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52.
其他人一走,休息室裏就剩哪吒和敖丙。
敖丙坐在床邊捏了捏哪吒的手指,感覺涼涼的,像熱量已經蒸發耗盡。
“哥,你到底怎麽了,”事到如今,就算是敖丙也發現了哪吒的不對勁,“我之前只當你是晚上太鬧騰第二天精神不好,但現在看來比我想的還嚴重。”
哪吒笑了笑,“哪有什麽問題。”
“你說過不騙我的。”
“喔…那就不告訴你。”
看得出來敖丙是真的生氣了,扭過頭背對着哪吒不說話。過了半分鐘挨不住,又轉回來,
“我剛剛都要吓死了。”
哪吒看着敖丙要哭不哭的樣子,心裏也脹得難受,
“這麽擔心我嗎?”
“那不是廢話嗎!”敖丙吼了一句,氣勢又矮了下來,“哥,我不想你有事。”
哪吒沉默地看着他,半晌嘆了口氣,伸手把敖丙勾下來,親了個對嘴。
這次的吻跟以往不同,不摻情||谷欠,不帶撩撥,像幼崽之間親昵的觸碰,确認着彼此的存在。
敖丙被他親了一會兒,心中越發酸楚,眼淚沁在睫毛上,顫動了下又滾落在哪吒臉上。
他想,他不能沒有哪吒。
“我去找我老師,看他能不能幫幫你。”
敖丙說,“老師對我很好,我求他他會心軟的。”
哪吒卻搖頭,“不必找他,敖丙。”
“為什麽?”
“你像這樣陪着我就好了。”
敖丙滑下去,額頭抵着哪吒同他交握的手,哪吒說不必去找,他也知道哪吒不想他自作主張。
敖丙的聲音中透着迷茫與痛苦,
“那我該怎麽才能幫到你…哥……”
哪吒還是握着他說,
“你陪着我就好。”
53.
哪吒這次受傷把球隊所有人都吓到了,反正秋季賽也結束了,教練幹脆放他回去休息個把月,不準到球場上晃悠。
哪吒一下子空閑下來,正好有了時間跟敖丙釀釀醬醬。
“周末我們去爬山呗?”
敖丙怕哪吒累着,不同意,“你要好好休息,不可以到處亂跑。”
哪吒腦袋耷拉下來,海藻頭都顯得沒有精神了。
“待在家裏我都要長黴了,你又不讓我做,就知道休息休息……”
“做什麽啊,你…怎麽天天想這個。”敖丙嘀咕了一句,“那我們周末去看電影呗。”
“好啊,選個最後一排的角落然後——嘶!”哪吒捂着頭,“為什麽打我?”
敖丙的牙磨得叽嘎作響,“我說的是正經的看電影!”
“喔。”
………
大概因為最近沒有好看的電影。雖然是周末,電影院人卻不多。
敖丙選了一部喪屍末日題材的電影,哪吒的眼角抽了一下,“你不怕嗎?”
敖丙的臉上洋溢着發自內心的輕松愉悅,
“不會啊。”
“……………”
哪吒想趁着看電影跟敖丙牽個手,就特意沒買爆米花,“這個吃了不健康。”
敖丙哪兒還不知道哪吒的心思,便伸手勾了勾他,“我也不喜歡吃。”
賣爆米花的,“………………”
進了影院,光線黑暗,哪吒把敖丙的手牽得緊緊,“跟着哥,現在哥是你的……”
“導盲犬。”敖丙說。
“………”哪吒發現他還挺記仇。
兩人入座後周圍還很空,哪吒腿長,腳一伸就橫在過道中間。
敖丙認認真真地把他的腿擡回來,“你不可以這樣放,會擋着別人。”
“喔…”哪吒乖乖收了回來。
他發現就連敖丙管着自己這門兒那門兒的樣子他都喜歡,可愛得不得了。
哪吒以前聽別人說,愛是自由不是束縛。如果喜歡上一只鳥,那麽就放它回到天空,而不是折斷它的雙翼。
哪吒想,如果他是那只鳥,折斷雙翼算什麽,他愛着敖丙,就算給他戴上鐐铐,撲向火海,他也甘之如饴。
電影開頭就是黃沙古城,一行人坐着山地車穿越莽莽黃土路。
和大多數電影的套路一樣,主角身手不凡,料事如神,雖然幾經波折,但也能帶領小隊沖出喪屍的重圍。
快到結尾的時候,主角最好的朋友為了救他投身喪屍堆自爆了。主角暴走,激發無限潛能,最後拯救衆生。很爛俗的劇本,幾個主演也沒什麽名氣——哪吒想,難怪電影院裏沒什麽人。
但敖丙看得很認真。
主角的朋友自爆的那個瞬間,整個電影院被照得如同白晝,哪吒轉過頭看了敖丙一眼。
敖丙的眼眶濕漉漉的,光亮投射進他的瞳孔,浮光躍金。
出了電影院,已經看不出敖丙哭過的痕跡。
哪吒沒有戳穿他,只問,
“好看嗎?”
敖丙搖搖頭,
“不好看,結局不好。”
“怎麽不好,主角不是成了救世主了嗎?”
“但他的朋友死了,”敖丙說,“像他那樣的人,還背負着衆生,連死都不能一塊兒陪着。”
哪吒把敖丙摟緊,安慰他,
“但他的朋友犧牲自己不就是為了讓他活下來?”
“所以我覺得主角也挺可憐的,”敖丙把頭靠在哪吒的肩上。
哪吒的鼓膜感受到震動,他聽到敖丙說,
“要是我啊,要麽一起生,要麽一起死。”
54.
趙公明是第二次到這裏來了,上一次來這裏他還被申公豹威脅着趕了出去。
“你來了?”
趙公明推門而入就被那道嬌厲的聲線叫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擡眼就看到了門廳中穿着豔麗的女人。
“石矶?”趙公明試探地問了一聲,又四處打量,“申公豹呢?”
“今天是我倆要談生意,他在不在沒關系。”石矶款款坐在沙發上,翹起的二郎腿露出大片風光。
趙公明謹慎地坐在她對面,
“申公豹跟你說過了吧,我要救哪吒。”
“說了,但你要知道,敖丙是申公豹的學生,這心髒是一定要換的。”看到趙公明一瞬間暴漲的青筋,石矶掩唇一下,“小朋友果然就是沉不住氣,我這話才說一半呢~”
趙公明壓住情緒,“那你還要說什麽?”
“換了心髒之後,哪吒也不是活不了,我有辦法保他一命。”
“什麽辦法?”
石矶搖搖手指,“我和申公豹不一樣,他是慈善家,我是商人。”
趙公明聽到“慈善家”這三個字,覺得是莫大的諷刺,但當石矶把話說完時,他不得不認同,相比起前者,申公豹真的算慈善了。
“你想救哪吒,可以,拿東西來換,就怕你舍不得~”
“我有什麽舍不得!”
洪錦的話在此時沖入趙公明的腦海,他要救哪吒,要用自己去救。
“你可知道哪吒為什麽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石矶的話切中了趙公明最關心的問題,
“為什麽?”
“人有三昧真火,心者君火,其名曰上昧;腎者臣火,其名曰中昧;膀胱,即臍下氣海者,其名曰下昧。太乙将哪吒的君火先一步提煉出來封于符中,為的就是心髒換給敖丙之後還能留有元神。”石矶說到這裏輕笑,
“誰料到哪吒将符給了敖丙,沒了君火護身,誰知道能撐到什麽時候?”
石矶的話仿佛為趙公明推開一扇未知世界的大門,在此之前,什麽換命移心,三昧真火,他從來沒有聽說過。
“那我去告訴敖丙,讓他把符還給哪吒!”
“符在誰身上不重要,重要的是哪吒的意願,君火是他的,他想護着誰便護着誰。”
趙公明不愧是商族子弟,默了一會兒便想通了其中的關系,
“那麽,我的君火是不是也可以,想護着誰便護着誰?”
石矶露出孺子可教的贊許,“可以。”
“要怎麽做?”
“我可以幫你提煉出來,放進玉佩裏。作為交換,我要你的臣火——放心,只是寄放在我這裏,不是剝離。”
〖你要救哪吒,用自己的命就沒有錯。〗
鼻尖似乎還混着令人安心的香味,趙公明仿佛站在第三人的視角,他看着自己點了點頭,聽見自己的聲音說,
“可以。”
55.
“下周就是元旦假了啊,”哪吒抱着後腦勺在空氣中哈出白氣,“我們去海邊看煙花好不?”
“好啊,”敖丙猶豫了一下又說,“那個…之前洪師兄問我元旦要不要一起吃飯,我怕你不高興就拒絕了,看煙花叫上他可以嗎?”
“也行,人多熱鬧。”
敖丙得了哪吒應允,放下心來。突然餘光所及之處瞥到有什麽特別閃亮耀眼。
敖丙轉過頭,發現是謝蟹的眼睛。
“…………”
哪吒也瞧見了,挑了挑眉,“怎麽,也想去?”
謝蟹忙不疊點頭,“您看可以嗎?”
“行啊。”
“謝謝您!”
敖丙被謝蟹的敬稱搞得頭疼,連忙岔開話題,
“那也叫上趙公明吧,大家平時都在一起玩的,怎麽能不叫他。”
“嗯,聽你的。”哪吒捏着敖丙的手指說。
元旦那天晚上,幾人約在海邊的站臺前集合。
這還是除了敖丙外的三人第一次看到洪錦穿便服的樣子。
與平時嚴謹認真的校醫形象大相徑庭,洪錦一件黑底銀紋的襯衣衣扣解到了第三顆,卻不給人輕浮的感覺,小西褲襯得他腿筆挺修長,就連胯間也隐約見得鼓鼓囊囊。
哪吒瞥了一眼洪錦那裏,拉過敖丙,輕輕“嘁”了一聲。
謝蟹從洪錦走過來那一刻眼神就沒離開過。
洪錦朝幾人打了招呼,看到謝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沒忍住沖後者笑了一下。
笑到一半突然愣住,快步走過去一把捧住謝蟹的臉,往上一擡。
“啊啊…?嘎啊#;)_…?!”謝蟹從洪錦撫上他臉的時候就開始叽哇亂叫,直到一張紙柔和地擦拭他的鼻子他才反應過來。
——他居然流鼻血了。
趙公明不忍直視地轉過頭,哪吒笑得蹲在地上,被敖丙踢了一腳才有所收斂。
洪錦給人止住血,拍拍他,“上火了。”
謝蟹現在還是暈的,鹦鹉學舌地點頭,
“嗯嗯…上火了上火了……”
哪吒跟敖丙說,“你看他像不像紅燒蟹?”
敖丙“噗”了一聲又收住,“別給人家起外號。”
謝蟹收拾好了,一行人就朝海邊走去,路上人不少,都是去看煙花的。
鹹濕的海風從海岸吹向遠方的海裏,周圍是結伴的友人,牽手的情侶。哪吒和敖丙肩并肩走着,默契地把手握在了一起。
趙公明在旁邊打趣謝蟹沒出息,謝蟹瞟着洪錦緊張得話也說不清,洪錦跟趙公明說,你別欺負人。趙公明嘁了一聲說你們兩倒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接着三個人都不說話了。
外界喧嘩得熱鬧,他們靜谧得美好。
哪吒牽着敖丙走在前面,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又回頭叫他們過去。
謝蟹逃難似的跳過去紮到敖丙身後,洪錦咳了咳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站定。
趙公明就站在哪吒和洪錦中間,他側頭看了哪吒一眼,少年人的眉眼在夜幕中顯得深邃迷人。也許是牽着敖丙的原因,曾經逼人的鋒芒也柔和蘊藏。
“哪吒,”趙公明從兜裏掏出一枚玉佩,“送你的元旦禮物。”
“你還有禮物給我啊,我什麽都沒準備,這多不好意思?”哪吒驚訝了一瞬,不知道該不該接。
“拿着吧,”趙公明笑了笑,“友誼長存。”
哪吒這才接過來,
“好,友誼長存。”
第一朵煙花升上天空炸響的時候,所有人都擡起了頭。
絢爛的盛大的煙花綻放在頭頂,倒映在海面上,把星星點點的光亮灑在每一個人揚起的面龐上。
哪吒側身抱住敖丙,敖丙拍了拍他的背。
越是相愛越是貪婪,或許是煙花的轉瞬即逝觸動了哪吒的心事,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
他渴望着這個擁抱無限漫長,時間永恒延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