻的事情考慮的怎麽樣了?”
她笑容滿面地提起這一茬,希望溫澤不要違背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國際慣例,給她留那麽一點面子。
“不想去。”溫澤的回複幹淨利落。
笑得這麽假,把他當白癡嗎?對着那什麽昭昭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陸語面色不改,意料之中的答案。他要是不果斷拒絕,陸語還要擔心是不是吃錯藥了呢。
她開始動之以理曉之以情,“這個比賽是廣告專業含金量最高的,很多4A廣告公司面試都很看重獎項這一點。而且你現在大一,對廣告學還沒有具體的概念,參與這個項目可以幫助你迅速了解到一個視頻廣告的所有制作流程……”
溫澤垂眸,異常地乖巧認真,看着她小嘴不停地開合叨叨。
他一點也不想了解廣告視頻的制作流程,但是……有點想嘗嘗她嘴唇上的味道。
嗯……只一點。
“你在聽嗎?”
好一會兒沒有得到溫澤的回複,陸語歪頭看他。
溫澤慌亂地掩飾自己臉上呆滞的表情,皺眉,似乎絲毫不為所動,“除了這個以外,還有別的好處嗎?”
陸語的眼皮跳了跳,這功利樣真是跟孟嬌如出一轍。
她依照孟嬌的偏好試探道:“女主很漂亮算不算?”
飾演女主的演員名叫湯易珊,是舞編的系花,原來和陸語呆在一個校級話劇社團,不過陸語在策劃部,她在演藝部。
湯易珊是中法混血,五官深邃立體,和陸語的婉約美截然不同,她是一種張揚明媚的漂亮。
陸語前兩年上交的廣告片子大部分都是用她做女主,拿了不少國內大學生視頻獎項。
湯易珊年初的時候剛簽了經紀公司,還笑稱陸語是她的伯樂,兩人關系很好。不過今後都要以工作為主了,這回估計是最後一次在陸語的鏡頭下出場了。
溫澤緊抿嘴唇,用質疑的目光看她。
陸語覺得自己準确地解讀出了他眼神裏的意思:開什麽玩笑?
她無奈嘆了口氣,眉眼略顯疲憊,“那你還想要什麽好處?獎金?”
也就随口提一句,光溫澤腳上的這雙鞋就是區區一個秋季賽的獎金拿不下來的。
溫澤沉默,正當陸語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他又問了句,“你會到現場拍攝嗎?”
陸語摸了摸耳垂,滿足他的心願,“我會盡量避開你。”
溫澤的眉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隆起小山,極度不悅,“不行。”
陸語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驚詫地望向他,這又是什麽毛病?
“辛昭都說了是你編導策劃的片子,你不在他們胡來怎麽辦?”
他面色不改地胡說八道,心髒砰砰砰跳個不停,都快蹿出嗓子眼。酸奶瓶身上漫了一層透明的液體,不知道是冰水遇熱融化還是某人的汗液。
陸語沒想那麽多,自動把他的話腦補成:萬一片子拍爛了毀了我一世英名怎麽辦。
她沉吟一瞬,沒想出解決的法子,反問道:“那你的意思是?”
“你必須在場。”溫澤躲開她迎上來的目光,聲音略微小了兩個分貝,“至少在我出場的時候。”
陸語現在的心情很複雜,非常複雜。
用盡平生所學也沒有找出一個能描述溫澤這種惡習的行為。
看她不爽還要放在眼皮子底下!?
她無聲哽咽,為自己默哀,應了句“好。”
上課鈴打響,教學樓雙開的大門忽然變得狹窄,擠滿了人群。
陸語保持禮貌,朝他揮了揮手告別,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雖然過程很讓人糟心,但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溫澤夾在趕去上課的人流中回望她,嘴角耷拉着,對于陸語這種用完就跑的行為非常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