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宴之後還有小宴, 自家人圍成一團吃飯,這才真正到了動筷子的時候。

陸語因為最近飲食不規律, 腸胃很差,看着滿桌佳肴意興闌珊。

陸樾看似頑劣了些,該有的規矩一點不差,懂事得緊,拼命往她碗裏夾菜, 鬧得陸語哭笑不得, 懶懶擡了兩下筷子, 算是領下他的好意。

好在這種情況沒能持續太久。

壽星小朋友一大早上就被唐冰拎起來彩排走流程,早就累得不行,嘴巴還在嚼着東西, 小腦袋已經在桌上一下一下地啄了。

唐冰讓保姆阿姨把他帶回房間休息, 唯一的小孩子離開,成人間的話匣子這才打開。

陸語到底還沒有正式工作, 公司事務方面插不上嘴,半支着下巴, 笑意吟吟地聽他們聊經濟政治大局, 偶爾點點頭表示附和,為陸老板賺個教女有方的名頭。

唐冰已經把剛才敬酒的禮服換下, 穿了套簡潔幹練的小西裝, 朝陸語走來。

“大嫂。”她颔首致意。

“小語,你和程明钰認識?”唐冰一向以行事利落幹脆聞名,談及小姑子的私人問題也是單刀直入, 毫不拖泥帶水。

陸語眨了眨眼,估計是晚上和程明钰聊天的時候被她瞧見了。

“算是高中校友吧,他是省理科狀元出去的,市高拿來吹了好幾年。”

全是實話,不過文不對題。

“只是這樣?”唐冰反問。

陸語托腮,擰着眉頭冥思苦想,“我們好像在某個大型活動上有過合作,是哪個活動來着?”

“想不起來了。”陸語笑笑。

她刻意揭過了兩人相識的部分經歷。

在沒摸透對方的意圖之前,按兵不動是最好的選擇。

唐冰揚眉,“我看着可不止這麽簡單,之後就沒有別的接觸?”

陸語裝傻,正琢磨着怎麽回複她比較妥當。

陸誠就橫出打岔,“唐總,您事務繁忙就別操心我們語妞的事兒了,人家心裏早有良配啊。”

唐冰和陸誠一向不對頭。

一個是圈子裏出名的工作狂,一個則游手好閑不務正業,怎麽可能玩到一處去。

唐冰尚未得到滿意的答案就被陸誠憑空打斷,怎能不惱。

不過他既然都已經這麽說了,唐冰也不好不知進退咄咄逼人,扭頭笑看陸語,“是嗎?”

陸誠對着她打眼色,偏窄的雙眼皮上下翻飛。

陸語點頭,“誠哥說的是,多謝大嫂關心。”

唐冰嗤了一聲,顯然是不相信。

銳利的眸光掃過陸誠,拂了拂衣擺上壓根不存在的灰塵,轉身離去。

陸誠朝她的背影啐了聲,要不是看在小樾的份上,他能瞧唐冰一眼?

細觀唐冰聽了陸誠的話後的反應,陸語大致猜到了她的用意。

只是……不知道是她自作主張還是程明钰也有此意。

她更傾向于前者,畢竟,要是認真算起來,她和程明钰見面的次數,一只手都能算清楚。

現實裏哪有那麽多一見鐘情的劇本。

加上她中午剛聽陸老板說過,唐氏最近準備實行多元化戰略,走印刷出版的方向,程家是做教育的,要是搭上他們這根線,前期的盈利問題應該就能解決了。

可程明钰今年剛從海外歸國,國內的人脈關系線不明朗。

估計董事會那邊也催得緊,唐冰再強悍,畢竟也只是個女人,這才想着從她這裏入手。

這樣看來,陸樾和程明钰貌似親熱的交談也是她一手安排的……

陸語的臉色不太好看。

她這個大嫂,也是無所不用其極,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放過。

相比之下,陸誠冒着被凍結銀行卡的風險幫他解圍,算是有良心了。

陸語歪頭看向陸誠,“誠哥,今天心情好?”

陸誠把她拉到小角落說悄悄話,“珊珊回來了?”

陸語用指尖叩了叩桌面,差點忘了還有這麽一回事,一下子陸誠的行為就能解釋通了。

就知道他哪裏會有那麽好心。

陸語“嗯”了聲,故意吊着他的胃口,沒做多言。

忽地覺察到自己已經一個下午沒碰過手機了。午睡的時候調了靜音關了震動,後來在晚宴上随着陸老板奔波也沒騰出空來。

這會兒才從小巧的拎包裏拿出來,點開和溫澤的對話欄,屏幕自動往上翻,沒個盡頭。

走之前料到了溫澤一定會對她進行無休止的線上騷擾,特意給他設置了消息免打擾,倒是清靜了一天。

陸語只翻了開頭結尾。

前面全是在無病呻吟訴說相思,估計是路軍出的主意,這麽酸唧唧文绉绉的句子……溫澤真寫不出來。

後頭則是在嘤嘤啜泣控訴陸語慘無人道的行徑。

陸語沉吟半響,慢慢敲下幾個字:【今天沒看手機。】

系統給她回了消息:【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又生氣了。

這一幕正好落在陸誠眼裏,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探頭看了眼上面的備注,“17級的?學弟?”

陸語不答。

“小語,這誰啊,膽子這麽大?”

陸語涼涼瞥了眼他這看好戲的行為,留下湯易珊的行蹤走人。

“Tacy會在Z大呆兩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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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好勝心作祟,見到自己被溫澤拉黑,陸語也是有點惱怒。

答應過的事情鑽空子耍賴皮就算了,來這麽幼稚的一套有意思嗎?

暗自生了一會兒悶氣,又想到溫澤的脾氣,一天沒收到她的消息,指不定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一思及此,陸語又整宿睡不着了。

淩晨四點鐘的時候,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把好不容易有點倦意的陸語鬧醒。

溫澤:【陸陸,你已經三十四個小時沒有理我了。你去哪裏了,我在宿舍樓下等了你一天。】

陸語半眯着眼給他回了消息,文字無法表現她的怒氣。

陸語:【你不是把我拉黑了嗎?】

過了小雪後,H市的溫度越來越穩定,最高溫保持在個位數。

陸語分配到的宿舍樓靠着封閉的圍欄,外頭是條護城河,圍欄和宿舍間形成了一道狹長的弄堂,正是風口。

溫澤又是個要風度不要溫度的,站一天是不要命了嗎?

驚喜地收到回複,溫澤猛地掀被而起。有些年頭的鐵藝床吱呀作響,上鋪的路軍唔哝抱怨了兩句。

溫澤放輕了動作,穿着單薄的睡衣到陽臺給她撥了電話。

陸語把手機壓在耳朵下面,足足聽鈴聲響了兩輪,這才按下接聽鍵。

“陸陸,我好想你。”

借着遠處路燈幽微的光線,隐隐可以看見嘴裏呼出的熱氣在空中凝結成白霧。

淩晨的風寒涼入骨,從袖管褲腿鑽進去,饒是溫澤這種體質也不禁打了個寒顫。

陽臺上架着一個收納櫃,頂上是打火機和煙盒,不知道是路軍的還是張炎的。

仗着宿管阿姨的身高劣不夠,看不見摸不着,放得這麽明目張膽。

他出于好奇,把打火機握在手心裏把玩。

藍紫色的火苗雖小,寒夜裏也算是個熱源,還能起點取暖的作用。

“嗯。”陸語應了聲,把被角掖好。

開口就轉移得一手好話題。軟綿綿一句想你了,讓她毫無招架之力。

什麽黑名單,吹冷風,都變得無關緊要。

“你什麽時候回來呀?”

她笑,“反正你也見不着,回不回來有什麽關系?”

溫澤被她的話噎住。張了張嘴沒敢出聲,要是反駁就暴露了自己尾随她行蹤的事情了。

他擡頭望了望,夜色漆黑,有一彎新月,影影綽綽映出陸語笑起來的嬌俏模樣。

“這不一樣。”

“離你近一點,就可以少想你一點。”

聲線刻意壓低,音量也不高。似乎還有些害羞,語氣飄渺又堅定。

陸語阖着眼睛,半天等不到他的回複,都快要昏睡過去,卻被他突然的一句情話撩撥得毫無睡意。

她默了默,小聲道:“我明天早上就回去。”

聲音柔柔的,飄飄的,像是踩在棉花上,叫人舒服得願意直接在裏頭浸死。

“你要說話算話的。”溫澤的語氣急切。

“嗯。”

“陸陸晚安。”

“晚安。”

挂斷電話的陸語心神不寧,明明都已經和陸誠說好下午返校的,怎麽能因為他一句話就改了主意。

她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柔軟的枕頭裏。

呼吸困難,焦慮不安。

陸語的前二十年規規矩矩,板板正正。

每一步都是按照自己定好的目标和流程在走,雖然中間偶有意外,最終也都能化險為夷,殊途同歸。

不過這一次的意外,似乎是個不可抗力因素。

她扭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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