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貝海喊了停,明緒閉了閉眼,緩了緩出戲的情緒。

她先讓李曼拿了紙巾過來,沒有遞給宋見栀,而是直接将紙巾湊到宋見栀唇邊,道:“還不吐出來。”

宋見栀睨她一眼,眼尾深紅,将鬓發拂去耳後,低頭把假花瓣吐到紙巾上。

貝海看了遍監視器上的效果,和胡凡簡單說了兩句後,對宋見栀言簡意赅道:“表現還行。”

宋見栀忙站起身道:“哪有問題我再改進。”

胡凡寬慰她:“別緊張,第一次拍攝已經不錯了。”

“不止是你的問題。”貝海在工作時格外利落嚴苛,他看向明緒,“最後那個神情怎麽回事?”

“李孤雲看到初化形的紅鯉,是喜悅,是珍視,還有一種不真實感,她待紅鯉是小心翼翼的。”

貝海看向胡凡,尋求認同,胡凡也對他點點頭表示贊同。

“你怎麽看到紅鯉,跟三天沒吃飯一樣?”

貝海語氣裏的疑惑是實打實的,明緒的演技向來在線,從來是對手ng比她多,更何況這場也不是重頭戲。

明緒自然道:“是我體悟錯人物心理了。”

“嗯,再來一次。”

貝海說完,看向宋見栀正要說話,突然覺得哪裏不對,“見栀你臉紅了?還是化妝師給你妝化重了?”

“這個妝面上鏡有點濃啊。”貝海說着,轉頭就要找化妝師來。

宋見栀立刻猛搖頭,發飾發出叮當碎響,“沒有沒有,是天氣太熱了。”

胡凡在旁邊笑呵呵的,很有幾分看破不說破的模樣。

貝海将信将疑地回頭,見李曼給宋見栀拿來個遮陽傘,宋見栀忙不疊接過,心裏才相信。

大小姐就是不一樣,皮膚嫩得曬都曬不了。

不過大小姐也得好好拍戲。

貝海半點不留情,把宋見栀的不足指了出來,“見栀還是太緊張了,你是紅鯉,不是冰塊精石頭精,面上要冷,可是你是靈動的,啊。”

“你就想那水裏的魚,游起來身姿多飄逸,柔若無骨,眼睛要有靈氣!”

貝海試圖用聯想法激發宋見栀的體悟。

宋見栀表情特認真,甚至還念念有詞地重複着貝海話裏的關鍵詞。

看着讓人想揉揉頭。

明緒手指動了動,舌尖從牙根上舔過。

胡凡道:“還有啊見栀,紅鯉,豔色,冷情,但還是愛李孤雲的。”

“表達愛意的時候,不要過分含蓄了,眼睛要好好用起來,用目光去傳達——有些感情,該放要放出來,別壓着自己。”

宋見栀起初還聽着好好的,怎麽越聽越……

嗯?

胡老應該沒有其他意思吧?

宋見栀:不敢想,根本不敢多想

這兩個大佬接力棒一樣點撥着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貝海又接上話道:

“對,不要壓抑自己,僵硬的冰塊不是紅鯉,知道嗎?”

宋見栀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請求道:“能給我一點時間理理嗎?”

投資商發話要理思緒,貝海哪有不應的道理。

“去吧,十分鐘。”

導演編劇并肩走遠了點,繼續驗看前頭的鏡頭。

胡凡想了想,招來個攝影助理,道:“小田啊,組裏有空餘機子嗎?”

小田拍着胸脯道:“當然了,這場用不了幾個機位,而且咱們組這次經費多,貝導又多配了好幾臺攝像機呢!”

胡凡滿意道:“那感情好。”

“給咱們劇組省點宣傳經費的活就要交給你了。”

小田:“啊?”

胡凡指了指那頭樹下的兩人。

“你後面就負責給她們倆拍點私下相處的鏡頭,啊,撿好看的拍。”

小田明白他的意思了,這是要準備片場花絮方便宣傳造勢啊。

別說,明老師和宋小姐的話題的确容易炒。

他想了想道:“那後頭孫逢和李孤雲要拍嗎?c粉挺多的。”

胡凡擺擺手拒了,“他們倆私下我見過,跟學生見老師一樣,哪有感覺。”

他自信道,“再說,兩個美人在一起才賞心悅目,男觀衆愛看,女觀衆也愛看。”

“照我說的做。”

那頭貝海聽到了,也沒阻止,小田見導演都默認了,跑到一旁利索地拿了個機子開始工作。

宋見栀坐回石凳上,心裏有點沒底。

怎麽演才能演好呢?

道理她都懂,但怎麽演才能把紅鯉演活呢……

明緒也跟着坐下,拈起一片桃花瓣把玩着,聲音清冽如月下甘泉:“需要幫忙嗎?”

宋見栀看她,皺了皺鼻子道:“就屬你壞。”

“剛剛我可什麽都沒說。”

這倒是,但貝海之所以那樣說,不還是明緒的表演失誤引起的嗎。

不過這樣,好像真的不能怪明緒。

宋見栀剛替明緒找好理由,就聽明緒輕聲道:“第一次和你對戲,被你勾住了。”

“一不小心,把真實想法表達出來了。”明緒言語間還帶着些苦惱,仿佛在為自己的演技不佳而感慨。

宋見栀用一種“騷死你算了”的眼神看着她。

明緒眼角瞥見旁邊剛剛架起來的新機器正對着自己這邊,上面的紅點閃爍,顯然正在拍攝中。

她心下一想就明白怎麽回事了。

明緒對宋見栀道:“宋小栀,笑一笑。”

宋見栀沒好氣嘟囔道:“幹嘛要對你笑。”

明緒最會打蛇随棍上,還得寸進尺,時不時騷一下,又知道見好就收,總讓自己發不出脾氣來,滑的像尾魚。

該她演紅鯉才對。

“你就對我笑一笑。”

明緒說完,頓了頓,像是自己先忍不住喜愛般,朝着宋見栀露出了個格外溫柔的笑來,眸如星湖。

她穿着李孤雲的衣服,這一笑,看起來便像紅鯉面前的李孤雲,清麗如月,柔情若水。

又是宋見栀面前的明緒,飽含情思,眼裏藏着鈎子,時時刻刻想用小鈎子勾住心上人的一顆心。

情意綿綿,也咄咄逼人。

此時,柔情的黑眸遮住了底下的蠢蠢欲動的欲望,她看起來無害而無辜,是最無辜的深情人。

假使喜歡的人對自己露出純然而溫柔的笑,要多鐵石心腸、不動如山,才能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總之宋見栀沒這本事。

一見你笑,我也就笑了。

美人成雙,桃瓣粉白,清風喜人,小鳥啁啾。

小田看着鏡頭裏的兩人,心裏不禁佩服起胡老。

姜還是老的辣啊!

這兩人湊在一起,這顏值!這c感!該死的美妙!

明緒得了宋見栀的笑,也達到了自己的目的,轉而繼續說起這場戲來,語氣認真了些,“演戲的時候,不要刻意去約束自己。”

“你身上和紅鯉有契合的點,這部分一旦被你約束,你和其他女演員也就沒有區別了。”

宋見栀若有所思。

明緒安撫她道:“能得貝導一句還行,說明這個鏡頭拿去用也是能用的,只是不夠完美,不夠——獨特。”

明緒語速緩慢,一點點引導她道:“妖是純稚的,更何況是剛化形的妖,如果只是嬌媚的外表,那麽連喬歆都能演紅鯉。”

“你放輕松,把你的特點表現出來,效果不會比這次差。”

宋見栀受教地小雞啄米式點頭,但忽而想起貝海之前說的,“貝導說水裏的魚什麽的,是說我的動作也不夠自然嗎?”

明緒低低笑了聲,對她勾了勾手指。

宋見栀秉承着鑽研演技的心,乖乖附耳過去。

鏡頭裏,明緒對着宋見栀的耳朵說了句什麽,宋見栀一下子退了回來,捂住了耳朵,不敢置信地看着明緒。

仿佛明緒不是在跟她說話,反倒是咬了她的耳朵一樣。

小田在旁邊看着,抓耳撓腮地想知道她們到底說了啥。

宋見栀很快放下手,露出一個紅紅的耳朵來。

她超兇道:“正在工作呢,你不能正經點!”

明緒為自己辯解:“雖然我是故意這麽說的,但意思和貝導是一樣的,你信我。”

“別瞪我了,再瞪要出水了。”明緒說完,見宋見栀又要兇自己,非常懂事地說,“我是說你眼睛水水的,你別誤會。”

宋見栀:……

本來沒多想,這下不得不多想了。

日。

十分鐘轉眼過去,楊柳開始招呼大家各就各位,宋見栀沉澱了下心情,起身随着明緒走到鏡頭外。

即将開拍,明緒轉身,撫了撫她的發頂,低頭溫聲道:“別怕,放輕松。”

“還有,要記得你愛李孤雲。”

要記得你愛李孤雲。

愛上一個人會有什麽表現呢?

宋見栀其實不知道,她只知道每當她和明緒在同一個場合時,兩人的目光總是會自然相接,仿佛對方身上有引力般……

不受控制地,注意着對方的一舉一動。

李孤雲再度牽着紅鯉走入畫中。

紅鯉跟随在李孤雲身後,目光便落在李孤雲挺拔又纖細的背上。

她記得這裏有一對振翅欲飛的蝴蝶骨。

她也曾親手撫過,或許還在蝶翼上留下過什麽——

撫摸,抓撓,濕痕。

宋見栀身子放軟了些,雖然……雖然明緒說的話非常羞恥,但宋見栀相信她。

她腰肢輕輕擺動着,像一尾魚,即使離了水,也帶着與生俱來的軟。

不像踩在地上,倒像踩在水裏,或泥裏。

肉嫩,身軟。

紅鯉跟着李孤雲坐下。

李孤雲斟酒,紅鯉提醒,尾音便不自覺地随着身子一起軟了,帶着點嬌嗔。

又不過分嬌嗲,只從言語裏透出了一點點,便足以讓李孤雲失了心。

在李孤雲癡癡地用愛憐的目光瞧着自己時,紅鯉——或者說是宋見栀本人,竟在甜蜜之餘,感覺到了一種得意。

面前這個人,癡戀自己。

即使她化形已有百年,卻離不開自己這尾凡魚,直直等到現在,困守在仙人府邸。

只為自己。

得到這麽美味的滿腔愛意,總是讓人忍不住自得。

宋見栀突然明悟了。

從一開始,紅鯉就不是一個冷心冷情、不懂人事的傻白甜。

她吃花瓣,不是因為變成人了,還貪嚼那一片桃花。

是因為她——

想吃李孤雲。

宋見栀此時的狀态說不清道不明,她似若有所感,又像靈光乍現,她的理智仿佛在運作,卻全憑直覺行事。

酒水已經漫到了石桌上,桃瓣沾酒。

紅鯉沒去看李孤雲。

她自顧自地伸手用指腹去沾桃花,手指瑩瑩如玉,指尖紅淚點點。

酒水充當了粘合劑,讓粉白的桃花得以順利被指腹捕獲。

紅鯉将桃瓣送到唇邊。

伸出舌尖,輕輕一點,正點在桃瓣中央,這時才去看李孤雲。

舌頭靈巧一卷,将花瓣挾進紅菱菱的唇中,唇珠翹翹,引人采撷。

“很好吃。”

紅鯉輕聲細語,又輕輕吮了吮沾着酒水的指尖。

一直,看着李孤雲。

眼中薄煙籠水,唇邊酒跡點點。

酒香彌漫,人自醉。

作者有話要說:  有讀者想看片場花絮,滿足你。

明緒穿的是李孤雲的衣服嗎?不,是品如的(bhi)

你們也太愛我了吧嗚嗚嗚嗚,作者回頭看了看上次司徒的深水加更,感動到哭出來了(一定不是因為被榨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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