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陸語的高中班主任趙志升教數學, 因為他們那一屆的成績優異和自身的教學業績突出,今年剛坐上年級段長的位置。
趙志升見到自己當年的得意門生很是高興, 當即放下正在書寫的備課教案,請他們進來寒暄近況。
職務上升之後辦公室都氣派了許多,雙人位,另一位是副段長,今天碰巧請假了。
陸語的腦袋還有點昏昏沉沉, 沒從大禮堂沉悶壓抑的氛圍裏解脫出來, 融入不到兩人的談話當中, 只在唇邊挂着恬淡的笑容,安靜地聽兩人敘舊談情。
程明钰體貼地給陸語搬了一張椅子放在身後,示意她坐下。
陸語在老趙揶揄的神情下忐忑落座, 客氣地道謝, 盡量拉開兩人的距離。
程明钰恍若未見,照舊言笑晏晏地和老趙談天說地, 提及當年校園趣事都兩人滔滔不絕,絲毫沒有冷場的意思。
看起來就是一對年輕的小情侶鬧別扭, 一方無理取鬧, 一方淡然自若。
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出聲,陸語也不能因為自行臆想的內容開口辯駁, 反而容易被以為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陸語念的理科, 程明钰則學文,省內的文理數學卷子難度差異極大,按理說兩人不會分到同一老師, 未免浪費教學資源。
不過趕巧不巧,程明钰高三那會兒,正逢二孩政策放開,數學老師在婆婆的壓力下求子心切甩手不幹回家養胎去了。
非招聘季,學校招新老師麻煩不說,還要擔心代課老師水平不夠把尖子班的成績拉下去。
經過教學組領導的三次鄭重探讨,最終決定辛苦數學組的老師多分擔一點工作。
趙志升就在那時候臨危受命,多帶了一個文科重點班。
程明钰是他的課代表。
少年意氣風發又得體知趣,怎麽能不得老師喜歡。
陸語和程明钰都是老趙的心頭好,當年在學校裏也是轟動一時的風雲人物,如今一同返校,難免就讓人想岔關系。
加上半小時前校長發來的短信,囑咐兩人是程老太太帶來的,一定要用心招待。
至于這用心二字什麽意思,也只有各人各自體會了。
可憐他一個數學老師闊別十數年要重新撿起語文,什麽郎才女貌天造地設,好聽的話全往外吐,弄得陸語好不尴尬,程明钰卻安然地立于一側,笑意吟吟悉數收下。
陸語想要否認,可在老趙接連不斷往外噴的唾沫星子裏又找不到空檔,只覺氣血翻湧,太陽穴突突直跳。
好半天,才等面前這位被教書耽誤了快嘴主持人喝水歇息的空,闡明她和程明钰的關系并非他所想象那般。
老趙拿起泡着胖大海的玻璃杯一飲而盡,擡手摸了摸頭頂日漸稀落的毛發,厚重鏡片下的眼睛都快笑眯成一條直線,頻頻點頭道:“我懂的我懂的,年輕人低調好!”
陸語無力反駁,手掌支在額頭上,偏眸看向程明钰。
他正殷勤地幫老趙批改整齊摞在一邊的卷子,半點沒有解釋的意思。
圓珠筆頭壓在粗糙的試卷紙上,落下一道紅色的筆記。
他看了眼上面的班級姓名,狀若無意問道:“趙老師,剛才來送作業的是二班的課代表嗎?”
老趙把水杯蓋擰開,遞到飲水機的紅色開關下接水,高深莫測地搖了搖頭,“班長。
程明钰擡眸望向百無聊賴趴在窗口看臘梅的陸語,笑道:“怪不得,通身的氣派一看就是做領導的料子。”
趙志升知道他是調侃,大笑道:“說起來小姑娘還真有點陸語當年的風範。”
程明钰點頭,“可不是,我剛才差點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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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班長是個什麽樣的存在?
首先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年級第一,不能在智商上被碾壓。
其次要能力卓越吃苦耐勞,名為班長,其實生活委員紀律委員文娛委員的工作,指不定都得一手包辦。
如果還有樣貌出衆多才多藝性情溫良等特點就再好不過了,全是加分項。
陸語當年在高一二班就是這樣一個存在。
隔壁班班長扯着大嗓門大喊安靜的時候,她只需要輕飄飄一個眼神,班級裏最混不吝的同學都能立馬噤聲。
看似溫柔至極,實際氣勢迫人。
趙志升那一年連挑三個重點班的數學擔子,又身兼二班班主任的重任,壓力不淺。
文理分科前,語數英都是固有重點科目,尤其數學更是重中之重。
趙志升精力有限,課後平分在各個班級的時間少了,又擔心學生對數學不夠重視,布置的作業卷子難免就多了些。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重難點手冊》、《教材全解》以及各類數學報和官方作業本,一天到晚就沒個休息的時候。
十五六歲,正值叛逆期,哪怕是重點班的孩子也改不了頑劣逆反的心理。
數學課代表從前一晚的晚自習開始收作業,到次日早晨也未必能把作業本收全。還不是差一兩本,基本上都是成組成組的曠交。
這麽多個班,老趙哪裏能一個個的喊人出去談話,只能讓課代表多督促一點。
故而,數學課代表不堪重負屢屢提出卸任的要求。
趙志升無奈,只能不斷增加人手,從一到二,由二到三。可一個班裏真正優秀的學生統共又有幾個,這麽一來,其它學科的老師難免就有意見。
正在兩難之際,陸語主動請纓,挑起了收發作業的擔子。
不知道是由于陸語的個人魅力還是班長身份的權威性,和三個課代表輪流值班還累死累活的情況截然不同。
陸語和班內同學約定了每晚交作業的截止時間,雖然仍有遲交補做的,但第二天一早一準整整齊齊地摞在每組第一排的位置上,不管是抄的還是寫的,一份不落。
陸語只需要抱到趙志升辦公室就能輕松完成任務。
她送交作業的時間很固定,不耽誤早自習也不占用課堂時間,選在早自習結束到第一節課開始前的課間十分鐘間隙。
少女總是氣喘籲籲地抱着比自己個頭還要高出一截的作業本,匆匆忙忙地跑到數學組辦公室,再一鼓作氣趕在鈴聲落前跑回教室。
程明钰每每見到她時,那張皎月般白皙的臉蛋上總染着一層桃粉色,像是小姑娘偷了姐姐的腮紅沒抹勻。
市高的教學風氣嚴謹,對學生的穿着打扮管制尤其嚴厲。
四季清一色的藍白校服,不過是面料和厚薄上的區別。
禁止燙染發打耳洞等學生手冊上的規矩也不只是說說而已,每天校門口都有紀檢部的同學審查,違規三次以上就是留校察看處分。
當然,每個學校總有那麽幾個藝高人膽大的同學,總是異于旁人,在一衆清湯寡水的高中少女畫着細長的眼線,抹上豔麗的唇膏。
還別說,這也算是一種脫穎而出的捷徑,至少程明钰在人群中一眼捕捉到那幾個張着血盆大口的女生,然後帶着溫潤的笑容走到她們面前,記下校牌上的名字學校,上報紀檢部。
陸語顯然不屬于這一流,她比那些女生要更漂亮。
規規矩矩地紮着高馬尾,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耳鬓邊的碎發因為慌碌不聽話地跳出一小撮,平添兩分俏麗。
外套的拉鏈一絲不茍拉到白線以上,正好将線條清晰的鎖骨暴露眼前。寬松的校褲也不像其他女生會暗自請媽媽或裁縫拆掉松緊帶,改短三寸,正正經經地包裹在腳踝上部。
夏天的時候穿短襪,就能看到她露出一截瑩白的腳踝。
說起來有一對放浪不羁愛自由的父母,程明钰可以說是在美人堆裏長大,不論男女。
偏偏就是這樣一個刻板嚴謹的小姑娘,不知不覺就走進了程大公子的心裏,勾得他日思夜想,徹夜難眠。
學校裏愛慕他的女生不說從街頭排到巷尾,組成一個足球隊的問題也不大。
怎麽就對陸語動了心思呢。
程明钰也解釋不來。
他總是比陸語晚一步送作業到辦公室,每回都只能看見她一甩一甩的辮子和挺拔單薄的背影,如果還能瞥見紅撲撲的側臉,應該算是極其幸運了。
程明钰試圖提早五分鐘前往,期盼能和陸語打上照面,告訴心儀的學妹他的姓名。
不過班裏的同學好像提前打過商量似的,從不配合。不是王敏忘記寫名字,就是羅晨在抄作業。好不容易趕上了一回,陸語竟然生病了,請別的同學代送。
久而久之,程明钰有些氣餒,不再指望通過辦公室偶遇這個勾住他心魂的小姑娘,轉而謀求其它的接近方式。
學霸談戀愛其實和普羅大衆都是一樣的,也無非是情書禮物巧克力。
不過不幸,不知道是不是陸語對這些告白求愛的路數已經司空見慣,程明钰的追求法子通通落空了,無一得到回應。
作者有話要說: 聽說要被養肥的我內心毫無波瀾,默默地拆掉了正在建設中的雲霄飛車[劃重點!]。
嗯?你們都是這麽愛我的嗎?
了解一下陸陸怎麽在高中叱咤風雲的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