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曾經:心甘
顧磊和葉心慈進入三年級,也從綠領巾的苗苗變成了紅領巾的少先隊員。三年級似乎也是一個孩子的轉折點,不再是傻乎乎的小孩子,不再只知道玩。課業的加重,難度的加深,讓每一個孩子都意識到自己的周圍都是競争。
葉心慈是乖寶寶,成績也算挺好的,進入三年級,她被老師評了個中隊長。每天上學前,都要在脖子上系好紅領巾以外,左手臂上還要別好中隊長的袖章。但是葉心慈拿着那個袖章問葉媽媽,自己為什麽不是大隊長。
其實葉爸爸葉媽媽從來不要求葉心慈一定要考多少分一定要排第幾名,或者拿過班幹部頭銜回來,他們覺得比起學習成績,開心更是一個小孩子該享有的。所以當葉心慈問為什麽自己當不了大隊長的時候,葉媽媽不想給葉心慈太大的壓力,葉媽媽告訴葉心慈,中隊長就很好,中隊長還有進步的空間。
葉心慈也聽進去了,那就努力啊,進步啊。
另一邊的顧磊,雖然是少先隊員了,但沒有任何班幹部頭銜。他一熊孩子也不在乎這些,他只想着玩,和孫一白他們混在一起。但顧磊的成績卻一點都不差,比起孫一白張峰陳傑之類要好上很多。他評不上班幹部,主要還是因為調皮。
顧磊和葉心慈那一代,是從三年級才開始接觸學習英語的。本來只要學語文數學兩門主課的,進入三年級後變三門主課了,一開始都不能适應。
對顧磊來說,最直接的表現就是玩的時間又減少了。而造成這樣的原因就是要多做一門作業了。所以顧磊打心底不喜歡和排斥英文。
孩子們進入三年級了,家裏的大人也發生了工作的變動。顧爸爸和葉爸爸都升職了,顧爸爸從組長升到了項目負責人。同樣在鋼鐵廠的葉爸爸升到了檢驗組的組長。顧媽媽的舞蹈事業終于迎來了一個高峰,接了個演出,要全國巡演。葉媽媽還是會計,但她又接了幾個私活。
大人一忙,小孩子就沒人來帶了。爸媽們只能考慮讓孩子們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來帶這兩個娃。考慮到兩個孩子周末都跟着顧磊的外公練琴,所以平時就拜托了顧磊的爺爺奶奶和葉心慈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來帶。當時文化水平最高的葉媽媽覺得孩子教養的環境很重要,所以,孩子不動,讓老人們來城裏,每次來就五天,從周一到周五,休息天讓孩子去練琴,新的一周再換另一對老人來帶。
所以,也就是三年級開始,顧磊和葉心慈基本上都住一起。兩家人本身也就是上下樓,也不用帶什麽東西,缺什麽回去拿也就一層樓的距離。反正誰的爺爺奶奶過來,就住誰家。
這樣的安排爸媽們很滿意,他們可以安心工作了。但是兩個孩子可不開心了。本來就看不順眼的兩個人除了學校在一起,現在連回家都要在一起,真是越看越讨厭。
那時候兩家人家都是小的兩室一廳,爺爺奶奶過來了,就沒地方住。為了照看方便,葉心慈和顧磊就安排睡在一間。那時候顧爸爸不知道從哪找了張折疊的小鐵床,給顧磊睡,葉心慈就睡大床。
這可眼紅死顧磊了。憑什麽自己睡那張破床,每次翻身還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呢。憑什麽葉心慈可以睡大床,翻身都能随意翻。夏天也就罷了,一到冬天,還冷。顧磊只能縮在被窩不動,因為只有自己稍微一翻身,小鐵床配的那床小被子就把自己的背露外面了。
顧磊也向家裏反映過這個情況,可是顧媽媽那時候心思在她的巡演上,她告訴顧磊,你是男孩子,吃點苦怎麽了,你想嬌氣可以,你是女孩子麽?你不是女孩子,就甭嬌氣。
顧磊的火沒出撒,只能往葉心慈身上來。
兩人住一起後,有一點挺方便,那就是做作業。只要他們在做作業看書的時候,爺爺奶奶是不來管他們的。所以這樣方便了顧磊“作惡”。
“葉心慈,幫我把這段抄了。”
“為什麽要我抄,這是你的作業。”
顧磊的英語老師和葉心慈的不是同一個,所以作業不是一樣的。顧磊的英語老師為了讓他們寫的字母好看,每天都會讓他們摘抄一段英文或者一個短文。但是在顧磊看來,這項作業是完全沒有任何意義的。所以他不想浪費這個時間。但是老師的任務在此,不能不寫,那就給葉心慈吧。
“睡大床的人沒資格說不寫。”
顧磊此言一出,葉心慈無言以對。她不敢反抗,為什麽,因為她不想睡小鐵床。不就抄個短文麽,抄就抄呗。
長此以往,顧磊發現這招還挺好用。可是小顧磊不知道見好就收,他忘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更何況,葉心慈還不是一只兔子。
進入三年級後的第一次期中考試,葉心慈的數學考砸了。葉心慈考了87分,班裏算中下等的成績。因為老師說這次的卷子偏簡單,如果沒考到94分以上,那都是有問題的。作為中隊長,考了84分,對于葉心慈來說那簡直是恥辱,盡管她那時候還不完全懂恥辱這個詞。
班主任老師找了葉心慈的家長,去學校的是葉媽媽。這是葉心慈第一次被請家長,比起調皮搗蛋的顧磊來說,已經是很好的了。老師倒也沒批評葉心慈,就說這成績太不正常。
葉媽媽帶着葉心慈回家,也問了什麽情況。葉心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葉媽媽急着去上夜班,叮囑了幾句就走了。
媽媽沒有罵自己,葉心慈反而覺得不淡定了。
那禮拜是顧磊的爺爺奶奶來“值班”,所以葉心慈要住到樓下去。
晚上,吃過晚飯,顧磊把英語練習冊扔給葉心慈,“今晚抄第48頁的那段。”
“顧磊,你考了多少分啊,數學。”葉心慈問。
“一百分啊。又沒難度的。”
葉心慈被顧磊這雲淡風輕的樣子惹急了,她抓起桌上顧磊的那本英語練習冊就向他砸去。顧磊沒想到葉心慈有這招,誰會料到前一秒還好好聊天一切正常的葉心慈能在下一秒發瘋啊。練習冊的一角正好砸到顧磊的額頭上,顧磊的額頭瞬間冒血珠了。
“葉心慈你發什麽瘋。”顧磊捂着頭。
葉心慈也沒料到這麽随便一扔就把顧磊給扔出血啊,可是她又不想承認,她扯着嗓子,“你才發瘋,以後別讓我給你抄作業,小心我報告老師去。”
“誰讓你睡大床的!你睡大床你就幫我抄作業怎麽了!”
不說這個還好,一提這個,葉心慈更火大,“那以後你睡大床,給你睡給你睡!”
“睡就睡,今晚我就睡大床!”
“行行行,你睡,作業你自己抄!別再讓我給你抄作業!我再幫你抄作業就是小狗!你再讓我幫你抄作業你就是死豬!”
“你罵誰呢!葉心慈你罵誰呢!”顧磊氣的站起來指着葉心慈。
三年級,兩人身高也沒多大差別,葉心慈看顧磊站起來,她也站起來,屁股下的凳子還倒了。葉心慈一個火大,轉身踢了那凳子一下。結果她忘了自己穿着的是拖鞋,結果踢完鞋子飛了不說,大腳趾還踢痛了。鼻子一下子泛酸,可是葉心慈沒忘記自己正和顧磊吵架呢,她也指着顧磊,“就罵你,你讓我幫你抄作業,罵的就是你!”
“你有種再罵一遍!”
“死豬!”
嘿,顧磊的暴脾氣上來了,正要出手,房門被推開了。是顧磊的奶奶,“哎喲祖宗,怎麽又吵架了,你倆什麽時候能消停!”
“奶奶,顧磊說我睡大床就要我給他抄作業。”
“葉心慈罵我是死豬!”
“顧磊就是豬,就是死豬!”
“你還罵,你還罵!葉心慈我要是死豬,你就是蠢蛋!大蠢蛋!”
奶奶皺着眉,“你們都還小,都罵的是什麽!”
葉心慈的重點放在了顧磊嘴裏的那個“蠢”字上,本來就因為考砸了難受着呢,又被顧磊的一百分刺激到了,現在又讓顧磊罵自己蠢,她真是又生氣又難受。
“我就是蠢,蠢的還幫你抄作業,你還讓蠢蛋給你抄作業!”吼完這一句,葉心慈推了顧磊一把,走出房間,走出顧磊的家。
“心肝啊,去哪呢?”奶奶追上來。
“回家去!”姑娘頭也不回。
顧磊被葉心慈推的倒退了一步,差點沒站穩,蠢蛋力氣還真大。他覺得奶奶跟着,那就沒什麽問題。于是走到葉心慈的座位,想幫她把椅子扶起來。剛彎腰,他就看到了不遠處的葉心慈踢飛的那只拖鞋。
只顧吵架了。
顧磊撿起那只拖鞋,放在葉心慈的椅子上。爺爺過來給他額頭貼了邦迪。然後顧磊回到自己的位子,開始抄英語文章。
但是顧磊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靜不下心,他猜是不是吵架吵的,他捏着鉛筆的手竟然在發抖!一定是氣的,死豬?哈?葉心慈你才是蠢蛋!
顧磊撓了撓頭,抓了抓頭發,咬着鉛筆,又捏着抄寫本。似乎是下定決心了,他摔了鉛筆,從那椅子上拿起那只粉色的拖鞋,出了房間。
“去找那個蠢蛋,我就是死豬。”在門口,顧磊還在糾結和徘徊。
“想去就去啊。”爺爺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身後。
“爺爺,葉心慈罵我。”
“你不也罵回來了麽!小子,你可是一點虧都沒吃啊。”爺爺走過來拍了拍顧磊的頭。
顧磊皺眉。
“石頭,爺爺知道,你名字叫石頭,可是你的心可不是石頭。不然你也不會這個時候拿着心肝的拖鞋在門口進進出出了。”
“我就是覺得挺冷的。”
“那就把鞋子拿給心肝去啊。”
“可是她罵我。”
“你奶奶也天天罵我啊,日子就不過啦。”
顧磊一想,也對。罵就罵了呗,從小罵到大了,又沒掉一塊肉。這麽一想,顧磊出門上樓去了。
葉心慈在哭,顧磊聽着,不敢進門。聽了一會他也聽明白了,原來葉心慈是考試沒考好。顧磊拿着拖鞋進門,走到葉心慈坐着的沙發邊,将拖鞋放在她腳邊。
葉心慈紅腫着眼睛,她這時候很不待見顧磊。
“你來我家幹嘛,你去睡大床去啊。”還伸出腳想去踢顧磊。
奶奶有點無語了,石頭小子好不容易服軟了,這丫頭又不饒人了。
“快點,下去睡覺了,都很晚了,明天還要上課的。”顧磊說。
“大床讓給你,你去睡吧。”
顧磊比較也還小,沒什麽耐心,他心裏想的是,我都主動上來給你送拖鞋了,你還想怎樣。
“給你睡給你睡,大床給你睡,我睡鐵床,行了吧。以後都你睡大床!”
“真的?”
“啊!不然呢!”
奶奶松了一口氣。
“可是你罵我蠢。”
“你還罵我死豬呢!扯平了!”
“你還讓我抄作業呢。”
“不抄了不抄了,我自己都抄好了。”
安靜。
“葉心慈你走不走啊,你不走我走啦!”顧磊扯了扯頭發。
“走。”葉心慈起身,穿進拖鞋。
所以,在奶奶看來,這兩個孩子吵歸吵打歸打,他們有自己的一套相處模式。就算吵的天翻地覆,吵了天花板都吵沒了,他們要是想和好,那還是分分鐘的事情。所以,奶奶完全不擔心這兩孩子,吵架打架,也是感情交流嘛。再說,小孩子懂什麽交流?吵架打架就是最直接表達內心的方式啊。
爺爺奶奶也清楚,石頭叫石頭,但心不是石頭,腦子裏裝的更不是石頭。心肝叫心肝,有心又有肝。心肝,發音還和心甘一樣,心甘情願的心甘,心甘情願的心肝。
這對小冤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