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曾經:難受
六年級那一年,對于顧磊和葉心慈來說,發生了很多事情。這一年,不是平淡的一年。
第一件事就是顧磊的外公外婆家多了一個成員,一只白色的貓。
葉心慈不愛動物,特別是毛茸茸的活物,她基本上是有多遠離多遠的。
那年暑假的一天,顧磊和葉心慈背着琴盒去外公家練琴。從公車站走到外婆家還需要十來分鐘。矯情懶惰的葉心慈将琴扔給了顧磊。顧磊雖然不樂意,嘴上罵罵咧咧了一番後,還是任命的幫她提着琴盒。
早晨的陽光還不是很強,田間小路的兩旁種滿了樹木,樹上已經有知了在鳴叫了。葉心慈穿着白色連衣裙,顧磊穿着白色短袖黑色中褲,額頭上還挂着汗水。可是兩個人很安靜的走着,顧磊在前,葉心慈跟在他後面。顧磊也熱,專挑有樹蔭遮蓋的地方走。
剛進外公家的院子,顧磊就看到了門口的一只白色的貓。他覺得新奇跡了,放下手裏提着的琴盒就奔到門口将那只貓抱起來。
葉心慈不喜歡動物,但那一刻,她覺得顧磊抱着貓的樣子特別好看。顧磊将白貓抱進懷裏,然後低頭看着,一只手在幫它順毛。
外婆從裏面走出來,看到倆孩子就招呼他們進屋吃點西瓜。
葉心慈提起地上放着的琴盒,經過門口那一人一貓的時候她繞開了。她直接上了二樓的書房,打開琴盒開始調音。
又想起外婆說要吃西瓜,她放下去匆匆下樓。那麽熱,來點西瓜多好。
等她下樓,外公也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正站在顧磊旁邊。看到葉心慈過來,對着她招手,“心肝過來,看看外公外婆新養的貓。正好,你和石頭幫外公想想,這貓咪叫什麽名字。”
葉心慈笑着搖了搖頭,然後直奔廚房找外婆。
“外公,她不喜歡動物,別叫她過來。”
外公看着顧磊,沒說話。
葉心慈和外婆端着西瓜出來,就聽外婆說,“石頭去洗洗手,過來吃西瓜。”
顧磊聽話,放下貓去洗手。結果這貓看到顧磊走,竟也跟了過去。這貓似乎很喜歡顧磊,走哪跟哪,走哪都粘着他。
顧磊邊吃西瓜邊說,“要不這貓叫大咪?以後可以再養幾個,然後二咪三咪四咪的叫下去了,多好。”
“真俗。”葉心慈吐槽。
“你懂不懂,這叫名賤命貴。”
外婆外婆怕了這兩個熊孩子,就怕他們會吵起來,馬上接話,“那就叫大咪好了。來,大咪啊,爺爺抱你去外面玩。”說完,外公抱着貓走了。
“那……既然外公是大咪的爺爺,那我就是大咪的哥哥,葉心慈就是姐姐。”顧磊一邊說一遍吐着西瓜子。
“你是它哥哥就行了,幹嘛扯上我。我才不要當它姐姐,長得真難看。”
“比你好看,看大咪多白多幹淨。”
“顧磊!你再說一遍!”葉心慈拔高音量。
“大咪比你好看,葉心慈!大咪就是比你好看!”顧磊也扯着嗓門。
外婆一瞧,喲,開戰啦,那她趕緊撤。然後外婆轉身進了廚房。
兩人吵歸吵,可一旦外公叫他們上樓練琴,所有的火焰都會在瞬間撲滅。
按理說,兩人三歲開始練琴,等過完這暑假都要上六年級了,琴藝一定不錯。如果你這樣想,那就錯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在顧磊外公。老爺子沒想過要将倆孩子培養成專業小提琴手,或者等倆孩子長大了從事小提琴有關的工作,所以,他上課都是玩票。他把倆孩子帶進門,修行就靠他們自己。
所以,外公上課只是叫他們識譜,分析完譜子,他大致的演示一遍,接着就讓他們自由發揮。然後練一天,回家前檢查。如果通過,下次換曲子,如果不行,下次繼續。這種完全散養式的教法讓顧磊和葉心慈也很是看不懂。
對于琴藝,要是讓外公評價一下顧磊和葉心慈,他只會搖搖頭,“沒有一個可以上的了臺面。”
後來,長大了的顧磊和葉心慈也漸漸明白了外公的用心,拉琴要有感情,如果一個曲子演奏千百遍,曲調是熟悉了,但它還是一個曲子。只有融入感情進去,就算脫離曲譜,也不會難聽到哪去。
但六年級,誰懂什麽叫感情?
暑假,因為多了大咪,顧磊像是收心了一般,竟然愛上去外公外婆家了。往常,他可是到家一放下琴就往外沖的人,他人雖然在練琴,可心啊,早就盤算着和孫一白他們出去玩了。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匆匆趕完暑假作業就開學了。
其實對于葉心慈和顧磊來說,他們是幸運的。那時候,沒什麽升學壓力,小升初可以直升就近的學校就好了。所以,他們還是沒什麽學習的壓力。
葉心慈還是那個乖巧的學生,上課認真聽講,下課用心完成作業。成績總的來說算可以,只不過到現在她還是個中隊長,沒拿到過大隊長的三條杠。
顧磊呢,還是那個調皮的學生。他一如既往的像個矛盾體,玩的瘋狂,成績卻絲毫不遜色。而六年級,一個不上不下的年齡,但也是開始尋找一些固定的興趣愛好的時候。除了拉小提琴,顧磊愛上了踢足球。
對此,顧爸顧媽倒沒反對,反而覺得不錯。比起去毫無目的的瘋玩,還不如好好的做一件事。再說,踢足球也能讓顧磊運動起來,于是顧爸顧媽還專門為顧磊買了球衣球鞋。
一開始,葉心慈以為顧爸顧媽會反對的,怎麽也沒料到顧爸顧媽竟然如此爽快的答應。顧磊告訴她,他爸媽答應是因為顧磊立了軍令狀的。他想痛快的踢足球就不能讓自己的父母還管着自己,于是他跟父母去協商,只要自己的考試成績不掉出班級前三,爸媽就不許管他踢球的事情。
顧爸是個大大咧咧的人,養的又是兒子,聽得這小子口氣那麽大,他也想殺殺他威風,“好,石頭,你如果每次考試都能前三名,爸媽可以不管你。但是,如果有一次你跌出前三,你就收心,必須聽我們的話,爸媽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
“好。”
顧磊不打沒把握的仗的脾氣似乎從小就養成了。他不是口氣大,他不是年少氣盛,他是自信。
而這種自信讓葉心慈覺得顧磊是那麽的耀眼。就算是輕狂,葉心慈也覺得顧磊有這個資本。
坦白說,這不是葉心慈暗地裏覺得顧磊厲害,但這是第一次,葉心慈覺得顧磊的優秀很耀眼。是耀眼,不是刺眼。
那種耀眼,她能接受。
自從顧磊愛上踢足球,他和葉心慈一起回家的次數減少了。早上通常一起去上課,晚上放學,葉心慈通常和唐小菁一起走。因為顧磊要留下來和他的同學一起踢足球。
一場足球,怎麽說也要踢個一個小時,葉心慈懶得等顧磊。也曾等過一次,葉心慈在教室做作業,等顧磊來叫自己的時候已經天黑。而她不能忍受的是顧磊身上的汗味,頭發衣服都被汗水浸透,葉心慈跟着顧磊走在馬路上,到哪似乎都能聞到顧磊的味道,臭味。
而顧磊又喜歡逗葉心慈,見胖餃子那麽嫌棄自己,他就想惡作劇。他悄悄靠近葉心慈,然後将自己手裏拿着的換下來的球衣扔到葉心慈身上。
葉心慈就會在一秒鐘內像炸毛的大咪一樣,揮動雙手,将臭衣服扔開,然後拍打顧磊,嘴裏不停的碎碎念。接着自顧往前走去,不再理顧磊。
顧磊只顧着笑,想着要怎麽再作惡。他眼珠一轉,有了。
他跟在葉心慈後面,看着她後腦勺的馬尾一甩一甩的,好玩極了。他追上去,雙手抱住葉心慈。然後将滿頭大汗蹭在葉心慈臉上,肩上。
“啊!!!”馬路上回蕩着葉心慈的吶喊,“顧磊,你給我滾開,你髒不髒啊!有多遠滾多遠!別蹭了別抱了,快松手啊!啊!髒死啦!”
顧磊卻覺得好玩極了,怎麽都不肯松手。葉心慈只能動手,拿着小粉拳打在顧磊身上。兩人吵鬧慣了,顧磊也不覺得痛,只是覺得好玩。他松開對葉心慈的鉗制,轉而拉着她的手開始一路奔跑。
顧磊跑得快,葉心慈跑得慢,但被他這麽拽着,葉心慈有點踉跄。只能嘴裏不停的罵着顧磊。葉心慈想掙脫那只是,出了汗粘粘的濕濕的,難受極了。
可是兩人的笑鬧聲卻充滿了整條街,連行人都忍不住看向那對好看的孩子。青梅竹馬,或許就是這樣的美好。
六年級的第一次期中考試,正如自己保證的那樣,顧磊考了班裏第二名,與第一名差了一分。葉心慈也不算差,考了班裏的第九名,總分和顧磊差了十六分。葉心慈也沒難過,她也習慣了,顧磊就是比她優秀。
但是接下來的日子,大家似乎都籠罩在陰霾裏一般,日子變得難熬起來。因為,這一年,他們六年級這一年爆發了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争”——非典。冬天,變得格外寒冷。
葉媽媽是個很懂得教育孩子的母親,所以,當所有家長催着罵着讓自家孩子寫作業看書的時候,葉心慈和顧磊還在看電視。葉媽媽給兩個孩子規定,每天吃過晚飯後可以看一小時電視,半小時的新聞,半小時紀錄片。看完一小時電視再去做作業也不遲,因為葉媽媽覺得,孩子小,最适合接受外面各種好的壞的信息,好的可以學習,壞的可以教育後改正。
所以,葉心慈和顧磊很早就從新聞裏得知“非典型肺炎”、“SARS”這些詞,雖然不明白的東西很多,但他們知道,這個病會死人,關鍵還沒有治療的辦法。
媒體的報道,讓風暴外的人都開始變得人心惶惶。
風暴的中心離H市隔了好幾個省,所以一開始大家也沒多當一回事。可是随着時間的推移,每天都有不同的城市開始有新增病例。除了新增,還有死亡。
那時候,葉心慈和顧磊看新聞,總是安靜無聲。
沒過多久,H市也開始有病例新增。怎麽說呢,就感覺是世界末日。葉心慈和顧磊不懂這麽多,但他們看到家裏人開始囤積84消毒液,口罩,體溫計,甚至醋時,他們才發現,原來新聞裏發生的事情真的在自己身邊了。
在那個時候,大家都對發燒産生了恐懼,一個很小的毛病在這個特定的時間讓所以人都如驚弓之鳥。因為一旦發燒就要被隔離。而隔離,就是煎熬。沒人陪伴,同伴都是和自己一樣發燒的人,那時候的隔離,就仿佛進鬼門關。
所以,誰都不能發燒!
而這個寒假,葉心慈和顧磊很太平,要麽待在家裏,要麽去外公家練琴,兩點一線。收了心的兩個人在小提琴上用了心,連外公都忍不住點頭,說他們古典曲子演繹的越來越進步了。
過完年,寒假結束,葉心慈和顧磊恢複上課。可是非典的氣勢一點都沒壓下去,反而愈演愈烈了起來,範圍更廣了,連醫務人員都有被感染并去世的。
按理說,平時好動的顧磊的身體應該是沒問題的。可是越覺得沒問題,越要出幺蛾子。
那時候學校規定,去學校之前一定要自測體溫,一旦有問題就不能去學校。到了學校還要再測一邊體溫。
這天早上,葉心慈背着書包下樓,經過四樓的時候喊了一聲顧磊,結果出來的是顧媽。
“顧媽,顧磊呢?”葉心慈戴着口罩,露出兩個大眼睛。
“心肝,今天你自己去學校,石頭身體不舒服。”
葉心慈的心咯噔一下,“顧媽,顧磊發燒了?”
顧媽壓低聲音,“比平時高了點。心肝,乖啊,去學校別說石頭是發燒了,就說他踢球摔壞了。顧媽剛打電話給他班主任,就是這麽請假的。”
葉心慈點頭,她知道顧媽的擔憂,一旦說顧磊是發燒,那顧磊就要被隔離了。她不想讓顧磊隔離。新聞裏,隔離病房看着就很恐怖。
葉心慈一個人去上課。晚上,和唐小菁分開後,又是一個人回家。
她背着書包去了四樓,開門的是顧媽。
“顧媽,我找顧磊,我幫他帶了作業回來。”
顧媽側身讓葉心慈進門,“石頭在自己房間呢,心肝自己去找石頭把,顧媽做飯呢。乖啊。”
進了顧磊房間,顧磊歪在床上看着書,估計是漫畫書,葉心慈猜。
顧磊放下書,看着白餃子走近。可是那時候的葉心慈完全不胖了,除了嬰兒肥。
“你怎麽來了?不怕我傳染給你?”顧磊索性躺下,側着身子看葉心慈,也許是因為發燒了,他有點累。
“傳染就傳染呗。喏,你的作業。你們班長拿過來給我的,我後來去你們班裏幫你把作業抄了下來。大家知道你摔壞了,可不是發燒,所以作業還是要做。”
顧磊點點頭,沒說話。
葉心慈見顧磊沒什麽精神就準備走了。
“葉心慈!”顧磊叫她。
葉心慈轉身,“什麽?”
顧磊搖搖頭,“沒什麽。”
葉心慈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有點難受。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顧磊,”葉心慈轉身。
“嗯?”
“你快好起來。一個人上學挺沒勁的。所以顧磊,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其實葉心慈不知道,顧磊一整天一個人在家,也覺得挺沒勁的,無聊的想去上學,無聊的想去逗這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