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辛姐姐的出身比我們這些沒得母族依靠的姑娘不知高貴了多少,不僅同太後沾親帶故,就連薛大人也是姐姐的親眷,榮寵尊貴之至,哪裏是我們這些人能肖想算計的?琅妹妹自小被爹娘兄弟嬌慣長大,沒見過世面,自然不知姐姐身份高于常人,沖撞了姐姐煩請姐姐莫要和她計較……殿下不喜宮中不寧畢竟以和為貴,姐姐也更能得殿下看重,姐姐說是不是這個理?”被打侍女身後站出一圓臉女子,看上去比那位眼高于頂脾氣暴戾的辛姑娘還要年長,卻殷殷切切“姐姐”長,“姐姐”短。待辛姑娘氣撒了打也打了,她才站出來輕飄飄一頓勸慰,既給足了辛姑娘狐假虎威的面子又保全了被責侍女不再受羞辱,兩邊都實打實讨到好處。

薛沉璧沉吟,含玉宮的宮女果真是個卧虎藏龍之地,連一個宮女的心思都如此缜密玲珑,不愧是從容庭手底下擇出來的翹楚。

這位辛姑娘口口聲聲提到自己乃薛懷侄女,更提及阿爹薛懷如今已是出使魏國鎮壓監視魏國皇室的欽差大臣,看來薛忖一案并未波及他,只是不知府內那惡心的一大家子如今回了安和縣沒有,薛忖是否被容熙褫奪了官位。

這辛姑娘既然自稱是阿爹的侄女又是姓辛,若薛沉璧自己沒有猜錯的話,她應該就是辛府的嫡女辛婉,辛府的老爺是薛沉璧外祖父的庶子,辛婉是則是他膝下嫡女。辛婉的母親是太後表侄女,本也是豪族出身,卻偏要下嫁辛府,太後百般勸誡無用,也就由得她去了。薛沉璧的庶舅畏懼正妻不已從未娶過姨娘,辛婉是他們夫妻兩的小女兒,也是唯一的女兒,打小就嬌慣得不成樣子。辛婉在這一點經歷上與薛錦繡有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辛婉不比薛錦繡手段幼稚,反倒頗有心機打算,她嫌棄辛府門戶太小,自己的父親還是個一事無成的草包,于是讨好太後為自己撐腰指一樁好姻緣,太後看在她母親的面子上遂允了她進宮。

辛府外強中幹,她這紙糊的家世唬唬人也就罷了,卻還不知收斂欺軟怕弱,前世最後被太後尋個由頭逐回了辛府,竹籃打水一場空,從前絕情絕義将薛沉璧的娘親辛蘭硬塞給薛懷,而後不聞不問,落到這樣境地竟還巴巴地想和薛家攀親,這厚顏無恥的行徑令薛沉璧嘆為觀止。

抛開這些不提,薛府的安危卻時刻萦繞在薛沉璧心間,她為眼下的含玉宮姑姑身份所累,再不可随意出宮,更不能回到薛府。姜鳶是鐵了心要除掉她,薛沉璧需小心謹慎捂住自己的身份,切忌令容庭姜鳶窺探出端倪,等查出姜鳶的目的,再想法子回到自己的身子也不遲,只是不知她的原身現下在薛府又如何了……

這頭薛沉璧獨自沉思,那頭的藺琅聞此真情實意的言語不甚感激,方才被辛婉羞辱責打,她也不曾流淚示弱,卻因圓臉姑娘的一句勸慰而紅了眼眶,藺琅發自肺腑輕握住她的手,抽噎道:“多謝萍竹姐姐替琅兒求情……琅兒有眼無珠沖撞了辛姐姐,定銘記姐姐恩情,再無下例!”

辛婉鄙夷地斜睨藺琅一眼,藺琅杏目微紅,眼角還懸有淚珠,容顏憔悴難言。辛婉見她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心中頓時生厭,不過因她不懂事自己賞她吃了個耳光就這般矯揉造作委委屈屈,當真是小官之女身上那股子酸腐的小家子做派。

辛婉秀氣挺翹的鼻子悶出兩聲冷哼,懶得再與這等上不得臺面之人多費口舌。見薛沉璧還好端端坐在一旁,兩耳不聞身邊事甚至悠然自得把玩胸前的碎發,她心中猝然升起一股被人玩弄輕視之感,又瞥見薛沉璧清麗溫婉的面容,那清婉姝色将簾子外投進來的雪光都生生壓下去。

身旁這群在她手下聽命的侍女中,眉目如畫者不在少數,而自己又是辛家人人稱頌的美人,這啞巴不知什麽來頭,約摸二十左右的年紀也不再年輕,被心心念念的殿下順回來也就罷了,竟還生得一副好皮相,別說擱在這狹小的馬車裏,就是陛下的嫔妃中不如她的也大有人在。

被一個啞巴比下去且這啞巴還是殿下破天荒頭一回要帶進宮裏的女子,辛婉當即怒從心頭起,麻利地支使藺琅萍竹等人将薛沉璧盡快丢下馬車,諸位侍女看看薛沉璧又望望疾言厲色的辛婉,心中猶豫多時,見辛婉豔麗的眼角都氣得扭曲,再不敢忤逆這小祖宗,對薛沉璧輕道一聲“得罪”就一窩蜂縛住她手腳,掀開簾子意欲将她丢棄在路邊。

薛沉璧下定決心要混入宮中徹查姜鳶,也要打探出薛府如今的光景,自不會就讓她們白白遂意。既然容庭這厮對原主瑞玉存了幾分情,看在太後面上也不會任由她自生自滅,同這幾個宮女鬧得越兇,容庭就越是不能坐視不理。

薛沉璧沉吟片刻斟酌開口道:“辛姑娘自言眼界開闊,卻不知從哪裏得了消息硬要說我是個啞巴,這般痛快利落地給我扣個大帽子我也不再計較。可秋闱舞弊之案尚未有定論,你怎的又信口雌黃起來?你方才蠻橫無理掌掴旁人還強行和禮部侍郎府攀親,且不說薛、辛二府素來疏遠,那薛大人膝下只得一個幼女,自會将最好的都留給獨女,怎又來關心你的事?”

辛婉和一衆宮女被她險些驚得一個趔趄,原就聽南安侯府的下人說南安侯在外面撿了個啞巴回府,殿下不知因何故看上那髒污不堪的啞巴決意将其帶回含玉宮,不想她以為的啞女竟雙耳聰慧能開口言語,甚至質疑她的家世。

藺琅萍竹等人驚覺掌心一陣滾燙,又為聽信辛婉的挑唆将薛沉璧當做是啞女甚至是差點丢棄而感到後怕,若這陌生的姑娘來頭不小,她們羞辱她定下場凄慘吃不了兜着走。想通此理紛紛如驚弓之鳥撤回了手。

“你們這是做什麽?怎生被她一番話吓破了膽子?禮部那個案子陛下雖未結案,可今年的新科狀元必回丢了官位,陛下已欽定我姑父出使魏國,屆時回來定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你這蹄子是個什麽東西竟敢質問我?我今個且把狠話放給你聽,我姑父的女兒現下惡疾纏身,就吊着一口氣死活不肯歸西,太醫說她活不長,唯聽天命。我姑父對我姑母念念不忘,我是我姑母唯一的侄女,他哪裏會不幫襯着我?倒是你一個被侯爺撿回府的蹄子,憑什麽能迷惑殿下帶你回我們含玉宮?”辛婉想起自己使出百般手段也沒能讓殿下正眼瞧自己一眼,而這突然冒出來的野姑娘竟能讓殿下親自領回宮,五髒郁結在內,半是惱怒半是委屈。

辛婉越深想下去就越是驚怒不已,憑什麽自己得不到的東西旁人就能輕而易舉得到?姑姑出嫁帶走了府裏一半珍寶,太後寧可疼寵姜鳶那個同她毫無血脈之連,整日高高在上做作惡心的郡主也不喜歡她的親近,她思慕許久的殿下同姜鳶互相傾慕也就罷了,如今她還要輸給個沒身份的丫頭,委實難以叫她忍受下去。

辛婉輕飄飄伸出食指,眼角因愠色而愈加上挑,眉心花钿色澤濃豔昳麗,她蔥白纖細的指尖指向薛沉璧,森然呵斥:“我只再說一遍!你要麽就好端端向我認錯自行下馬車,要麽就聽憑我處置!迷惑殿下的狐媚子太後素容不下,被太後得知你以下犯上自要剝了你的皮!”說罷竟對薛沉璧動手推搡,一衆姐妹避讓不及,有的摔成一團。

薛沉璧暗自叫好,她只挑撥幾句,這心高氣傲的辛家小姐就不依不饒起來。薛沉璧并未點破身份,辛婉那點力氣對她而言實是不值一提,沒推動她半分還将自個兒的手腕子扭了。

辛婉神情陰狠,似恨不能撕碎了穩如泰山的薛沉璧,明明她自己才是京城貴女,在面前這個勾.引主上的蹄子跟前卻吃癟,她心中不甘至極,胸口的妒火燒得她靈臺一陣混亂,辛婉身邊幾個忠心耿耿的看出她的不對勁慌忙将她拽至一邊苦口婆心勸道:“辛姐姐可別被她使絆子,算計了去,您出身貴重,何苦同她怄氣?”

辛婉怒氣沖沖摔開手,那幾個好心相勸的侍女險些被她掀翻,馬車外漸漸傳來騷動聲,薛沉璧料想應是容庭聽見這邊的動靜趕了過來,辛婉猶不自知惡聲道:“今日我怎麽着也要教教她如何做一個下人,你們這些瞻前顧後礙眼的都給本姑娘起開!”

薛沉璧的神情忽地自從容不迫轉為哀戚悲恸,捂住心口颦起一雙勻稱修眉壓下嗓子低低咳嗽道:“含玉宮平日裏吃好的穿好的養着,也不曾虧待過姐妹們。殿下為國事操勞,殚精竭慮,夜不能寐,爾等不體恤體貼也就罷了,竟還互相傾軋,這等惡行譬如朝堂上的黨同伐異,不容異己都是毀己之為,終令殿下煩憂!”

“你休将殿下擡出來唬我,如論尊卑,連殿下都尚需聽太後教誨,你又是個什麽東西?我自有太後母族撐腰,太後若施恩将我辛婉賜給殿下,殿下也不能說個‘不’字!”

“本宮連個‘不’字都說不得?”簾子半撩,馬車外細碎的雪光登時盡數射進氣氛壓抑的馬車,沖散一方濁氣。

薛沉璧神清氣爽迎上容庭淡如冰淩的目光,卻不想他一反常态,眼神缱绻姿态溫柔甚至上前執起她的手,将她大力拽入懷中偏頭冷冷俯視面色慘白跪地謝罪的辛婉道:“太後早有意将瑞玉許給本宮,本宮卻不知太後竟也允了你?”

薛沉璧靠着容庭胸口臉色一僵,內心霎時波濤洶湧,淚流成河。

這厮眼下是幾個意思?!說好對姜鳶的海枯石爛矢志不移呢?!

作者有話要說: 薛沉璧:作者出來聊一下人生!我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想笑……

南璃璃:論被僞渣男看上應該如何自救【doge臉】

薛沉璧:心好累,感覺智商情商低到臨界值

南璃璃:【撓頭】相信你的女主光環

容庭:相信我的男主光環

薛沉璧:藍瘦香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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