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五節

我初次見到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那天所發生的事情,在臨肯比肯定會久久流傳。

不管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大戰正酣,在本村,人們談論的話題不外乎就是麗塔·溫萊特和巴裏·沙利文雙雙自殺。這讓我惱火不已。人們話裏話外對兩人同情寥寥,尤其是對麗塔。普遍的說法是:難道你想不到總有一天她會搞出這樣該死的戲劇化蠢事?

從另一方面說,阿萊克也沒有得到多少同情。

“阿萊克該好好用拳腳教訓教訓自己的女人,”哈裏·皮爾斯在“馬車驿站”酒吧裏說,“那樣的話她就不會幹這種蠢事。”

我完全不能理解哈裏的邏輯。而且,本村太多妻管嚴男人們高談闊論什麽對妻子武力相加,真輪到他們自己,對着家裏的河東獅怕是連大氣兒也不敢出。我們的皮爾斯先生和太太就是這麽一對兒。更讓人煩惱的是,阿萊克的身體狀況比我擔心的還要糟。如今受訓護士日夜照看着他,湯姆還要一天上門診治兩次。

因為湯姆嚴令我必須在家休養,所以禮拜一的午飯之前,我整個上午都待在屋後的花園曬太陽。正好莫莉過來看我。她穿過飛燕草覆道、藍色小花怒放的小徑向我走來。樹下有片開闊地,我就坐在安置于此處的柳條椅上。

“感覺如何了,盧克醫生?”

“相當不錯,謝謝。我那白癡兒子跟你都說了些什麽?”

“他說您——您操勞過度。”

“一派胡言!”

莫莉在我對面的柳條椅坐下。

“盧克醫生。那種事情太糟了,不是嗎?”

“當然!”我說,“你也認識巴裏·沙利文,不是嗎?事實上,我記得正是你将他介紹給……”

我趕快住了嘴,希望沒有勾起她不愉快的回憶。但莫莉似乎毫不介意。人們第一眼很難發現莫莉有多迷人。像大部分不化妝的金發碧眼的姑娘一樣,莫莉姣好的容貌并不突出,并非讓人過目不忘,就像沒有噴上“某某號”标記的船只一樣。所以乍一看,莫莉容貌平平。

“我跟他也不是很熟,稍微有點認識罷了,”她說着伸出纖纖玉手,打量着手指,“不管怎麽說,這真是太可怕了。盧克醫生——我想跟你聊聊這出悲劇可以嗎?”

“可以,完全沒問題。”

“那就好,”莫莉坐直身子說,“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湯姆沒跟你說嗎?”

“湯姆可不是說故事的高手。要是多問兩句他還會說:‘見鬼,女人,你連簡單的英語都聽不懂嗎?’”說着,她忍不住輕笑起來,不過立刻又換上戚容,“就我所知,你和溫萊特先生正打算去開車報警,溫萊特先生就暈倒了。”

“正是如此。”

“你把他拖上樓,安置到床上……”

“我沒被累着。”

“湯姆說不排除這種可能性。總之,我不能理解的是,湯姆說你從蒙荷波徒步走到這兒。你摸黑走了四英裏還不止。”

“那晚天色并非一片漆黑。雨停之後星星就出來了。”

莫莉并不深究天色問題。

“你走回這兒,”她說,“從家裏給臨潭的警局打了電話。你肯定是十一點半,甚至接近午夜十二點才到家。但是蒙荷波當時至少有兩輛車吧?你幹嗎不開車回來?”

“因為,”我說,“兩輛車都沒汽油了。”

莫莉面露詫異之色。一回想起當天晚上走到車庫,發現車輛的狀況,我也煩躁起來。

“我親愛的莫莉,有人打開油箱蓋,把車上的汽油放光了。阿萊克和我的車都是。哪怕我們忽略這年頭汽油多緊缺,我仍看不出這種惡作劇有什麽好笑!別問我為何會有人幹這種事!也別問我為什麽有人會切斷電話線。總之事實就是如此,我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更有甚者,離開蒙荷波時,我帶走了一把阿萊克的紀念鑰匙,出于某種原因他對這把鑰匙頗為重視。所以後來不得不讓湯姆替我送回去給他。我離開時老頭子病得很重,但沒辦法,我必須想辦法找人幫忙。如今無線電和信鴿又嚴禁民用……”

“這也太蠢了,”莫莉承認,“尤其是在那種時候。你知道是誰搞的破壞嗎?”

“多半是那個惡魔般的約翰森。不過也可能是任何其他人。”

“約翰森?”

“被阿萊克解雇的園丁。不過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們還沒發現屍——他們還沒發現麗塔和沙利文先生嗎?”

“沒有。一切都亂了套。這麽一說起來,甚至包括你。我說,你今天上午怎麽沒在巴恩斯特普爾?你那個打字局生意如何?”

莫莉抿緊了嘴唇。她指間輕撫着額頭,第一次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她腳踝緊緊并攏,就像生意賬簿一樣分毫不差。

“說到打字局,”她對我說,“我不得不暫時讓其他人代管兩天。我感覺不大舒服。不是病了,只是——”

她垂下手說:“盧克醫生,我很擔心。你知道的,我其實并不怎麽喜歡麗塔·溫菜特。’

“不是連你也這麽說吧?”

“請聽我說完。我真的試着盡量公平一點。我有些事想請你幫忙判斷,沒想跟你争論。”莫莉猶豫道,“你可以到我們家待幾分鐘嗎?就趁現在?我想給你看點東西。”

我回頭看了看自家房子。湯姆十一點才看完門診,現在正進行上午的巡診。如果我偷偷溜出去一會兒,再溜回來,應該不會被抓到。我和莫莉走到屋前花園時,高街仍是一片寂靜。高街再怎麽說也算是本地的主要道路,上佳的瀝青路面緩緩上坡,拐了個彎消失不見了。拐角處曾經有米勒的鐵匠鋪,高街兩邊排列着小型住宅和商店,在陽光下懶洋洋地打着盹兒。整條街上唯一的聲響是街對面馬車驿站酒吧中傳出的嗡嗡低語。郵遞員弗羅斯特先生正在送信。持照賣煙草糖果的皮納福夫人正打掃門庭。

不過寧靜很快被打破。莫莉吃驚地轉身看去。

“我的天哪!”她叫道。

從街道遠處,米勒的鐵匠鋪那頭,遠遠傳來“啵啵啵”有節奏的馬達聲。一輛輪椅從街道正中央平穩又迅速地向我們駛來。

一個身穿白亞麻布套裝的健壯男人威嚴地坐在輪椅中央,雙手抓着輪椅操縱杆。操縱杆和輪椅小小的前輪相連,權充方向盤。男人光禿禿的腦袋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眼鏡拉低到鼻梁下方。一張病人專用披風搭在肩頭。甚至從我們這麽遠的地方望去,也能從他臉上看出幾無人性的惡毒神色。他身體緊張地向前佝着,全神貫注地操縱着機器,輪椅越開越快,馬達聲也愈發響亮。

這時從米勒的鐵匠鋪拐角跑出一個氣喘籲籲的男人,原來是畫家保羅·費雷斯,正追趕着輪椅。

在他身後飛奔而來的居然是我兒子湯姆。

兩人身後腳跟腳跑來一名警察。

“慢點!”費雷斯聲音沙啞地怒吼道,街道兩邊窗戶中紛紛出現好奇的腦袋,“這道坡比看起來要陡!老天爺啊,慢……”

輪椅中的男人面露譏色。似乎為了炫耀自己出色的駕駛技術,他操縱輪椅左轉右轉扭個不停。即便如此,湯姆堅稱,如果不是後來狗狗搗亂的話,事情也不會發展到那種混亂局面。

臨肯比村的狗,總的來說還算脾氣溫和。汽車、馬車、自行車它們習以為常。但一個行動不便的人愉快地開着把電動椅子,顯然是裝備了超級蓄電池的電動椅子,這對臨肯比的狗狗來說就超出它們理解範圍了,立刻搞昏了狗狗們小小的腦瓜。仿佛中了魔似的,它們如潮水般地湧出籬笆,開始攻擊。

狗群震耳欲聾的狂吠聲掩蓋了輪椅馬達聲。安德森家的蘇格蘭獵狐犬1激動得翻了個跟鬥,四腳朝天。萊思家的萬能梗犬2勇敢地猛沖向輪子。專注于動力學實驗的男人被打岔後試圖反擊,他身子前傾,沖狗群威脅地做了個鬼臉。這個鬼臉是如此之恐怖,吓得某些膽小的狗狗縮了回去,更加瘋狂地吠鳴起來。不過一只曼徹斯特梗犬3堅持勇往直前,猛撲到輪椅正前方,張開嘴想咬住方向操縱裝置。

輪椅中的男人英勇反擊,舉起拐杖瞄準小狗猛揮出去。姿勢倒是威吓力十足,但結果不大妙:本來輪椅方向控制就不太靠得住,在這麽快的速度下,它一個拐彎,姿态優美地駛上西科斯家門口的車道,沖上了人行道。輪椅在人行道上風馳電掣時,剛好——我必須很遺憾地說——我們尊敬的洗衣婦麥孔尼格夫人剛好抱着一周的幹淨衣服從家門口背着身子退出來。輪椅從皮納福家門口再次沖回街道中央。

“關掉馬達!”費雷斯追在後面聲嘶力竭地喊道,“老天爺啊,快關掉輪椅馬達!”

這倒是個好主意,但輪椅中的男人不能也不願聽從。在群狗包圍之中,輪椅飛快地經過我和莫莉站着的大門口,突然絆在街道的凸起處,劃了個優美的弧線直沖向馬車驿站酒吧,然後優雅地消失到沙龍酒吧大門裏。在此期間,輪椅中的男人那種惡毒的表情絲毫未變。

狗群跟着沖了進去。費雷斯跟着沖了進去。湯姆跟着沖了進去。警官掏出記事本也跟着沖了進去。

“我的天哪!”莫莉再次驚呼道。

“那位先生似乎急着喝上一杯。”郵遞員正色道。

從酒吧中傳出的聲音聽起來,這位急着飲酒的不速之客似乎已經急不可耐地翻過吧臺,去拿吧臺後的酒瓶子了。玻璃破碎的聲音、椅子碰撞的聲音、狗群的狂吠聲和酒客粗俗不堪的咒罵聲響作一團。剛剛舉起杯想要喝上一口啤酒的男人們的杯子被打翻了,自然要激烈地抗議。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也許可以算哈裏·皮爾斯的酒吧有史以來氣氛最熱烈的十五分鐘。群狗被一只一只地趕出門。因為人們的寬宏大量,酒吧裏慢慢恢複了平靜。只有一個巨大的聲音,輪椅上那個男人的怒吼聲壓倒了一切。當他再次出現時,一臉痛苦犧牲的表情。費雷斯替他推着輪椅。

“聽着,試飛員,”費雷斯說着,“這只是把輪椅!”

“行了,我知道了!”

“這是給行動不便的無助人士坐的東西。你怎麽能把它當新式噴火戰鬥機開?你到底有沒有意識到,如果你不是克拉夫警長的朋友,就憑剛剛那下子,你怎麽也逃不掉駕駛機動車威脅公衆安全的犯罪指控。”

我們這位惡毒的先生臉上顯出無助和強烈的誤解表情。

“聽我說,”他說,“見鬼,我只是想試試輪椅在開闊的空路上能開多快。你再瞧瞧這樣做的結果。”

“你差點把整個該死的村子都毀了,這就是結果。”

“你有沒有意識到我可能送掉小命?”男人咆哮道,“我靜悄悄地來,沒招惹任何人。結果呢?突然不知從哪兒冒出五十只兇殘的雜種,向我沖過來,對我撕咬……”

“它們咬着你哪兒了?”

男人對費雷斯怒目而視。

“別去管它們咬着我哪兒了,”他怒氣沖沖地說,“反正,就算我染上了狂犬病,你也很快就會知道。我腳趾受了重傷,不得不孤零零地打發日子。你一定覺得很有意思,我就是不能安安靜靜地坐着輪椅,好好呼吸點新鮮空氣——附近每一只精力過剩的狗都想沖上來把我生吞活剝了。”

毫無疑問,輪椅中的這位就是我們偉大而高貴的亨利·梅利維爾,關于他的故事我們早有耳聞。莫莉和我立刻引起他的注意。但我們吸引他注意的方式可不大妙。

當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尊貴地駕臨本村時,我和莫莉震驚得無暇他顧,只顧得上板起面孔不要笑出聲來。可偏偏莫莉突然間無法保持嚴肅,她俏麗的鼻子裏突然冒出壓抑的噴笑聲。她趕快轉過臉,手扶着門栅欄努力壓抑自己。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端坐在輪椅中,坐在酒吧門口,視線透過眼鏡片向我們射來。他伸出一只手指滿含惡意地指向我們。

“你看,我就知道會有這種反應。”他說。

“噓!”費雷斯悄聲制止他。

“為什麽我從來就得不到一點同情?”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對着空氣說,“為什麽我就像個印度賤民一樣得不到丁點同情?如果剛剛的不幸降臨在其他任何人身上——你相信嗎?剛剛那确實是一場悲劇——他肯定會得到許多嘀嘀咕咕的安慰和同情。但是,發生在我這糟老頭身上,就成了滑稽劇。孩子,我可以想象在我的葬禮上,牧師說不上兩句就會笑得喘不過氣,不出十個字,葬禮上的所有人都會笑得在走廊上打滾。”

“他們是我朋友。”費雷斯說,“跟我來,我給你介紹介紹。”

“我可以打開引擎嗎?”亨利爵士飽含希望地問道。

“不可以。我推你過去。坐着別動。”

高街終于安靜下來了,只有幾只小狗還警惕地埋伏在街角,疑心重重地觀察着靜止不動的輪椅。湯姆剛剛為了加入追逐隊伍,把車子停在米勒的鐵匠鋪那頭,這時他駕車離開,要趕在午飯前再出個診。我們偉大的爵士先生,努力擺出個悠閑的優雅姿勢,一手扶着方向控制手柄,颠簸着穿過街道向我們駛來。

輪椅剛一動,激烈的犬吠馬上此起彼伏。有幾只犬還激動地從藏身處沖了出來,但都被人趕了回去。

“你們大概已經猜到這位是誰了,”亨利爵士終于停止揮舞拐杖後,費雷斯說,“這位是盧克·克勞斯裏醫生,湯姆醫生的父親。這位忍不住發笑的年輕女士是格倫吉小姐。”

我必須承認,保羅·費雷斯今天顯得比任何時候都更近人情。他是,或者說曾經是那種憤世嫉俗的人,三十多歲,身材瘦削,高鼻子,酷愛教訓人。他身穿染了繪畫顏料的法蘭絨長褲和舊毛衣。如果人們想談談畫畫的明暗對比法,他會立刻大喊大叫起來。

“我真是太抱歉了,亨利爵士,”莫莉帶着真誠的歉意說,“我不是故意嘲笑你的,這樣做太不禮貌了。你腳趾傷勢怎麽樣了?”

“糟透了,”這位“大人物”伸出打了繃帶的右腳說道,別扭的表情稍稍緩和了幾分,“我很高興總算有人懂禮地問起我的傷勢。”

“聽說你受傷的消息我們都很難過。順便問一句,你是怎麽受傷的?”

亨利·梅利維爾好像根本就沒聽到姑娘的問題。

“他想要向我們表演,”費雷斯趕緊解釋說,“1891年他是怎麽代表劍橋大學隊踢橄榄球的。”

“我仍然覺得這裏頭有鬼。如果我能在背後的小夥子身上證明……”亨利·梅利維爾頓了頓,大聲哼了哼,然後令人震驚地直接向莫莉打探起隐私來,他這種直截了當的說話方式,在我們之後的交往中屢見不鮮。

他問:“你有男朋友了嗎?”

莫莉身子僵硬起來。

“說真的——!”她剛起了個頭。

“像你這麽漂亮的姑娘肯定有男朋友。”那“大人物”說道,他這麽不吝贊美只不過是為了回報姑娘剛剛關懷他的腳趾傷勢,“你肯定有很多男朋友。你這樣善解人意的姑娘,肯定每晚都有小夥子為了求愛爬上你的窗口。”

然後,對年輕人的事一竅不通的我,偏要在這種時候多嘴多舌。

我說:“史蒂芬·格倫吉認為莫莉現在談婚論嫁還為時尚早。不過我們一直希望她和湯姆可以……”

莫莉屏住呼吸,努力保持着尊嚴。

“能不能讓湯姆自己來說?”她厲聲說道,“而且,我真不明白,為什麽大家突然讨論起我的私事來了。”

“莫莉,你這純粹是浪費時間,”費雷斯臉上閃過一絲貓眯般狡黠的神情,“湯姆是那種天生的單身漢,對他來說,穿裙子的生物純粹是用來擺在桌上解剖用的。你就不能換個對象?”

莫莉迷惑地看着他。

她回答說:“那得看他的經歷了。”

“經歷?”費雷斯嘲弄地說,“從你身上得到的經歷嗎?”

他高高的鼻子下露出一絲淺笑。他把手揣在沾滿顏料的法蘭絨長褲兜兒裏,身體歪着,重心放在單腿上,瘦削的手肘像翅膀一樣在身體兩邊張開。

“不過也許你是對的,”他補充道,臉上布滿陰雲,“現在可不是讨論戀情的時候,不管是正在發生的戀情,還是計劃中将要發生的戀情。在我看來,上周六晚上,我們這附近的某個戀情剛剛畫上了尴尬的句號。順便問一句,關于那件事.你們誰有新消息嗎?”

也許費雷斯的問題不像聽起來那麽随意。他肯定看到了,我們都看到了,從臨潭方向開來一輛警車,正經過高街。警車放慢速度,越開越慢,最後在我家大門附近停了下來。克拉夫警長下了車。我和克拉夫認識很多年了,他是個長臉高個子男人,一只眼是玻璃假眼,說起話來慢條斯理,聲音低沉。

玻璃假眼讓他看起來稍有些邪惡,與他本人的性格完全相反。克拉夫挺好打交道的,而且和許多人一樣喜歡喝上兩口啤酒。他辦公室設在巴恩斯特普爾,家也住那兒。這家夥研讀過世上所有的警察手冊。

他徑直走向亨利·梅利維爾。

“先生,我能和你單獨談談嗎?”他聲如洪鐘地說,然後停下來略一猶豫,用假眼對着其他人,故意說道,“警方已經發現了屍體。”

* * *

1 蘇格蘭的一種長毛小狗,常用來獵狐。

2 萬能梗犬是特大型梗犬,名字取自其原産地約克夏郡的Airedale溪谷,強壯且具有活力,通常用來獵水獺。這種犬善游泳,尤喜生活水中。

3 黑色的短毛小型犬,原産英國,特點是長有褐色斑紋和尖細的尾巴,體質強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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