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青雲有喜

青雲有喜。

古老的門派一改這麽多年來大起大落的跌宕沉沉,千百年來仿若不沾染任何凡俗塵埃的如畫仙氣也被漫山遍野的丹紅削去了大半。

這樣的手筆,出自田靈兒和小詩。

要說有什麽人對這樁婚儀上心得将樁樁件件瑣事都處理得滴水不漏,當屬以上兩人。

前者把龍首峰每棵青松樹上都系滿紅綢、挂上紅燈籠、貼滿紅雙喜字,要不是齊昊攔着,她還想把琥珀朱绫挂在主殿的屋檐下;而後者更甚,竟沒有放過一株淚竹,合着竹節裝飾。

即便有仙法在身,但這得花費多少時間和精力?

鄭之湄看她們興致沖沖的,也不好潑冷水說“不必”,但眼看着她們做了這些還不算,又跑遍了青雲七峰,終于忍不住開口:“其實從簡就好。”

豈料田靈兒雙手一叉腰:“開玩笑,我們家驚羽娶媳婦兒,怎麽能這麽随便!”

小詩連頭都沒擡,“開玩笑,我們小竹峰嫁人怎麽能這麽随便!”

她被她們的強勢震撼到了,默默別開頭去給山藥和荔枝喂食,心裏想着,等到來日姐妹出嫁,她也要讓這青雲山開遍紅淨的花朵,當不負她們的心意。

成親那天的天氣好不好的,鄭之湄并沒有多大的感覺。

因為天還沒亮,或者說尚在後半夜的深夜,她就被風風火火破門而入的小詩從床上撈了起來,後面還跟着一大串被她管教得服服帖帖的師妹們。

她睡眼朦胧地被她們上下拾掇。

半寐半醒,等到差不多真清醒的時候,就聽到耳邊小詩的啧啧贊嘆聲:“要不怎麽說新娘都是最漂亮的,俗言誠不欺我。”

鄭之湄第一反應是熱。

第二反應就是重。

她一沒穿過裏三層外三層的衣服,二沒在頭上裝飾過那樣多的發飾。

如火的嫁衣是比焚香谷的服飾更加紅豔的存在。

錦繡綢緞,金絲纏繞。

纓絡帔。

廣雲袖。

滾綴封腰。

留仙長裙……

又搭配着紅榴雲紋,綻放着并蒂蓮花,游動着合抱鴛鴦,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衣服上面可以繡盡這麽繁多又不嫌冗餘的圖案。

而頭頂的鳳冠更是讓她覺得脖子都放不穩。

珊瑚碧玺。

明珠翠玉。

流蘇綴角……

“好看,好看,美得不得了……”師姐妹們交口稱贊着。

鄭之湄看着盛裝打扮的自己,不知怎麽地,原本平靜的心情剎那間沸騰起來,有些慌亂地不知怎麽好。

好不容易從珠光璀璨的銅鏡中找到那根白瑩的簪花想借此平複,換來的卻是更加怦怦的心跳。

文敏最先察覺她的異樣,取笑說:“現在知道緊張了,剛才不還沒心沒肺任我們擺弄嗎?”

“師姐……”她低低地叫道。

“我就說,雲師姐這反應也太稀松平常了,現在這嬌羞才像一個要出嫁的新娘子。”

“之湄師姐是不是也被自己美到了……”

“我就知道這碎玉流珠适合師姐,也不枉費我起早貪黑地趕制。”

“還是這絲縧打得更好。”

“要我說,就是這個袖邊的花鳥成雙極為精致。”

“分明就是腰身收得更好,體裁合宜,這些方形珠玉串的,連帶鑄犁劍都光彩奪目起來……”

小詩擺着手,“欸欸欸,你們說好看有什麽用啊?”

其中一個機靈的師妹馬上反應過來,“我擔保林師兄看到之後肯定心動不已!”

“肯定!”

“一定!”

“必須!”

“你們……”鄭之湄美目一瞪,想要發作卻被小詩按下,對方笑得很得意:“這就惱羞成怒了,你這臉皮薄的,誇你一句都不行……”

水月從祖師祠堂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幾個女孩子嬉笑成一團,而被她們圍着的人,昳麗不可方物,上次見到這樣的場景,還是蘇茹出嫁的時候。

“師父……”鄭之湄正欲起身見禮,水月卻擺了擺手:“你坐着吧。”

文敏素來聰慧,知道師父有話跟之湄說,于是招呼師妹們出去幫陸雪琪攔人,畢竟,也不能那麽容易就讓林驚羽把人娶走不是?

熱鬧的房間頓時安靜了下來,如今的水月,洗淨鉛華,不存舊識風韻,也不留舊識清傲,看着美麗動人的新娘,溫聲道:“很好,很漂亮。”

鄭之湄主動去握那只已經蒼老的手,如今臨嫁在即,雖說不是遠嫁,但她也切切實實體會到感慨酸澀之意,“師父,我會很好的。”

“我沒什麽不放心的。”水月淡笑,“你們也別不放心我,好好過日子就是。”

“師父……”她抿着嘴角,小心翼翼地開口:“我能不能,能不能喊您一聲‘娘’?”

這是最好的機會,她想,這也是她一直以來的夢。

水月身形一怔,竟有微微顫抖,即便沒有說話,但這樣的反應落入鄭之湄眼裏,就知道恩師是許可的。

于是輕輕地,朱唇微啓,喊了她一直以來都想要叫出口的稱呼,“娘……”

眼裏有水花在動,都三十幾年過去了,水月再一次聽到這個字眼,心裏蕩起的漣漪一如往昔。

有個秘密她一直都沒對任何人講過。

之湄叫過的。

叫過她“娘”。

在剛開始說話的時候,軟軟糯糯的孩子開口的第一個句話,就喊了她一聲“娘”。

那一天的水月匆匆把還裹在襁褓裏的小女孩放在床上,慌慌張張地跑進了淚竹林深處,整個人完全沒有了平日裏的莊嚴,最後捂着胸口氣息不勻。

就那麽一個字,就那麽一個字就擊潰了她築起百年的心防。

即便這個稱呼在後來的時日裏被她硬生生改成“師父”,但那種感動,終其一生都無法忘懷。

嗫嚅嘴唇,閉眼點着頭,“好……”

好。

多好。

等到林驚羽即将把人帶走的時候,水月聽到從他嘴裏說出來,也喊了她一聲“娘”。

水月繃了良久的心神在回祖師祠堂的時候,淚流滿面。

她将萬劍一的牌位抱在懷裏,“師兄,原來,我們有一雙兒女……”

鄭之湄第二次進林驚羽的房間,不,應該說是,他們共同的房間,以名正言順的身份。

儀式流程繁複,每一環節都被曾書書摳得仔細,一連串進行下來,她早就疲憊到不行。

可饒是這樣,她也沒有半點想休息的念頭。

因為緊張。

很緊張。

這份緊張感在房門被推開的那一剎那,就愈發地,有愈演愈烈之勢。

房間裏一早就沒有人了,小竹峰也擺筵席,與她交好的姐妹都留着,而來送嫁的師姐妹好不容易能夠和一衆師兄弟們在同一席間吃飯喝酒,個個都上趕着去,扔下她一人。

大紅喜帕下,看着那雙停下的鞋子,鄭之湄覺得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眼前突然明亮起來。

她被燭光耀得閉眼後緩緩睜開。

而睜開之後,又覺得被晃到了眼睛。

她沒見過林驚羽穿紅衣,就是因為沒見過,所以眼前的他,才讓她覺得自己的臉都要漲紅了。

他本來就好看,俊朗無雙。

可原本白衣下淡若冷松般的清峻凜然被紅衣驅除得仿佛半點都不剩,火紅得有些炙熱。

像是——

她找不到形容的言辭,大概就是鐵樹開花帶給人的滿心震動。

隽逸還是那樣的隽逸,可同時,也熾潤到了極致。

黑眸裏映襯着細碎的燭火像極了波光粼粼的深色湖面,一對上就讓她羞紅得低了頭。

林驚羽在她身邊坐了下來,感受到她的局促,問她:“很緊張?”

鄭之湄點了一下頭,珠翠清響。

火光映照之下,逶迤拖地的大紅嫁衣盛放得濃烈,開在其中的人容色晶瑩如玉,長發盡數被挽起,因為羞臊而低眉垂目,白皙的臉頰到脖子都漫着緋紅雲霞,有一股驚心動魄的美。

他看着她,也不能說出口,他也緊張。

不該緊張的,他們早就是夫妻。

可掀開喜帕的瞬間,近距離看她的時辰,他還是清晰又強烈地感受着心神泛漾。

林驚羽掰過她的身子,讓人對着她,然後擡手給她去除頭頂的發飾。

氣息從上面呼下來,鄭之湄覺得一陣發麻,酥麻到了全身,他的動作很小心,怕扯到她的頭發。

而他愈是輕柔她愈是不知所措,只能支吾着岔開話題:“你、你沒喝酒嗎?”他身上的氣味很幹淨,像是連筵席的煙火味都沒有沾染到。

“師兄和小凡都幫我擋着。”

“書書師兄就這麽、放過你了?”

“當然沒那麽容易……”他讓自己忽略掉噴灑在他衣襟處的呼吸,“他本來說是要鬧洞房的。”

“啊?”鄭之湄驚得擡頭,剛好散落一個朱釵。

“放心,不會有人來。”他安慰她:“不覺得儀式只到拜堂就結束了嗎?”

她一愣,幹巴巴地說:“我、我不知道之後還有什麽儀式……”

林驚羽的手一頓,也是,如果不是覽盡天下學識的曾書書捧來地方風俗志,他也不知道,不過那些東西,譬如說鬧洞房,就沒有這個必要了,“小凡讓小灰一直纏着書書,他沒有那個閑情逸致過來。”

那就好,鄭之湄松了一口氣,與此同時頭頂一輕,長發頓時如瀑散了下來披在肩上。

他摘下鳳冠放在床邊的案上,又去幫她去拆細小的珠釵,只是相對于剛才的大簪,剩下的這些實在是讓他無從下手。

看着他動作耐心又笨拙的樣子,她輕笑起來,擡起手去幫他:“小詩她們弄了好久的,扣得緊,頭皮都有點疼,不過就這麽一次。”

“對,就這麽一次。”

洞房花燭夜,春宵刻,千金時。

嫁衣一件又一件被他脫下,大紅的、朱紅的、橙紅的、杏紅的……

最後的最後,兩人都有些情動,空氣暧昧而灼熱。

鄭之湄伸出手去,也低眉斂目,幫他解下衣服。

林驚羽看着她,烏發紅顏,俏生生的模樣仿佛從來沒有變過。紅色的裏衣已經散開,露出最裏面殷紅色的肚兜,她的每一下動作都會讓那小露的弧度微微晃動,靠過來的時候還要擦到他的身體。

眼裏的火焰熠熠如輝。

她的手指。

他的衣服。

她的柔軟。

他的軀體。

她的心跳。

他的心跳……

呼吸不知不覺濃重起來,熱流傳遍全身,熾熱的火焰幾乎要點燃了一切。

直到兩人越來越急促的喘息在分不清彼此的呼吸間起伏,身體已經不着寸縷攪纏一起,在紅色的床上。

所有的衣服亂七八糟地堆在地上,男的,女的。

身下的人眼神迷離渙散,雪白的身段瑩瑩缭繞着風情萬種的豔色。

林驚羽忍不住。

忍不住心頭的欲念,親她,吻她,嘴唇,耳垂,頸脖,鎖骨,胸乳,小腹,再往下……想要把她揉進骨髓深處融為一體。

兩個人,前前後後就只有過一次,就那麽一次。

而這中間,過了這麽多年。

于是當林驚羽注意到她眼角滑落淚花時才遲鈍地反應過來,他弄疼她了。

可他一面心疼,一面又實在停不下來。男女一事,嘗過美妙的滋味,成瘾難戒。于是只能吻着她輕哄:“痛就咬我,忍忍好嗎?”說着,他拉起她拽住床單的手環住他的脖子,把人輕擡起來,摁住她的腰肢在動。

鄭之湄攀住他的身體,指甲劃拉着他的背。她是挺疼的,絲絲抽抽像小石子碾過血肉一樣,仿佛原模原樣地再度經歷一遍初夜的疼痛。

“驚羽……嗯……你輕點兒……啊……”

他是放慢了動作,顧忌着她,慢慢地深入,慢慢地淺出,大手撫慰着玉背,又摸到她的腿去纏住他的腰身。

她是情願自己疼的,這點疼痛也并非不可以忍住。

極致的痛苦也意味着極致的快樂。

疼痛過後帶來奇妙的快感,那種難為情的感受才叫人難耐,叫人忍不住。

“驚羽……”

“嗯……”

“謝謝你……愛我。”

“謝謝你愛我……”

如此幸運,彼此深愛。

鄭之湄合着他的愛,迎合他的動作,也吻他,甚至去咬他。

不敢用力地咬。

沒什麽力度。

這般溫溫吞吞,糾纏着林驚羽熱火騰起,更是不可控制地要着她。

這是他的妻子。

已經是他真真正正的妻子,此生唯一。

羞人的嘤咛,粗重的呼吸,汗涔的身軀。

她有些頭暈,卻又清醒非常。

承受他對她的歡愛,一下又一下,酥軟無骨,癱軟地被他抱着,任君采撷。

有些姿勢實在讓她無地自容,羞答答地閉着眼睛不敢去看,卻換來更加意亂情迷的碰撞,聽在她耳裏萬般不好意思,也萬般難為情。

“驚……驚羽……不、不要了好不好……我……”

“再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誰發出低低的嗚咽求饒,誰又溫哄着繼續不停下。

騙人,鄭之湄硌着床下的紅棗桂圓,都說了幾遍最後一次了,她被翻過來折過去被拆過多少遍了,床上被折騰得一塌糊塗。

可是,看着他那麽喜歡,那麽停不下來,她覺得心房塌陷了一角,肺腑都柔軟。

“怎麽哭了……”林驚羽看到她水盈的眼睛有淚水下來,俯身過去吮吸,“好,我停了,你別哭……”

她搖着頭,“不是,不是……”她臊得不知怎麽好,環着他勁瘦的腰身就去吻他。

細細白白的身體蹭拱上來,泛着粉紅的光澤,他背脊一陣酥麻,黯啞嗓音:“你确定繼續?”

“怯雲羞雨情意,欲先憐佳婿……”她說得極輕,細若蚊吶。

他低頭吻她溫燙的臉,“好。”

汗水幾度打濕黑發,纏繞相結發。

他們叫着彼此的名字,一次又一次交合在一起。

地老天荒。

一對紅燭,燃燒到天明。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有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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