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陸語出于一種莫名的愧疚心理,把後續的整理工作拜托給路軍,帶着身後的大少爺去超市,找他想要的那種“顏色特別好看的草莓”。
夜風漸涼,吹得寬松的無袖背心膨脹鼓起,陸語擔心他着涼,先拐彎到體育館的更衣室,翻出一件紅白拼色的薄款夾克。
極其寬松的款式,有點像高中校服,永遠比标準尺寸大三個碼。
陸語穿上遮到大腿中節,要是套上一條熱褲就成了時下流行的下衣失蹤。
換到溫澤身上卻是剛剛好,卡在腰線上,顯得身高腿長,意外的好看。
雖然,以他的身材比例不需要再用衣物凸顯。
溫澤接過夾克的動作十分抗拒,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要掉不掉。
陸語皺眉,只一瞬,就明白了症結所在,解釋道:“過生的時候朋友送的,太寬松了不适合我,秋初的時候套了一次,洗過後就閑置了。”
溫澤淡淡“嗯”了聲,肩膀一聳,半耷拉着的外套歸位,勾勒出流暢漂亮的肩背骨。
他別上拉鏈,拉到頂,翻領立起,遮住了半截下巴,更顯得身姿清俊挺拔。
露在外側的眉眼帶着喜色,看起來心情很好。
只有她一個人穿過。
溫澤有意落後一步,把立起的領子往上扯了扯,鼻尖湊到內裏,深深嗅了一口。
得意地看了眼陸語的背影。
騙人。肯定沒洗過。
還有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香香的,好想吃。
領口掩映下的喉結滾動,帶着不被發現的僥幸,溫澤目光灼灼地盯着陸語的後腦勺,貪婪又放肆。
旁邊兩個剛放學的小學生追逐奔跑,稚氣地踩着對方的影子,非要争出個高下不可。
溫澤瞥了一眼,嘟囔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幼稚。
陸語聽到細碎模糊的聲響,回頭看了他一眼,溫澤立刻噤聲,若無其事般擺弄手機。
路燈從高處打下,在石灰色的地面上映照出兩人同行的影子,時長時短,中間交疊在一起,不留空隙,遠看好似是他摟着陸語的腰。
溫澤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腳步錯亂,不停地在陸語周身打轉,變換着姿勢和位置,還自以為隐蔽不露痕跡。
陸語一看他,他就昂首蔑視她,恢複漠然冷酷的模樣。
幾次三番,陸語索性不再關注他。
和大少爺講道理太不明智,何況是發病的少爺:)
路過藥店的時候,陸語想到他之前猛灌水的事情,進去給他買了一袋口服補液鹽。
溫澤用兩指捏着袋口一角,遲遲不動,滿臉嫌棄。
兩人就這樣僵持在藥店門口,裏頭一個穿白衣的藥師阿姨開玩笑道:“幾歲的娃娃了?還要姐姐喂藥啊?”
阿姨的語調帶着點江南方言的軟糯,聽起來像是在調侃七八歲的孩子,放到溫澤身上,尤其好笑。
陸語拿手掩了掩唇畔憋不住的笑意,酒窩微顯,凹陷愈深,睜大一雙水眸防止自己笑出聲來。
溫澤劍眉上揚,就那麽直勾勾地看她,似乎要在臉頰以外灼出第三個窟窿來。
能不能別笑了。
勾人。真煩。
枝桠上的殘葉發出簌簌聲響,落地成泥。
針織毛衣透風,陸語交叉在胸前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收緊,笑意減了一分。
溫澤注意到她細微的動作,不情不願地拆開袋子,一鼓作氣咽下,用牙齒磨了磨舌頭,喉管裏全是幹澀的鹹味,消減不去。
直到空袋子被扔進路旁的垃圾桶裏,陸語才放下心來,嘴角的弧度再次上揚。
溫澤把她眉飛色舞的神情概括為四個字。
小人得志。
要不是看她凍得瑟瑟發抖,自己怎麽可能爽快地喝下那麽惡心的東西,到現在嘴巴裏都是一股鹹唧唧的味道。
他撇了撇嘴,想吃草莓的決心更加堅定。
出于大少爺高品質的生活标準考慮,陸語放棄了校內的小水果店,轉而奔赴校外。
Z大南門出去不遠就有一家大型連鎖超市,征詢了溫少爺的意見,兩人步行過去。
溫澤站在她身側,面如刀刻,眉目疏淡,一米九的身高分外惹人眼。
沿路走來收獲了不少校內外少女的秋波愛慕,逼得他拿帽子掩住了腦袋,遮得嚴嚴實實。
“陸語。”
溫澤突然叫她的名字,彼時陸語正盯着路況,沒有及時理會,等待他的下文。
也沒注意溫澤對她的稱呼已經從學姐轉變成了大名。
“走了。”
指示燈變綠,陸語往前邁出七八步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男人站在原處穩然不動。
她無奈,在路人側目中原路返回,站在他面前仰頭,“不想吃草莓了?”
少爺脾氣就這樣,心思來得快去得快,随心所欲。
溫澤幽幽看了她一眼,沒有正面回答,半響,語氣發悶,質問道:“為什麽剛才不理我。”
什麽狗屁理由?
陸語有點想罵人,強忍着心口翻湧的情緒,好脾氣問道:“你有什麽事嗎?”
溫澤自動把這句話轉換成:你吃飽了沒事幹?
臉色難看到極點,自己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問清楚人妖的來歷,她就這麽不耐煩?
标志性的嘲諷笑容再次揚起,幾乎是咬着牙念出兩個字:“沒、事。”
陸語被他突如其來的戾氣驚到,這點小事,至于?
因為溫澤的無理取鬧,兩人在十字路口重新等了一波一分半的紅燈。
陸語晚上還有一個小組會議,進了超市,目的明确地拉上個購物車直奔生鮮區。
溫澤跟在她身後,雙手揣在口袋裏,跟個阿飄似的漫無目的地亂晃,怨氣不淺。
陸語領着他找到草莓擺放的冰櫃,裏面都是塑封好的盒裝草莓,櫃頂打着暖光,看起來又大又新鮮,明媚透紅的顏色令人垂涎欲滴。
應該能滿足他的要求。
陸語暗以為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把他扔在冰櫃前,自己推着購物車四處張望。
來都來了總不能白跑一趟,這段時間換季降溫快,汐汐晚上睡覺不注意,凍感冒了,咳嗽不停。
她準備去買點梨給她炖湯喝。
不過很快,陸語就覺察到不對勁。
身後的男人如影随形,自己走一步,他往前就跟一步,如此幾次,她回頭疑惑地問道:“你不是要吃草莓嗎?”
“顏色不好看。”
他說得漫不經心,眼神飄忽不定。
“嗯?”
超市裏人潮擁擠,當地居民居多,彼此間的議論招呼聲不絕于。兩人的身高差又擺在那裏,空氣傳播阻礙太大,陸語沒聽清他的話。
溫澤彎腰,鼻尖快對上她的,一字一句道:“我說,顏色不好看。”
沒你的好看。
不想吃草莓了。
滾燙的呼吸撲在陸語的臉頰上,白皙的臉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粉桃色,從耳後根開始,蔓延到臉頰。
喉頭湧上癢意,溫澤把拉鏈往下扯了點,暴露出性感滾動的喉結。
陸語忽地呼吸不穩,閉了閉眼,摒棄雜念。
一只手松開握欄,往溫澤的額頭探去,擰眉,“你是不是發燒了。”
神志不清,情緒波動極大,胡言亂語。
“沒有。”
他回答得快速利落,視線在陸語纖白的手腕上滞留一瞬,沒有推開。
身體很好,沒有出現任何的異常。
唯一的不對勁,來自面前的女人。
她好像,一點也不喜歡自己。
怎麽會這樣。
汪主任說過,他長着一張讨人喜歡的臉的。
又騙他。
再也不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