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曾經:輸贏
顧磊愛吃甜食,尤其是糖,這是葉心慈總結的。顧磊愛吃甜食都超過了葉心慈,這也是葉心慈總結的。也許是因為愛吃糖,顧磊的牙齒在小學二年級的時候經歷過一次大的變革。按理說,到小學,牙齒都已經基本上換的差不多了。但是顧磊就因為吃糖,就連剛換好的牙都開始疼了。
這下好,顧家開始全面禁糖。禁就禁吧,禁的連葉心慈也不能當着顧磊的面吃。因為只要她碰糖,顧磊就生氣。生氣了就鬧脾氣,接着兩人就會吵架。
顧媽媽沒收了一切奶糖,還有零花錢,這下把顧磊饞死了。二年級的顧磊只能找葉心慈,就算平時和葉心慈吵的再厲害,這時候能找的也就葉心慈了。因為他的好朋友們沒人愛吃糖,沒人願意拿零花錢出來買糖。
午間休息,顧磊來三班找葉心慈。
“幹嘛呀?”葉心慈歪着頭看顧磊。
“葉心慈,有沒有糖。”
“沒有。”
“那你有零花錢,去買包糖吃吧。”
“沒錢。”
兩人安靜了一會。顧磊拉着葉心慈的手捏了捏,“葉心慈,我饞,就想吃糖。”
葉心慈甩開顧磊的手,“可是你有蛀牙,顧爸顧媽不讓你吃。等你牙好了,再吃。”
“我嘴裏沒點甜味,難受呢。”
“忍着。”
葉心慈發現,這個時候是很好打擊和打壓顧磊的。從小被欺壓慣了的葉心慈終于再一次看到了曙光,顧磊啊,終于也倫到你啦。
顧磊聽到葉心慈的那兩個字,火氣冒上來,“行!葉心慈!不求你!”說着轉身就要走。
“慢着,顧磊!”
“幹嘛!”顧磊轉身看着葉心慈。
“你真的很想吃?我書包裏有,你的糖顧媽都給我了。”
“我就想嚼奶糖。”
“今晚我值日,你來幫我。”
顧磊轉了轉眼珠,“那,給幾顆?”
“今天我媽媽給了我三顆,我給你兩顆。”
“不行,我要三顆。”
葉心慈轉了轉眼珠,“好吧。”
顧磊看着轉身離去的葉心慈,校服裙擺一飄一飄的,別提他心裏的痛了。
當晚,葉心慈留下值日,其實就是留下來掃個地什麽的。顧磊想着他的奶糖,等下了課就背上書包去三班教室。葉心慈正等着他。
“掃地。”葉心慈拿了把掃帚給他。
“先把糖給我。”
“先掃地。”
“先給糖。”
兩個人都是倔脾氣。葉心慈不明白為什麽顧磊對糖那麽有執念,“你不掃地我就告訴顧媽,就說你來搶我的糖。”
顧磊看不慣葉心慈那傲嬌樣,但又不能拿她怎麽辦。顧磊不吭聲,拿起掃帚走到教室最後面開始掃地。掃完教室,顧磊将垃圾拿去倒掉。
等他倒完垃圾回來,葉心慈正坐在教室外面的臺階上,背着書包,而他的書包也在葉心慈身邊。
“怎麽在外面?”
“裏面灰塵大。好了麽,回家吧。”
顧磊點點頭,等他關好門,迫不及待的去葉心慈那領糖。
葉心慈也遵守約定,從書包掏出三顆糖給顧磊,“我只有三顆,全給你。”
顧磊開心極了,怎麽說他也是男孩子,他剝了一顆塞進嘴裏,又剝了一顆放葉心慈嘴邊。其實葉心慈也愛吃,放書包裏只是因為不舍得吃。顧磊送貨上門,她也不客氣,就這顧磊的手把糖吞進去。
奶味十足的奶糖融化在嘴裏,奶香味充盈了整個口腔。葉心慈忍不住的笑,顧磊看到葉心慈笑,他也笑了出來。彼時,學校已經安靜,在低年級教室的走廊裏,卻回蕩着兩個人開心的笑。
這雖然是葉心慈壓榨顧磊的勞動力,但是也是第一次,兩人發現原來我們還可以說笑,原來我們也有能不吵架的時候。
可是好景不長,小學兩年級,兩人發生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打架。
顧磊再一次牙疼,還是半夜疼的睡不着。顧媽媽想着這個點也估計沒牙醫了,只能先吃點止痛片。但是家裏沒有,只能去樓上葉家。
葉媽媽拿了止痛片就和顧媽媽一起下樓,說要看看情況。
到顧家就看到顧磊的右半邊臉有點腫起來了,疼的在床上打滾。葉媽媽給顧磊看了看,還好是顆乳牙,能拔,但也要等到明天去醫院拔。所以今晚就只能将就吃止痛片,先睡一覺再說。葉媽媽怕顧磊發炎發燒,還喂了顆頭孢來消炎。
顧磊吃了藥,稍晚緩解了一些。顧媽媽還是忍不住要問他是什麽情況,她怎麽都感覺顧磊不對勁。按道理,刷牙都是顧媽媽看着的,家裏的糖也都清空了,飯後也做到了漱口,問題在哪?
顧媽媽去翻了顧磊的書包,發現了在書包底裏的糖紙和一顆完好的糖。
“哪來的?”
顧磊不說話,捂着臉。
“說話啊,哪來的!”顧媽媽的音量擡高了八度。
顧磊翻了個身,背對着顧媽媽。
顧媽媽的火氣完全爆發,開始打顧磊。大半夜,顧磊的哭聲和顧媽媽的責罵聲将整棟樓都吵醒了,當然,還有樓上的葉心慈。
夜裏很安靜,安靜到葉心慈能聽到顧媽媽的每一句話。葉心慈再也睡不下了,她走出房間,開了家門,穿着拖鞋和睡裙,敲了顧家的門。
開門的是顧爸爸,“心肝,怎麽來了?你顧媽在打石頭呢,是不是吵到你了?”
葉心慈搖搖頭。“顧爸……顧媽……”還什麽都沒說,眼淚先流了下來。
顧爸爸愣了一下,寶貝疙瘩這是怎麽了?他彎下腰把姑娘抱起來,“找你顧媽?”
顧磊的又哇的叫了一聲,葉心慈點點頭。
“老婆,別打了,心慈來了。”
顧磊的房間一團亂,床上的毯子已經掉在地上,顧磊縮在床的一角,靠着牆,眼淚挂在臉上。
“顧媽,哇……是我……顧磊的糖是我……是我給的……”葉心慈帶着哭,說話也不利索。
顧媽媽本來擡起準備打顧磊的手立馬停在空中,轉頭看着顧爸手裏的寶貝疙瘩,“心肝。”她走過來将葉心慈抱在手裏,“顧媽,顧媽別打顧磊,糖是我給的,顧媽打我,打我,是我不好。我不該給顧磊吃糖,顧媽對不起。”
樓上趕下來的葉媽葉爸,在場的每一個人,聽到葉心慈的道歉,仿佛都心碎了一般。倔強,驕傲,和顧磊不對盤的葉心慈承認了錯誤,說着對不起,淚流滿面,誰都心疼。
但是葉媽媽的火也上來了,她一把拉下葉心慈,啪的一個耳光就打了上去。“誰讓你給的,顧媽有沒有說過不能給石頭吃糖!有沒有說過!石頭現在牙疼就是你害的,葉心慈你知不知道,現在石頭這樣都是你害的!”
葉媽媽的耳光是誰都沒料到的,這也許是葉心慈第一次挨打。葉心慈只知道哭,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而那身清脆的巴掌聲讓顧磊也愣住了,他知道,他周圍的每一個人都是把葉心慈當寶貝捧在手心的,什麽時候挨過打?他光着腳走到葉媽媽面前,“葉媽,是我問葉心慈要的,不是葉心慈主動給我的。是我不好,不要打葉心慈。”
顧媽媽又想上前,被顧爸爸攔住了。
當晚這事就這麽完了,各回各家,各睡各的。
第二天,葉心慈去上學,顧磊去醫院看牙齒。這好像是第一次,兩人沒有一起上課去。而一整個上午,顧磊不在學校,葉心慈也沒心思聽課。好幾次老師喊她回答問題,她都支支吾吾的說不出答案。
顧磊是下午回來的。課間休息的時候他去找了葉心慈。當他看到葉心慈微腫的臉蛋時,他說不出來的感覺。
“今天我值日,晚上等我一起放學吧。”顧磊說。
葉心慈點點頭,沒說話,轉身回了教室。
顧磊看着那背影,低着頭,長發紮了個馬尾,毫無生氣的垂在肩頭。
傍晚,顧磊在打掃衛生的時候,葉心慈就坐在教室外的臺階上等着顧磊,書包放在腳邊。
“牙還疼麽?”葉心慈問。
“不疼,拔了。”
“以後不給你吃糖了。”
顧磊點點頭。
其實到這裏,兩個人的相處是和諧的。但也就在後面的一秒,兩人就打起了了。
原因很簡單,顧磊又逗弄葉心慈了。那只手,忍不住去捏葉心慈的臉。其實葉心慈随着年齡的增長,嬰兒肥漸漸減小了,但還是肉呼呼的。顧磊想着前一晚葉媽媽的那記耳光,他就忍不住去捏葉心慈的臉。
但是他欺負慣了,下手沒個輕重。昨晚的耳光還有點微微的犯疼,帶着點火辣辣。被顧磊這麽一捏,葉心慈疼的臉走皺成了一團。她本來就憋着一團火,顧磊這麽一惹,她彎腰拿起地上放着的書包往顧磊身上砸去。
“誰讓你吃糖的,誰讓你捏我的,誰讓你不說話的,幹什麽哭,你煩不煩啊顧磊。”葉心慈就跟瘋了一樣,揮着手打着顧磊。顧磊先是沒反應過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葉心慈的一個耳光就砸了下來。
顧磊用手去擋,本意是想抓葉心慈的手,可畢竟男女力氣有別,顧磊沒掌握好,一手打在葉心慈的臉上了。
他又愣了,他不是要打葉心慈啊,他不是故意的,完全是意外。
但是葉心慈才不管,她瘋了,她是沒有理智的,她只知道顧磊又欺負自己了。剛還只是動手,現在她又用上了腳,開始踢打顧磊。
顧磊被踢的疼了,疼的眼淚都不受控制的流下來。他暴脾氣也上來了,也用腳踢了葉心慈一記,還踩了一下。
葉心慈的白鞋子被踩黑了。
打累了,葉心慈蹲下開始哭。
顧磊在她身邊坐下,喘着氣。他覺得他無法理解一個二年級女生的思維。他不知道葉心慈怎麽就突然抽風了。
兩人吵歸吵,打歸打,還是一起回的家。
一個回四樓,一個上五樓。
當晚,兩孩子再一次被訓,但沒挨打。看着兩個孩子身上的烏青塊,家長們怎麽都沒了氣焰。他們只是不知道這兩個孩子什麽時候才能是個頭,什麽時候才能好好相處。一起還只是吵架,不是顧磊主動,兩人還打不起來。但是現在呢,葉心慈會主動招惹顧磊了。爸媽們覺得,前路啊一片黑暗。
但是爸媽們也奇怪,兩個孩子打架歸打架,睡了一晚起來,又相約去外公家練琴了。那時候已經練琴有五年的時間,拉一首曲子已經不成問題。但是每次去,外公都要讓他們一起拉一遍《卡農》,這好像是必要功課,沒有一次能幸免。演奏完,外公才開始讓他們看別的譜子。
“聽說你們昨天打架了?”外公眯着眼看着兩個孩子,“真有出息。”
兩孩子不說話,一個看着譜子,一個捏着琴弓。
“誰贏了?”
“我。”
“她。”
那時候他們還小,他們不知道打架其實沒有輸贏。凡事,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贏了架,輸了什麽呢?輸了架,但贏了什麽呢?只有等他們慢慢長大、慢慢學習、慢慢摸索、然後,慢慢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