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絕對逆襲5
靜坐檐下, 涼風秋雨沾衣衫, 濕潤的空氣一絲絲地拂過,帶起數根墨發微漾。
烈酒入喉,勁道十足, 酒力算不上太好的顏絮歡, 兩碗下肚後, 就雙頰染上淺淺緋色。盤坐在蒲團上的她,單手支撐着腦袋, 漣漪泛濫的雙眸漸漸阖上, 竟是這般睡了過去。
對面的獨孤煙見此,眉梢微動,閃過一絲詫異。無人對飲,便獨自端碗小酌, 側耳傾聽對面再次響起的琴音。
忙完堂內事情的花猴,撐着一把缺口的油紙傘, 打着燈籠快速從後院來到風碎煙門前, 就見着屋檐下三人獨坐不語的畫面。見着她打盹的樣子, 便将腳步放輕了些, 蹑手蹑腳地來到花臂身旁坐下,悄悄耳語了一句。
花臂一聽, 連連點頭, 輕手輕腳地挪到風碎煙旁邊,坐在地上張開雙手至她的兩側,以防風碎煙睡着了摔到。
在體型高壯的花臂襯托下, 那撐着腦袋睡覺的人,看起來格外嬌小。這一幕讓獨孤煙極其不厚道地想到四個字:美女,野獸
風碎煙的腦袋時不時一點一點地,搖得憨憨的花臂在一幫也跟着雙手一動一動,準備随時将人扶住。當她支撐在腿上的胳膊肘一滑後,整個上身就朝下倒去,吓得花臂欲要雙手合攏。
然而獨孤煙的動作搶先一步,微俯身伸手托住了風碎煙清瘦的小臉,緩緩地将手中的小腦袋放到了竹桌上,讓她以一個極其不舒服的下壓姿勢繼續睡。花猴見此,溜到屋內找來了昨日剛做的花枕,墊在了她腦袋下。
一個半時辰後,天已大亮,醉酒的人依舊沒有要醒轉的跡象,獨孤煙起身,拿過她的那把油紙傘、撐開,步入依舊嘩嘩在下的雨中。
花猴和花臂見此,也不敢出聲,也不敢攔,人家只要動動手指頭就能捏死他們,哪裏敢瞎比叨叨的。
再者,風碎煙說的也是留她做一夜人質,這天都亮了,獨孤煙要走,也沒有去攔着的道理。
出了院子的獨孤煙,在街道上和迎來的屠蘇雲會合,二人并肩順着街道在漫步。
“她,可是真的睡着了?”屠蘇雲從獨孤煙手中接過傘柄,側頭問着。
“是。”這一點,獨孤煙是肯定的,腦海中想起她抱着花枕睡得深沉的可愛模樣,倒是一點看不出來像是災星的人。
“是有什麽存在,沒有下手?”
“秘術,睡着了依舊存在她的身上。”獨孤煙眉頭蹙起,接着道:“準确地說,時時刻刻,在她身上,都籠罩着那層無形的屏障。”
而得出這一結論是因:先前她傾身貼唇時、伸手托臉時,兩相接觸,都是隔着一層無形的屏障,也就是說她們二人從來就沒有真正地接觸到過。
聞言,屠蘇雲隐藏着的那一縷憤然也陡然消失,星目裏燃起一簇名為興趣的小火苗。“有意思。夠棘手。”
獨孤煙側首瞧去,瞳孔閃了一下,便恢複如常。“今日我便要趕回【龍城】,可要一道?”
“煙兒。”屠蘇雲刻意将嗓音壓低了一些,讓人聽起來更加覺得有磁性,将人摟入健碩的懷裏,才低聲道:“你我月餘未見,可否晚些時候再走?”男性的氣息瞬間在傘下暴增,透着成年人直白的需求。
獨孤煙對那檔子事向來不太熱衷,眼下有阻擋獨孤家複辟的災星橫空出世,她又何來心情與他巫山雲雨一番。即使這個求愛的男子是她心悅之人,可終究比不上獨孤家來得更重要。
“眼下,有急事需要處理。”這是委婉地拒絕了。
屠蘇雲長嘆一聲,他并非是色中狂魔,只是一朵高嶺之花擺在眼前,總難免不讓人時時起了摘取的心思。“此地局勢恐是要被整合,我便留下來觀看一二。”
“也好。”
在二人說話的功夫,遠處有一群頭戴鬥笠,身披蓑衣的人,正冒雨朝這邊走來,為首的是白虎堂的二堂主-----白楊。
這一群人目不斜視地從二人身邊路過,向着朱雀堂而去,在他們路過的後方,水流被攪亂,複又歸于平靜。
“此人你可知曉?”獨孤煙望着漸漸走遠的一群人發問。
“書生白楊,滿腹經綸,頗有才華,為人處世謹慎,行事低調,平時不顯山不露水,關鍵時刻長袖善舞,頗為了得。”
“能得你如此贊譽的人,想來是有幾分本事。”二人蹚水繼續向前,獨孤煙薄涼的語氣染上秋寒。“此刻,他應是代表白虎堂去往朱雀堂,找風碎煙商談,結果不知是否如意?”
“此鎮,天南地北奇人頗多,卧虎藏龍,能走到如今地位的,又有幾人愚蠢,個個利益至上,能屈能伸,降服強者,共謀大事,已是定局。其中變數,就看風碎煙這個人,野心如何。”
“地頭之蛇,欲要化龍飛天,便要有所借。白楊承載着三堂命運,此一去,【蠻鎮】便是一個人的蠻鎮。”
“可天下,依舊是獨孤家的天下,這一路,有我助你,不必過于憂慮。”屠蘇雲語氣一如既往地霸氣,可往日裏能帶給她的那一股安心,此時遇過風碎煙後,便折了幾分。
天縱英才,雄霸一方,又能如何?這天下,終究是人才輩出,只道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強中自有強中手。
正如二人所言,白楊此去,是承載着青龍堂、玄武堂、白虎堂的命運。三位堂主經昨夜觀戰後,為避免被風碎煙一一找上門練手屠殺,三人一合計,暫時歸于她,保存實力,再借着她這股東風,橫掃四方。
逐鹿天下,他們也想重重地摻上一腳,在歷史的舞臺上給後人留下一段傳奇。
顏絮歡怎會不懂他們的心思,可那又如何?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得與失,對她來說,皆是一場游戲裏的點滴樂趣,怎會在意。
人有所求,才會聽話如犬,使喚起來也暢快。生死有命,誰也不欠誰。
白楊帶來的那群蓑衣手下,将昨夜裏折損在這裏的兄弟們收拾收拾,運到鎮外斷崖處,連車一塊推進扔下。朱雀堂此時內外一片幹淨,絲毫看不出來昨夜這裏血流如河。只有街邊碎石破屋,無聲地訴說着,這裏曾有過百十來人的斷肢殘骸。
雨收天晴,積留在地面上的水流也漸漸沁入地下,或被小溝渠帶去了遠方。
興許是空氣格外清新吧,小凝安撲騰得更加歡快,纏着顏絮歡便不再放手,獨自咿呀咿呀說着旁人聽不懂的話。
澤海跟在身旁,手裏攥着花猴叔給的小袋子,裏頭裝着好些金銀珠子,這是用來給他和小凝安買衣裳的。
來到一家鋪面,澤海看着視線範圍內眼花缭亂的衣裳,有些不知該如何挑選。
“看上哪一件,就買哪一件,去吧。”顏絮歡輕推了他一下後,抱着小凝安到一旁看了起來,問着小凝安:“這件喜歡嗎?”
“咿呀,咿呀。”
“樣式不喜歡啊,那我們重新看一件。”
“咿呀咿呀。”
站在旁邊的店老板,瞧着顏絮歡一副你莫不是個傻子的樣子。問一個話都不會說的小奶娃,她能懂個啥?要是聽懂了,我把頭擰下來給她當凳子。
“這件呢?喜歡嗎?”顏絮歡一手抱着小小一團的她,一手取過衣服比劃起來。
“咿姑,喜呀。”小凝安口齒不清地說着,揮舞着小手去拽着那件在身上比劃的紅色衣裳。
店老板一聽,當即腦袋一縮,感覺脖頸處涼飕飕地。暗暗在心裏說着:不作數,不作數。
顏絮歡聽到小凝安軟糯糯的聲音,頓時眉開眼笑,順勢捏着她小臉頰,說着:“乖,再叫一聲,‘姑姑’。”
“姑呀,姑呀。”
“姑...姑。”
“咿呀咿呀。”
好嘛,還倒回去了,顏絮歡笑着搖搖頭,對着店老板道:“剛剛看過的幾套,連着他的一起送到朱雀堂。”
在顏絮歡逗小凝安的時候,澤海那邊也自己挑好了,他一共選了兩套,換着穿。
“好嘞。”店老板臉上笑呵呵地收了金珠子,這人就是痛快,連價都沒有砍,今日又多賺了一點,熱情地将人送到門口,“您慢走,今後請多多光顧。”
隔老遠還能聽見店老板那熱情的一聲聲:常來啊
顏絮歡帶着澤海四下随意逛逛,不知不覺來到西市區,澤海到這裏後,神色有些緊繃,那幾日的陰影瞬時盤旋在腦海裏。想要掉頭離開,可姑姑抱着阿妹一直往前走,便抿着嘴,亦步亦趨跟在後頭,視線一直朝兩邊看去。
“純正的上古神獸後裔,低價售賣喽。”
“客官客官,我這有飛鷹一對,性情兇猛,瞧這爪子,賊鋒利,要不要來一對,雌雄作伴好養哦。”
“你孤單嗎?你寂寞嗎?這裏有會說話的鳥精,絕對讓你從此擺脫孤單寂寞。快來看喲!”
.....
街邊商販吆喝起來,賣力推銷着自己的商品。行人被吸引過去,圍在一起觀看,瞧上了,便爽快地帶走。
“唉,客官好生面熟啊,前兒是不是剛見過,一定是見過啦。”顏絮歡站定着某處籠子前,習慣滿嘴跑過車的禿頭小商販就套近乎上了。“客官您眼光頂頂的好,就這頭白虎幼崽,可是我費力九牛二虎之力,冒死在虎王的獠牙下偷出來的。”
禿頭小商販見着顏絮歡對這幼崽興趣頗大,便眼一眯繼續道:“瞧這精氣神,長大了也一定會成為森林霸主,屆時,百獸來朝,頂頂的威風。”聲情并茂地說着,還豎起了大拇指。
“它背上怎麽有兩個小肉坨?”顏絮歡故作疑惑。
禿頭小商販一聽,咯噔了一下,問他,他也不知曉得啊,好在已經有幾波客人這般問過,已經有了一套說辭:“客官你不曉得,它可是變異獸啊!千萬年前,它的祖先可飛天遁地,嘴噴烈火。如今...”
說到這裏,聲音由激昂轉為低沉:“可惜了喽,時過境遷,她體內只承襲了祖先一絲血脈,一對威風凜凜的翅膀,如今只能是兩個小肉包,可惜啊,可惜!”
系統:“哪個世界都有超級敢說的人。”
顏絮歡:“雖說得的是‘謊話’,可不小心就真相了。”
系統:“這窮奇,形如虎,有兩翼,性情邪惡兇殘,以人為食,要養嗎?”
不知是不是顏絮歡的錯覺,總覺得老系後面這三個字帶着些許期待呢?
“喜歡嗎?”顏絮歡問着懷裏興致盎然望着窮奇幼崽的小凝安。
“咿呀,咿呀。”小手揮動得更加起勁了。
“哦,價格貴了啊,那我們走吧。”
聞言,禿頭小商販一臉黑線,小奶娃分明是在說:我要,我要
明知她是在砍價,可也不能眼睜睜見着人就這樣沒有臺階下地走了呀,連忙笑着攔住,好聲說着:“別呀客官,價格好商量嘛,降這個數如何?”
禿頭小商販豎起兩個指頭,顏絮歡還沒有表态呢,旁邊的海澤就上前一步,搖頭拒絕。沒法,這只有瑕疵的白虎不能砸在手裏,就又苦哈哈地接連豎起了第三根指頭,海澤見着姑姑神色松動後,才點頭答應。
窮奇幼崽剛出生沒多久,瞧樣子應該不過半月,倒也還未沾過肉食,興許能扭過它骨子裏的那股兇殘。
海澤抱着又軟又兇的窮奇幼崽,就這樣招搖過市,若是被識貨的人知曉這白虎一般的小東西是窮奇,指不定要被人一腳踹飛,搶奪了去。
在第七日後,獨孤煙一行人穿過深山平原、亂石林,飄過寬闊的護城河,終于趕回了主城-----【龍城】。
【龍城】每一處雕像、每一面石牆、每一處斷壁,都彰顯着百年前獨孤皇室的威嚴霸氣。
此時薄暮,殘陽落山,餘晖斑斑,多了幾分凄涼和冰冷,少了昔日萬侯來朝、鳥獸飛躍的盛況和繁華。
“煙主回宮。”城牆望樓處,號角吹響,大聲吟唱着,聲音傳出老遠,在餘音要斷時,已有新的望樓接過,一波波繼續朝着雄偉的城中央傳去。“煙主回宮。”
“皇姐回來了。”城堡內,年歲二十二的獨孤龍聽着傳音,欣喜不已,立刻丢下竹簡,穿過一道道門,朝着城堡門口奔去,他要在那兒迎接姐姐。身後跟着的兩名文弱侍從,跑得氣喘籲籲,暗自叫苦。
獨孤龍站在城堡前的石獅上,見着玉石道的遠方,車駕從小小的一點到清晰可見,愈發地近了,直到可以瞧清楚車駕上那人如萬年玄冰雕刻的面容時,才歡呼着跳下,幾個騰躍間已到了獨孤煙跟前。
“皇姐,龍兒好想你。”獨孤龍十分懂得表達自己,表達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思念。
“上車,一道去夢婆處。”獨孤煙一向冷冰冰的聲音,在面對唯一的弟弟時,稍稍暖了一些,就像冰雪融化,讓人一聽,便要沉醉其間。
夢婆便是-----龍城內唯一的占蔔師。
二十二年前,在獨孤龍降生當日,來到了這裏,成為了【龍城】重要的一員。
這幾十年來一直待在【龍城】偏西方位,有一處獨立的石堡,呈圓柱形,高九層,是【龍城】內第二高的建築物。
方圓三十三丈內無一活人,到處破爛黑布飄搖,異蟲出沒,部分石塊表面有着晦澀的符文呈現。
就是在白日裏瞧來,此地也是陰森森的,瘆人得緊。似乎這裏,就是人間和地獄的連接口,常人縱使有再多的好奇心,也不想踏入此地一分。
獨孤煙和獨孤龍下了車駕,腳踩青石板,步入石堡範圍,走至一半的距離,繞過暗黑的祭壇,開始拾階而上。美玉砌成的階梯,通向了石堡內部,旋轉延伸至頂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