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得不說, 溫澤生日時的那一番自我剖白讓陸語着實感動不少。

不過很快,陸語意識到這只是溫少爺一時興起放屁而已:)

寒假伊始, 各種大大小小的初高中同學聚會接踵而來。

擅長交際和喜歡交際存在本質上的區別,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朋友邀請,陸語大多會尋找借口推卻。

饒是如此,她也已經連續三天坐在酒桌上聽那些早年辍學如今小有成就的同學吹噓自己的光輝事跡了。

每天早出晚歸,嚴重剝削了溫少爺和她的視頻時間, 引來對方強烈的抗議和不滿, 一天至少數十個電話騷擾和無數條短信轟炸, 生怕她在外面有狗了。

陸語把手機放在床頭的支架上,解開幹發巾,用梳子把長發梳理順暢。

“陸陸, 你是不是又要睡覺了。”視頻那頭的少年聲音幽怨哀愁。

陸語瞥了眼電子鐘顯示的時間, “快十二點了,吹個頭發就睡覺。”

“你明天還要出門嗎?”

陸語看了眼小臺歷上的備注, “明天市立博物館有一個志願講解服務活動要去參加。”

“你怎麽每天都這麽忙?”

陸語笑,反問:“你怎麽放假後就每天都宅在家裏, 沒有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嗎?”

與此同時, 溫澤的手機頻繁震動,各類社交軟件此起彼伏地發來消息提示。

【澤哥, 手癢不癢?野球約一波?】

【阿澤, 我哥新開了家游戲廳,來剪個彩幫忙招攬顧客呗~】

【啊啊啊!大哥,回來快一個星期了, 連聲招呼都不打?怕兄弟蹭飯?】

……

溫澤漫不經心瞟了眼,索性把所有應用都退出,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瞎話,“我脾氣不好,人緣太差,沒人找我玩。”

聽聽這委屈巴巴的小語氣,聽得陸語心腸都快化了。

她往臉上抹水乳霜,耐心問道:“那你寒暑假一般做什麽?”

溫澤脫口而出,“想你。”

陸語笑眼彎彎,稱贊道:“甜言蜜語學得挺快。”

“你為什麽不說‘我也想你’?”

陸語被他一噎,好半響才回道:“溫澤,你現在越來越黏人了。”

他抿唇,不置一詞,算是默認。

陸陸說的不對,他一點都不黏人,只是黏她而已。

壞習慣一旦養成就很難再剝離。

陸語打開吹風機,呼啦啦的聲音完全屏蔽了對話,她朝着視頻裏的少年笑笑,嘴唇開合,無聲道了晚安。

/ / /

博物館的志願講解是陸語寒暑假的必備活動之一。

名為講解,實際上也只是去看看新的展品。畢竟總服務臺有那麽多收費的專業人員前仆後繼等着攬客。

H市市立博物館分為新館和舊館,舊館因為建築古老修複不便已經鮮少有人前往參觀,新館是陸語高一的時候建成的。

彼時博物館新建,館內藏品稀缺,也沒有配備相應的收費講解服務,來往觀覽的游人旅客不多。

陸語早年在歷史課本上就對這些帶着泥土芬芳和厚重底蘊的古物有着興趣。當時的館長又和她沾親帶故,不時就把她拉來做免費勞動力。

後來館長調職,陸語倒是漸漸把定期講解當成一種習慣。

H市氣候潮濕,無論冬夏,俱是如此。

為了防止古玩器具遇潮損壞,館內的暖氣打得很足。

陸語倒也不擔心受涼,脫掉外套,在毛衣外套上了紅色的志願者馬甲,開始工作。

她的志願性質特殊,既不歸屬于周邊學校青年公益組織和博物館的合作範圍,也不在專業收費講解的編制隊伍內,活動範圍自由随性。

上個月就聽說館裏新送了一批清代青花瓷器過來,這會兒迫不及待地去張望。

時間尚早,博物館內顯得空闊寂寥,藍色制服的保潔阿姨還在打掃衛生。

陸語在瓷器館慢慢悠悠地打轉,不時半躬下身盯着玻璃器皿裏色彩鮮豔的文物,好不自在。

轉身間一不小心和一位帶着銀邊眼鏡的老太太有所擦撞,她歉意一笑,匆忙詢問她是否安妥。

老奶奶搖了搖頭,“小姑娘,你曉得這瓷瓶上面畫的什麽嗎?”

她指着館室正中間一個密封起來的半人高瓷瓶。

上面濃墨重彩繪了千姿百态的小人,可能因為版面有限,簡介上用以描述介紹的小字并不詳盡。

這只瓷瓶算是博物館內元老級別的文物,陸語前兩年也好奇過上面的人物故事,特意翻閱了好幾篇論文研究,這會兒說起來也頭頭是道。

新館的館身建築是請名匠打造,結構精巧布局美觀,唯一的不足之處就是通風口設計不合理,狹小擁擠。

陸語繞着瓷瓶一個個地解說過去,早已口幹舌燥。

“奶奶,這最後一個呢,是一個垂髫小孩在捉蛐蛐。”

語畢,她擰開随身攜帶的水平,往喉嚨裏灌下一口溫水潤嗓子。

老太太掀眸,把托在鼻梁上的老花鏡取下,和顏悅色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陸語,笑眯眯道:“小姑娘懂得挺多,比我那孫子強。”

陸語謙虛地推讓。

老太太卻突然轉移了話題,突兀地問道:“有沒有對象啊?”

陸語跟不上她的腦回路,頓時一噎,好半響才應了句“有”。

不過老太太似乎有點耳背,沒怎麽聽清楚,依舊和顏悅色笑意吟吟,看得陸語好不自在。

陸語沒把博物館這一茬當回事,回到家就給忘了個大半。

意外發生在不久後唐氏舉辦的慈善晚宴上。

唐冰送了請帖過來,不幸的是陸老板這兩天良心發現,攜夫人一起去看極光了,暫時趕不回來。

聽聞消息,大大咧咧道:“囡囡不想去就算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話落就遭了林敏一頓痛罵,半點不着調,不知道自己當年是怎麽瞎了眼嫁給他的。

兩人的嬉鬧打鬧陸語也聽了看了二十年,不以為意地挂斷電話,任由老夫老妻打情罵俏交流感情。

陸語對唐冰的觀感極其一般,工作業務能力極強不錯,但是凡事必然與利益挂鈎的性格卻不是陸語喜歡的。

這次慈善晚宴也不例外,不過是變相的名流交際會而已。

陸老板雖然無所顧忌,但唐冰畢竟是陸謙的妻子,自己名義上的堂嫂,日後低頭不見擡頭見的,這三分薄面陸語還是要給。

百般無奈下,她只得換上盛裝赴宴。

冗長的捐贈名單和極盡美化的公益事跡十分無趣,出于對主辦方的尊重,陸語還是熬到了主持人閉上嘴的那一刻。

麥克風閉聲的那一秒,她聽到了一連串的松氣聲,包括她自己的。

接下來才進入正題,滿室的觥籌交錯,推杯換盞。

陸誠追着湯易珊跑去巴黎,這種商業晚會,她連個能說話的伴兒都沒有。

顧自找了個角落坐下,端了杯果汁,心不在焉地吮着,嫣紅的小嘴翕張開合,側頰蜷曲的兩撮卷發垂下,俏皮靈動,殊不知自己早已成為他人眼中的風景。

“我以為程大公子不是半途而廢的人。”

唐冰着一襲長裙,步履款款從舞臺上走下,暗紅色的液體在程明钰面前一晃,勾回他的心神。

“謬贊。”程明钰淡笑回應,端的是君子翩翩,知趣得體。

見他承認,唐冰略顯英氣的眉毛上揚舒展,“怎麽近來不見大公子有所動作?”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了:有沒有什麽需要我效勞的地方?

程明钰笑意不減,意味深長地吐出《孫子兵法》中的幾字,“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唐冰眯眸,辨不清他語氣裏是推拒還是接受。

年紀輕輕,說話的功夫倒是和他家那一對老狐貍學了個精妙。

拐着彎子說話一向不是她的風格,徑直道:“聽說今天程老太太也來了?”

程明钰颔首,剔透的酒杯在斑斓的頂燈照耀下熠熠生輝。

“祖母早年下鄉支教,對此次的捐贈地頗具感情。”

“只是如此?”

程明钰将琉璃酒杯在桌面上放下,但笑不語。

唐冰瞬間會意,“我領小姑子見見程老太太。”

程明钰不置可否,後退一步,為她騰出行走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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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老太太早年陪同丈夫一同開創程氏教育,業界領頭羊的稱號絕不是虛名,至今已過古稀的年紀,名號放在任何一所學校都是校長親迎的地位。

不過當真也是福祿有數,在教育界有如此殊榮,可惜卻沒有生出一個繼承遺志的接班人,膝下兩子一女,全都是我自逍遙的脾氣,兩老只得把期望寄托在長居海外的孫子身上。

“明钰,我前段時間到市立博物館走了一趟,新的選修課程如果轉化成課外實踐課,又有優秀的專業老師輔導比在教室裏直接授課的效果應該會好上不少。”

程明钰聽着老太太絮叨,溫和笑道:“奶奶,難得出來就放松一下,教學的事情先放一放。”

程老太太虎着臉瞪了他一眼,頗有兩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在。倏地想到前兩天的事,顧自道:“你是不知道,我那天在博物館遇見個姑娘,小小年紀,學識淵博,你以後找對象啊,也得找那樣的……”

“我喜歡的姑娘肯定比她要厲害。”

老太太輕嗤一聲,顯然不以為意。

話音未落,半眯着眼睛的老太太把老花鏡一扯,抓着程明钰的胳膊匆忙道:“扶我到那頭去。”

程明钰望了一眼程老太太指的的方向,眉梢一動,星眸染上喜悅,點頭應是,神态舉止絲毫不見慌亂。

彼端唐冰正在和陸語交涉,說是要帶她見見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

陸語推脫身體不适,神色恹恹,半支着腦袋紋絲不動。

她這個堂嫂怎麽可能這麽好心,所謂的大人物也只會是對她自己有利的人事,只是不知道和她這麽一個尚在校園的無名小卒能有什麽聯系。

陸語半垂着眼皮,任由唐冰在耳側磨破嘴皮子也不為所動,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點點戳戳,回複溫澤的定點查崗。

一晃神,面前就多了兩道人影,一老一少,老人矍铄,青年溫潤。

陸語擡眸,見到程明钰時不由蹙眉,面色不善。

平日裏大方優雅的小姑子關鍵時刻掉鏈子,見了老太太久久不出聲,唐冰幹咳兩聲,頻頻沖她使眼色。

陸語收到暗示,展眉,在唐冰的介紹下柔婉地喊了聲程老夫人。

老太太笑意吟吟,應了聲好孩子,随後對程明钰揚了揚下巴,眉飛色舞,耀武揚威似的。

唐冰和陸語不明所以,程明钰和自家奶奶多年默契,迅速将老太太得意的神色轉文字:我說的就是這姑娘,不錯吧?要才華有才華,要氣質有氣質。

程明钰沉着嗓子低笑,歉意地對陸語欠身,“祖母頑劣,請多包涵。”

說話的腔調天生帶着一股子儒雅氣,倒是有兩分魏晉名士的風範。

起初陸語對他這份氣度十分欣賞,但是自從覺察了他對自己的心思之後就避之不及。

她的情感經歷是不豐,但基本的忠誠還是有在陸老板那裏學到。

老人家都站着,陸語自然不好意思再僵坐在位置上,任由唐冰拽着她的手腕向老太太天花亂墜地誇贊。

老太太全程慈眉善目地點頭,出口的語詞也盡是褒揚。陸語秉持國人一貫遵循的中庸之道,推辭自謙。

唐冰和程明钰都是健談的性子,妙語連珠,口若懸河,四人一處壓根沒有冷場的時候。

陸語起初還不時含笑點頭,到後來只覺得耳畔有兩只蜜蜂在嗡嗡打架,煩悶焦躁。

不經意間垂眸,瞥見溫澤發來的小日子提醒,這才想明白自己不舒服的源頭。

她垂眸輕笑,給溫澤發了個他自拍的親親表情包,叫他早點休息。

衣袖被拉扯,她堪堪回神擡頭,只見唐冰對程氏祖孫喜氣洋洋道:“那就這麽說定了!”

陸語一頭霧水,皺着鼻子望她。

唐冰眉頭微擰,抱怨她的心不在焉,“剛才程老夫人說要去市高看看近兩年的教學發展情況,我想着你也是那兒畢業的,和明钰也是校友,正好趁着寒假回母校轉轉。”

好話賴話都被她說盡了,到底是自家嫂子,陸語哪裏能當着外人的面拆臺,嘴角噙着大方的笑容應好。

妥協不代表無止境的容忍。

陸語饒有耐心地等到宴會散場,告別程氏祖孫後,她緩步走到唐冰身側,面上照舊是眉眼彎彎的恬靜模樣。

“堂嫂,我哥今天不在?怎麽就你一個人招呼客人?”陸語不喜揭人傷疤,但打蛇必打七寸。

果不其然,唐冰的臉色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去,強撐着笑意道:“阿謙也要處理自己公司的年終事務,小樾都那麽大了,老夫老妻兩個沒必要時時刻刻黏在一起,到底和你們正年輕的姑娘後生不一樣。”

陸語暗自啧嘆,真是無時無刻不在為己謀利。

她垂着眼皮把唐冰披肩上的褶皺打理好,擡眸時眼底已經布滿笑意,“謙哥也是不像話,娶了嬌妻美眷不在家裏養着,盡讓你出來吃苦受累。”

唐冰的笑容愈發勉強,一向精明銳利的眼睛都去了兩分神采。

“不過像我男朋友那樣成天膩膩歪歪的也不是什麽好現象。”

說完,她俏皮地眨眨眼,朝門外走去。

唇邊的笑容斂去,心軟的毛病還是改不掉。

作者有話要說: 正在家中發憤苦讀的溫少爺打了個噴嚏:“誰?誰罵我?”

陸陸:“就說你膩歪了。”

——

唉,上夾子就是好,冷評體質都見到這麽多小天使。

愛你們呀~

告訴我今天粗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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