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分明都已經把話和唐冰挑明了, 陸語還是覺得有點不是滋味。趴在床鋪上悶悶不樂的,和溫澤視頻的時都怏怏然, 打不起精神。

“陸陸,你不太舒服嗎?”

溫澤打了半場球賽,一接到陸語的視頻邀請就随便拉了個替補上去,自己匆匆忙忙往回跑。

陸語沒想到他的感知這麽敏銳,牽強地揚唇笑了笑, “特殊時間正常情況。”

她試圖用例假的借口遮掩。

溫澤把手機放在梳洗臺上, 從毛巾架上抽了根純色毛巾, 拭去額頭背脊的汗水。

聞言,擦拭的動作頓下,眉心聳起, 疊出小山重重。

俊挺的臉龐上寫滿了“我不相信”四個大字, 鼻子皺皺巴巴的,等着陸語坦白。

陸語看着神似陸樾生氣時幼稚又頑固的小表情, 頓覺有些好笑,起了捉弄的心思。

她側躺開, 左手支着腦袋, 紅唇輕張輕合,“可能是有點想你了。”

聲音極盡溫柔, 近乎低喃的音量, 卻又恰如其分地鑽到了溫澤的耳朵眼裏,像是跑進去一簇柳絮,順着脈絡一直跑到心尖上, 惹得本就因為別離躁動的一顆心澎湃洶湧,不能自己。

溫澤凝眸,視線膠着在手機屏幕中的美人圖上。

美人半阖着眼,柔軟的睫羽垂落,淩亂的長發鋪散在潔白的床單上,和尋常的端莊得體不同,盡顯妩媚姿态。

先不管溫澤,陸語也為自己脫出而出的話語怔愣兩秒。

好像有點玩脫了。

她輕晃了晃腦袋,讓方才辛苦別到耳後的碎發通通垂落,折回臉頰,遮掩腮邊嬌豔的粉紅。

耳垂散發的滾滾熱意燙人,好似醍醐灌頂,陸語倏地明白了自己的郁悶從何而來。

因為——

溫澤不在身邊啊。

程明钰的行事風範和唐冰極其相似,處事圓滑八面玲珑,甚至還要更甚一籌。他的長相溫潤無害,沒有唐冰的尖銳鋒利,相處起來只會讓人覺得如沐春風。任你刀槍劍戟,到他那兒都不痛不癢的,像是一拳捶進棉花裏,毫無招架之力。

陸語告訴他自己有男朋友,他就順從地退回自己的位置,保持妥當舒适的距離。

可當你以為暗中威脅已經消失的時候,他又不時出來刷存在感,擾亂你的心緒,偏偏相處的機遇還真稱得上是“”,叫你一點氣都沒辦法往上撒。

陸語對是非善惡的界限分明,但她現今又極其讨厭自己的理智。

哪有那麽多的巧合,不過礙于沒有直接證據而已。

早早撕破臉皮不就沒那麽多麻煩了。

不用忍受唐冰的唯利是圖。

不用接受程明钰的暗中示好。

她是真的有點想溫澤了呀。

要是現在他當時在場就好了,按照他蠻橫護短的脾氣,哪裏會有那麽多糟心事。

不過暴力解決帶來的爛攤子可能還是要陸語自己收拾,思及此,她嘴唇翕動兩下,終究無聲,換了個姿勢,托着腮發呆。

她的小男朋友,什麽時候能長大呢。

溫澤再怎麽感知敏銳,也不是陸語肚子裏的蛔蟲,哪能知道只這短短數十秒的時間,她已經在腦子裏百轉千回,想了這麽多東西。

突然收到陸經理真情告白的溫澤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棱角分明的臉龐像是暈上一層柔和的光芒,低垂的睫毛像把小刷子似的撲扇撲扇,比初生的嬰兒還要軟糯無害。

平日裏狀似冷漠涼薄的男人頓時原形畢露,幻化成了嬌羞奶氣的青頭小子,愣頭愣腦地回了句,“我也很想你呀。”

溫少爺現在只想變身哆啦A夢,把陸語從手機屏幕裏拽出來,或者坐着時光機出現在她身邊也好。

陸語抿唇輕笑,“我知道。”

溫澤被她的笑意迷了眼。

陸陸真是好看,每天看一千一萬遍都尤嫌不夠。

他想要去舔一舔她笑起來時嘴角浮現的酒窩,把嘴唇覆在月牙似的眼睛上,也想一口把她的耳垂含進嘴裏吮吸。

就像在溫暖的春日,突然咬上一口鮮嫩多汁的草莓,滿口香甜。

更想學路軍他們在寝室放的小片子,對陸陸做一些不可告人的羞羞事。

越想越是燥熱難耐,溫澤把籃球背心的領口往下扯了扯,敞出精致漂亮的鎖骨。

見狀,陸語忽地想到了兩人初識時,在教學樓被他怒怼的事情,随意笑問:“溫澤,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喜歡我了。”

所以才百般刁難她吸引注意力。

“嗯。”溫少爺面對心上人的溫柔誘惑毫無反擊之力,老實得不行,有一說一有二說二。

“有多早?”陸語突然生出一探究竟的意思,纖細的手指繞着頭發絲,饒有興致地看向他紅得滴血的耳垂。

溫少爺沉默了,薄唇耷拉着,上面都能挂油壺了,估計是在和骨子裏竄竄往上冒的驕傲鬥争。

好半響,他才羞答答道:“說了我可以要一個親親嗎?”

陸語撲哧一聲笑出來,反問:“你想怎麽親?”

“怎麽親都可以嗎?”溫澤黑亮的雙眸發亮,裏面似盛了七彩琉璃,熠熠閃光。

“嗯。”陸語笑着應聲,不知道他有什麽好歡喜的,隔着屏幕,什麽也做不成。

溫少爺得了保證,煞有其事地開始撓着頭皮思索,語氣卻沒有一開始的從容淡定,磕磕巴巴,語無倫次。

支吾半天,終究還是別扭的偏過頭,掩飾臉頰上早已暴露無疑的紅暈,忸怩道:“算了,我不要親親了。”

陸語挑眉,意料之中的答案。

指望溫澤低頭,母豬都能上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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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母校看望的事情在唐冰的高效安排下很快提上日程,時間定在兩天後,美名其曰是考慮到陸語的身體原因,還托程明钰多加照顧。

許是和溫澤呆在一塊久了,陸語竟然也學會了他招牌性的嘲諷笑容。

賊心不死,她是不是還要說一聲謝謝?

高中總是放假晚收假早,尤其高三,基本是假期絕緣體般的存在。

陸語都已經在家待了小半個月了,頭懸梁錐刺股的高中生們還在熬夜苦讀。

如此刻苦畫面,不禁讓人回憶起當年那段酸甜兼備的青蔥歲月,叫人唏噓不已。

程老太太和陸語到市高見的人物當然不是同一個級別的。

校長親自到校門口迎接帶領,閑談的地方也是陸語在市高三年從未踏進的高級會議室,聽說只有省裏領導下訪視察的時候才有資格坐在這兒。

見程老太太和兩位校長相談甚歡,內容也都是她這等閑人插不上嘴的,陸語索性告歉離開,打着追憶過往的名義四處打轉。

程明钰緊跟着她的腳步,朝老太太和校長溫潤一笑,不緊不慢地尾随。

H市一向是走在國家政策施行前沿的,陸語才離開學校三年不到,校內布局就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科技樓和藝術樓是新建的嗎?真漂亮。”陸語遠望對面架成拱橋狀的相通建築物,不由自主地感嘆。

程明钰長腿一邁,走近一步靠在她身側。腦袋微偏,垂眸看她,眸子裏星星點點全是笑意,替她做解,“去年落成的,以後文藝彙演再也不用待在悶熱的大禮堂了。”

“那大禮堂做什麽用?拆掉了嗎?”

程明钰搖頭,“還在,留個念想。”

陸語颔首,沒再主動開口。

“想去看看嗎?”

陸語沉吟一瞬,答應了。

作為德智體美全面發展的好學生,陸語一向是校內演出舞臺上的常客,或主持或表演,缺了她的身影晚會好像就不成其為晚會了。

大禮堂就是各種大型晚會活動舉辦的地點。

兩扇重工合金門上的繁複雕花已經剝落損壞,暗金色的門把也因為常年未啓而蒙上一層灰塵。

程明钰抽了張紙巾,覆在上面,手腕用勁,陳舊的鎖孔叮鈴碰撞,連帶着落下一把牆粉灰,嗆人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

陸語下意識後撤了一步,程明钰橫在她唇側的手掌微頓,最終只是遞給她一張紙巾遮掩口鼻。

兩人踩着淩亂鋪散在地面上的橫幅道具,呈回字型沿階梯将整個會場走了一遍,最終在舞臺前駐足。

“六十周年校慶也是在這舉辦的。”程明钰突然出聲,視線投在參差錯落的舞臺地面上。

陸語不知道他怎麽就提起了這茬,随意和了句,“現在看來是不是有點寒酸?”

程明钰低笑,轉而看她,“不會。”

溫溫潤潤的笑容着實勾人。

陸語稍稍揚眉,嘴角也跟着抿開一抹笑意。

指望唐冰能抛除利益行事是不可能了,還是曲線救國讓程明钰知難而退吧。

溫和謙恭的君子應該都比較好說話吧?

陸語仍然保持最初的看法。

兩人不過匆匆見過幾面,程明钰應該只是對她的容貌家世都還算滿意,故而産生較為淺薄的好感。

“說起來我們就是通過校慶認識的,之前都只在月考的大字報上見過你的名字。”

陸語把雙手背到身後,眉眼彎彎,唇角的笑容依舊恬淡,腦袋裏已經閃過了千百種腹稿。

程明钰微怔,頓了足足有三秒,緩緩彎腰低頭,正正對上她清亮璀璨的眸子,收起了一貫溫和的笑意。

語調裏的溫和從容再難維持,尖銳地反問,“誰說的?”

陸語因為突如其來的壓迫感後撤兩步,退到牆根邊。這樣逼仄的相處空間讓她并不自在,秀氣的眉毛打結,似憂似惱。

寒風通過斑駁破碎的玻璃窗襲進,滿室灰塵翻飛,合金門砰然合上,發出沉重的聲響,不知道砸在誰的心上。

程明钰只淡淡瞥了一眼門扉的動靜,确認開合無礙後就收回眼神。

非但沒有像往常一樣恰到好處地給陸語留出空間,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高大挺拔的身軀投下陰影,把嬌小的陸語結結實實地包裹其中。

陸語湛亮的眸子撲閃撲朔,呼吸的幅度都有意的在減緩。

程明钰似乎覺察到她的恐懼,倏地散了懾人的氣息,恢複了尋常的溫和,輕聲問道:“陸陸,你高中學習這麽用功的嗎?”

滾燙的氣息撲灑在鼻尖,她下意識偏頭避開。

可能是她太嗜甜的原因,程明钰身上的書墨味好聞歸好聞,她還是更偏愛溫澤身上的奶香。

下巴上冰涼的觸感迫使她擡頭,緊接着是一聲微不可查的嘆息,“我喜歡你那麽久,一點都沒看出來嗎?”

陸語深呼吸,背在身後的十指緊緊交扣,将指節勒得泛白。

又失策了。

她有點想罵髒話。

作者有話要說: 奶澤:看出來了,可以滾了嗎?抱走吓壞了的陸陸。

——

後面兩章是程明钰的番外,我怕拖到結尾我又忘記了[抱拳]

還有

不要養肥我[拉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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