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情意深
往後退了小半步,突然失了那溫軟的觸感,林驚羽心裏泛起褶皺,有淡淡的空落。他動了動手指,顯然已經抓不到她白細的手腕,便順勢放下了自己的手。
脈象雖然有些微弱,但到底是平和的,他安了心。
可看到她沒有笑意還板起來的容顏,他踟躇地開口:“你剛剛……說什麽?”
她剛剛說了什麽,好像是說了一句話,可他不是沒有聽清,而是沒有注意,沒聽見。
這個男人……
要不是知道他的脾性,她一定覺得他在裝傻充愣。
鄭之湄呼了一口氣,再一次清聲說道:“金、瓶、兒。”
“金瓶兒……”林驚羽言簡意赅地解釋:“下山前,掌門師兄交給我一枚玉佩,她是為它而來。”火凰炎玉乃至陽寶物,千年來在幻月洞府鎮守誅仙的陰戾。然而誅仙劍是青雲絕密,沒有師長們的許可,他也不能多言,“……當時在南疆,金瓶兒也是以為這樣東西在焚香谷,所以闖入。”
像是在應和他的話一樣,腰腹處的白衣下有金紅黃相間的光芒一閃一閃跳動着,隐隐有什麽圖案映襯出來。
鄭之湄點點頭,好,金瓶兒是來奪寶的。
可就算是這樣,他的解釋就完了嗎?
“誰問你這個了。”
“那你問什麽?”
“金瓶兒!”鄭之湄重複了一遍,之前他還不是第一時間着急地要跟她解釋嗎,怎麽這會兒又聽不懂她的話了,“她衣服怎麽回事?你們靠這麽近做什麽?她那些話什麽意思?”
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聲音大。
白皙的臉頰有薄怒的潮紅,漂亮的眼睛也好像燃燒着火焰,盛開着美麗的煙霭,林驚羽握住她的肩膀,語氣小心翼翼,“你生氣了嗎?”
“你覺得我不該生氣?”鄭之湄反問。
這下,她原本不生氣都生氣了。
在他住的廂房裏看到另一個女人。
一個漂亮的女人。
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
還有他們貼得那麽近。
就不許她生氣嗎?
鄭之湄甩開他放在她肩上的手,可甩開之後他又放了上來,還是兩只手都握住她的肩膀。
她故意不去看他的臉,眼睛就看着他的胸前的衣服。
林驚羽低頭俯下身,與她平視。
“金瓶兒……”他組織着語言,“魔教成名的高手,跟鬼厲和秦無炎并尊,她道行确實高深。紫芒刃是九天神兵,和她靈性相通,但寒陰之氣太盛,孤陰不長。她長年修行早就陰氣入體,經脈氣血盡數為其所傷,妙公子一名很難名副其實。她就是知道明搶不得,所以才用合歡媚心術……”
“哦。”她淡淡地應着,“你是說她蠱惑勾引你是吧?”
林驚羽一頓,算是默認。
已經解釋清楚了,至少他認為他解釋清楚了,前因後果,包括之湄看到的場景,那只是時間點太湊巧,他本來就是要把那個妖女推開的。
但是之湄好像并沒有消氣,他有點,摸不透她的心思。
鄭之湄咬着自己的唇肉。
金瓶兒,也見過好幾次了,除卻焚香谷那次對方狼狽異常外,其餘的,都是一如初見時,那個女人美得不可思議,說是風華絕代都不為過,她要是個男人她也動心。
“林驚羽。”
他眉心微蹙,難得從她嘴裏叫出他的全名,她的語氣好像是在賭氣,嘴角還耷拉着。
“喜歡嗎?”就算知道答案她也要問,“她那麽漂亮,她的容色,她的身體,你喜歡嗎?”沒等他回答,她又自顧自地低聲咕哝起來:“那麽好看,那麽好看,為了個什麽玉佩行媚惑之舉,衣服都扯那麽開,主動送上門來的……”
“蛇蠍美人而已,笑裏藏刀。”他平淡地評價道。
“所以你就承認她是個美人。”
林驚羽被她一噎,眉心愈發緊蹙,可清峻的五官柔和下來。
他大概知道她在使什麽小性子。
眼前突然晃過十多年前的渝都城,那個時候的她,還是小心地、似若無意地開口問他“你覺得呢”,現在卻能夠理直氣壯地質問他。
把他當成她的所有物,容不得別人染指。
這樣,很好啊。
他才不會覺得金瓶兒有多好看。
無論是當年。
還是現在。
一直覺得那個女人好看的,自始至終就有只有這個傻丫頭一個人,就算不止她一個,也不包括他。
如果有些事就算明擺着在那裏她也想要個說法的話,那麽他願意哄她開心,用真心真意讓她開心。
“沒有。”林驚羽輕聲開口,左手從她的肩膀上滑下去,順着她的手臂拉住她的手,然後把按到自己的胸口。
他的心跳得很快,也很急促,耳廓微微紅着,“你最好看。”
真的。
她最好看。
一襲白衣,材質是綿滑的綢緞,衣襟、袖口,包括被鑄犁軟劍圍住的腰帶,上面都用極佳的銀絲線繡着龍紋松針的圖案,跟林驚羽身上的衣服一樣。
有光打上去的時候,銀輝潋滟,泛着珍珠一樣圓潤的光澤。那是出自田靈兒的手,他認得出。
如畫的臉上不施任何粉黛,欺霜勝雪。她的長發青絲也束起冠來,還是用那個白玉花簪固定着,露出細白的纖脖。
鄭之湄終于開始懊惱了。
她胡亂嫉妒什麽,吃什麽幹醋,非得要他說出來。
這種小女兒的情态她從前從來都沒有過的,那麽矯情,矯情到她自己都看不起她自己。
所以真如了她的意後,她就不好意思起來。
他的清冽如碎玉一樣的聲音她聽到了,豈止是耳朵聽到,心裏也聽到。像只小螞蟻似的爬呀爬呀,還在心坎上撓她癢癢。
她倒是忘了,只要他們願意,是能夠聽到彼此的心聲的呀,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卻真真實實存在的感知,甜得像蜂蜜一樣。
想為自己的挽回點顏面,她強聲道:“你說錯了!”
林驚羽黑瞳微縮,隽逸的臉上有不解,“錯在哪裏?”
她的手握成一個拳頭輕輕抵住他的胸腔,擡起眼簾看他:“在你心裏怎麽可以這樣認為,我不是最好看,應該是娘親最好看。”
他錯愕了,但幾乎是瞬間明白過來她說的“娘親”指的是誰,他又笑了。
是那種沒有任何顧忌的、又不帶任何抑制的。
他好像從未笑得這般開心。
如同華茂春松,一點一點吐出新葉來,眼睛裏藏着的是太陽、星星還是月亮,亮晶晶映着寶石的光澤。
鄭之湄有點看呆。
林驚羽拉起她的手放在嘴邊吻了吻,吻她的指關節和手背,又長臂一攬把人摟在懷裏,吻上她束冠的玉簪,穿男裝還用花簪束發,就怕別人不知道她是女子,是有多麽不想把它摘下來。
她善良、貼心,總是那麽的,總是那麽猝不及防就讓他的肺腑柔軟得一塌糊塗。
滾燙的灼熱感似水流,浸潤得他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他很難形容這樣的感覺。
大抵得到了全天下最難得的珍寶也不過是這樣。
有什麽東西充斥着要溢不溢。
“對,娘親最好看。”
對任何一個子女來說,母親都該是天底下最美麗的女人。
林驚羽吻着她的烏發,鼻間萦繞着淡淡的幽香。
他想,爹娘在天之靈,肯定也會跟他一樣,那麽那麽地喜歡她。
鄭之湄安心地被他抱着,所有的不舒坦都一掃而空。
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被她忘卻在了腦後。
兩個人靜靜地擁着,聽着彼此的心跳。
獨處的時光,空氣總會慢慢地暧昧缱绻了起來。
“以後,別穿男裝了。”
“為什麽?”她從他懷裏探出頭來,這是她刻意換上的,“靈兒師姐給我緊趕出來的,她擔心我一個人出門在外不方便,說是換上男裝能夠省去不少麻煩。”
“你确定能省麻煩,而不是增添更多不必要的麻煩?”
什麽意思?她皺着秀眉。
她趕路匆忙,倒也沒有遇到過什麽麻煩。
林驚羽松開她,清越的眼神裏有什麽波瀾微漾着。
根本不會有人真的認為她是一個男人,一舉一動的身段婀娜,是藏不住的。男裝沒有羅裙,沒有繁複的裝飾,沒有那麽多絲縧、扭絆,愈是簡單至極,就愈顯得她昳麗清婉,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美。
田師姐、還有小竹峰的師姐妹們,肯定自己也沒有穿過男裝,所以才想當然地認為,她這麽穿并無不妥。
可實際上,是不妥的,真的還不如女裝。
一想到之湄這一路都是這樣過來的,林驚羽清晰感覺到自己有點點的不适彌漫開來,有想要把她藏起來的沖動,連帶看着這件衣服出自未來師嫂之手的衣服都不那麽順眼。
“明天換身衣服。”
“嗯。”她點着頭,反正包袱裏有衣服的,但驚羽的态度簡直莫名其妙,他穿着靈兒師姐親手做的衣服她還沒說什麽呢。
雖然……
但是……
她攥上他的衣服,臉頰有些燙,“以後你的衣服我包了,不必勞煩師姐。”
林驚羽嘴角染起淡淡笑意,“好。”但下一秒他又補充說:“可其他師兄你就別插手了。”
鄭之湄不好意思,猛搖頭。
不插手,她才不插手。
她沒有師姐那樣厲害的本事,可操心不過來那麽多人。
她臉上有紅暈,似彩霞。
烏發紅顏,俏生生,一颦一笑都生動起來。
真好,他想,即便遭遇諸多坎坷,可有她在身側,說是他最大的安慰都不為過。
林驚羽吻上她的眉心,順着她鼻梁的弧度擦下又吻上她的鼻尖,最後吻上她柔軟的唇瓣,相思若渴。
鄭之湄環住他的腰身,任他吻着。
他的這一吻,很輕,動作輕得像是嘴唇根本沒有碰上,這種若有似無的親吻讓她渾身都開始酥麻。
幹淨的氣息被她悉數呼入,卻不自覺想要印證一下到底碰到了沒有。
往回收了微寸的唇瓣,伸出舌尖來,輕觸到他的嘴唇。
雙方的身體同時一顫。
鄭之湄前一秒還傻愣地想,确實是碰着沒錯,但後一秒差點連呼吸都透不過來,胸腔裏的每一分空氣都被他長驅直入地攝走。
一記綿長而深切的吻停下,兩個人都氣息不勻地互抵着額頭,鼻子碰着鼻子,也分不清楚是誰的呼吸。
“你真的……”林驚羽喘着氣,“別勾引我……”
別勾引他啊。
她是唯一的那一個能夠勾走他心魄的人。
多麽堅韌的定力都會在她面前盡數化解。
鄭之湄有點發暈,眼前一陣一陣黑,舌頭被他纏繞吮吸得發麻到了舌根,根本說不出話來。
可她發誓,她是真的沒有想要勾引他,那只是下意識地反應而已。
胡亂搖着頭,卻覺得頭更加暈。
看到她已經有點站不穩了,他将人橫抱起來往床邊走去,她未必是故意,他知道的。
可有些時候就是她本能的一些小動作才能擊潰他的所有。
等鄭之湄看到床帳的時候,抓着他的衣袖,終于擠出了一個字:“別……”
林驚羽貼了貼她的臉,抱着她坐在床沿上,輕嘆了一口氣,“你以為我要做什麽……我知道不可以的。”
他知道不可以。
他們都知道。
尚在孝期還未滿一年,還不能夠行房的。
若連這點控制力都沒有,豈非不孝?
鄭之湄摟上他的脖子,差點想咬掉自己的舌頭,臉紅得埋在他胸前梳理着自己的氣息,同時在他大腿上調整坐姿,有些難為情。
不料這個舉動更是換來他的低聲警告,“別動。”
可能覺得自己脫口的語氣重了,林驚羽還拍着她的背,而拿空着的那只手揉了一下眉心,周身的青雲功法已經運起。她就一次又一次挑戰他的底線吧,又在他懷裏亂蹭什麽。
不動,不動,她不動了,鄭之湄也感覺到了他的變化,是她熟悉的變化,身體覺得被閃電的電流淌過,也吓得一動都不敢動,大窘不已。
林驚羽深吐了幾口氣,側過身把人放在了床上,問着臉蛋紅紅的她:“要吃點東西嗎?”
“不用。”肚子不是很餓。
“洗個澡?”
她一頓,沒有立馬回答,是有幾天沒換過衣服了,雖然她不像雪琪師姐那樣對清淨有高要求,可也愛幹淨,但——
這樣真的好嗎?
林驚羽身上亮着若隐若現的清光,“你身體需要養,喝點粥,我讓小二燒幾桶熱水送上來,會舒服一點。”
“嗯。”她點着頭,也不是很敢去看他。
腦子裏胡亂把思緒岔開去。
燒熱水什麽的,其實根本不用勞煩店家,就算他們送上冷水她也能把水燒開。
什麽奇怪的想法……她敲了敲額頭。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繼續放糖,你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