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曾經:早戀
顧磊交了志願後,班主任老師馬上把他叫到辦公室。這個他最驕傲的學生,那麽優秀的學生,填的志願只不過是個區重點。就憑顧磊的成績,就是市重點高中都不在話下,怎麽就填了個區重點。
“離家近,不用住校。”顧磊七個字,讓班主任不知道怎麽勸。可是看到顧磊眼裏的堅定,班主任覺得這個孩子還是一如既往的看不懂。顧磊的成績很好,可是他從小到大沒做過任何班幹部,因為他調皮。顧磊看着什麽都不上心,可是德智體美勞都優異。這種矛盾,連老師都看不懂。只得感嘆,果然人無完人啊。
葉心慈知道顧磊和自己填了同一個學校是在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當她看到顧磊那張錄取通知書和自己的一樣的時候,她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他不該去考更好的學校麽?他怎麽會和自己考一個學校了?難道是沒發揮好?
“顧顧顧……顧磊……”葉心慈說話都結巴。
“怎麽了,怎麽變結巴了葉心慈。”顧磊轉過頭看向葉心慈。
“你沒考好?怎麽和我去一個學校了?”
顧磊翻了個白眼,“什麽叫沒考好,這學校不是離家近麽。”顧磊用一樣的理由回答葉心慈。
“可是……可是你成績好,考這個學校會不會太浪費了?”
“什麽叫浪費,考哪不是考?在哪個學校讀書不是讀書?唉你別磨磨蹭蹭,快點回去拿琴,去晚了又要挨罵,外公可不管你有沒有理由。”
“哦哦,等我。”
顧磊看到葉心慈突然驚醒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那馬尾垂在腦後,随着跑動而晃動,那樣的生動。
考上高中的兩個人似乎是心上的石頭落了地,整個人都松懈了。唯一不變的,是堅持了十二年小提琴,對小提琴,他們倆沒有放松過一絲一毫。這十二年來,風雨無阻的去外公那練琴。外公是藝術家,對小提琴的考級并不太在意,所以十二年來,倆孩子沒參加過任何比賽和考試。
沒有壓力的學習反而讓他們更加上心了。
那個時候,外公幾乎不需要教什麽,只要陪着他們分析曲譜,然後看看指法就行了。音樂這東西,最難的最高境界的就是将感情融入進去,人曲合一為至佳。那是剛要升高中的兩個小孩能懂什麽感情?
可是,這十二年來,外公每次讓他們練習合奏,他都會覺得兩個孩子有進步。別看倆孩子經常吵吵鬧鬧,可是在曲子上竟然磨合的越來越平整了。老頭眯着眼,卻也不點破。
“外公,如果在這個音節上顧磊能等我一下就好了。”在演奏完一曲後,葉心慈拿着曲譜問老頭子去。
“是你速度跟不上我。”顧磊插嘴。
憑外公的經驗,如果這時候他不開口,這倆孩子要吵起來了,保不齊還能打一架。他清了清嗓子,“單獨聽你們的演奏,每個人都是可圈可點。可是孩子們,外公是讓你們合奏,不是獨奏。什麽是合奏,是你們兩個人雖然各自拿着自己的琴,但是拉的是同一個譜子。既然是同一個譜子,我要聽到的是一個音,不是石頭拉一個,過後心肝又拉一個。你們想想怎麽才能将你們的演奏合到一起。”
“顧磊等我。”
“葉心慈加快速度。”
外公扶額,真沒個消停。他伸手示意兩人住嘴,“什麽叫磨合?孩子們,磨合是你和對方一起做改變,一起退讓的過程。如果改變的只有一個人,那叫遷就。遷就的結果等于沒改變。行了,不跟你們講那麽多了,音樂和感情一樣的。有些東西,随着你們成長,你們自己會有體會。外公給你們一個結果,照我說的做。在這小節的時候,顧磊放慢半拍,顧磊手勁大,速度快。心慈力氣小,這快結束的時候可能手勁沒了,但是你不能在最尾了還松懈啊,這樣就功虧一篑了,在這個小節的時候,心慈加快半拍。來,試試吧。”
兩個人似懂非懂,重新将小提琴架上肩膀,右手拿好琴弓。顧磊擡眼看了看葉心慈,葉心慈和他對視,顧磊閉眼微點頭。葉心慈接收到信息,開始拉動琴弓,手指開始在琴弦上滑動。
這是他們不知道的默契,一個眼神的默契。
“嗯,稍微好了那麽點,多練幾遍會更好的,休息吧。”外公聽完這遍,點頭。“孩子們,也許是你們從小到大這樣相處慣了,吵架甚至還打架,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各自退半步去和對方磨合,會不會更好?孩子們,人都是自私的。但是也要看自私的對象是誰啊。”
那時候葉心慈和顧磊似懂非懂,但也沒深究。
高中生活很快就開啓。
到了高中,葉心慈和顧磊還是沒在一個班,顧磊在一班,葉心慈在二班,一牆之隔。也是剛開學,葉心慈才知道顧磊是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績進入這個高中的,而且和第二名相差了有将近三十分,高出錄取分數線将近六十分。葉心慈震驚的根本說不出話來。
但是比起外面的傳說,顧磊同學完全不在意,對于成績他從來都是盡力就好的心态。而那時候,有另外一件事轉移了他的注意力。他在校園裏看到了一張心心挂念的臉,文清。她竟然也在這個學校!顧磊整顆心都沸騰了起來,他摩拳擦掌,孫一白都換了兩個女朋友了,他也要開始他的戀愛!彼時,孫一白因為成績差一截,考了個普通高中,但離得不遠,騎車十分鐘的距離。
更巧的是,文清竟然和葉心慈一個班!
于是,顧磊來找葉心慈的次數不斷增加。這讓葉心慈好奇了起來,初中的時候這家夥可不是這樣的啊,這是怎麽了?什麽時候開始他還會那麽頻繁的來找自己了?而找自己的理由都是很簡單的,比如,葉心慈我忘帶橡皮了,切一半給我。再比如,葉心慈,我數學書忘在家裏書桌上了,把你的借給我,下課我馬上給你送來。又比如,葉心慈,我要吃奶糖。
是的,從高中開始,顧磊愛吃甜食的毛病又開始了。
雖然顧磊的反常讓葉心慈很是看不懂,但她幾乎都是有求必應。
高中的第一次月考很快就來了。而高中的老師們似乎要給所有學生一個下馬威,卷子出的特別難。葉心慈的第一次月考很出彩的挂了個紅燈,數學考了57分。這個成績其實在班裏算好的了,全班43個同學,有27個沒及格。可是對于很少挂紅燈的葉心慈來說,就算全班都不及格,她也接受不了自己考了個不及格這件事。
于是,矯情的脾氣又來了。
“葉心慈,有人找。”不知道誰喊了一聲,葉心慈擡頭,門口站着顧磊。也就是看到顧磊的一剎那,她突然找到了發脾氣的對象。
她走到門口,“幹嘛!”
“葉心慈,我想去小賣部買奶糖,可是零錢都用光了,只剩下幾毛錢了,你給我兩塊錢。”那時候,小賣部的一小包奶糖要兩塊錢。
“你的錢都去哪了?”葉心慈雙手交叉在身前,擡頭看着顧磊。咦,顧磊什麽時候長這麽高了。
“我……我……我買書呗……”
“呸,買個大頭鬼的書!我看又是和孫一白看的那種下流書吧。”
“葉心慈你脾氣那麽大幹嘛!我哪得罪你了,問你要兩塊錢而已。”
“而已?兩塊錢而已?那你怎麽拿不出而已的兩塊錢?”
顧磊也不知道葉心慈是什麽時候開始伶牙俐齒的,吵架的時候特能說。
“給不給吧。哎呀,葉心慈,心慈,心肝,我饞死了。”
“我靠,顧磊,你還是男人麽?”
顧磊一旁還有一同學,是顧磊的同桌,袁博宇。見到顧磊委曲求全、低聲下氣、甚至撒嬌的樣子,他忍不住吐槽。要不是他手頭緊,兩塊錢借給顧磊也不是問題。
顧磊給了袁博宇一眼,老子在奶糖面前是沒有尊嚴的,你丫閉嘴。
“心慈,心肝,下節我上體育課,我們要打球啊,打球消耗多大啊,吃點糖補補,是不是。心慈,聽話,好不好。”
葉心慈也沒了脾氣,從校服口袋摸了張五塊錢紙幣出來,“我一個禮拜的零花錢。”
顧磊先是一愣,但是很快接過,然後他看了眼坐在教室第三排的文清一眼,心滿意足的走了。
葉心慈本來想發脾氣的,結果脾氣沒發出來,倒被騙了五塊錢,再看看書桌下壓着的數學試卷,她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進入高中,顧磊的興趣好愛又擴大了,從足球到了籃球。那麽貪玩,卻絲毫不影響他的成績。
那晚下了課,顧磊又留下來打了會籃球。他那時候繼續保持着和葉心慈一起上下學,所以因為要打籃球,他提前就和葉心慈說好了,今晚不一起回家。
可是當他打完球回班裏拿書包的時候,他竟然發現隔壁班裏的燈還亮着。
他擦了擦頭上的汗水,走去看,葉心慈竟然還在!
“葉心慈,你怎麽不回家?走了,回家了。”
葉心慈擡頭看了眼,“你走吧,我不想回家。”
“喲呵,這是怎麽了?少女開始叛逆啦?”顧磊大喇喇的走進葉心慈的班級。
葉心慈給了他一個白眼,“滾你的。”
“怎麽脾氣老這麽大呢。”
葉心慈不搭理他,扭頭。
“考試沒考好?我猜猜,是不是數學?”顧磊知道,月考成績剛出來,影響她心情的也就這個了,而葉心慈語數外裏,數學是最差的。或者是大姨媽來了,也不對,這家夥痛經,痛的生不如死,才不會有力氣和他吵架。
“你成績好你了不起死了。”酸。
顧磊放下書包,在葉心慈前面的那個座位坐下,轉身看着葉心慈。顧磊笑笑,從口袋摸了塊奶糖出來,剝開糖衣,伸手,遞到葉心慈嘴邊,“吃顆糖甜一下。”
“不要吃。”
“吃吧,好吃的。你嘗嘗。”
葉心慈看着放軟姿态的顧磊忍不住笑了笑,“奶糖不就那麽個味道麽,嘗什麽?”
“不如舔一下?”
葉心慈還真聽話的伸出小舌舔了一下,什麽味道也沒嘗出來。可正欲合嘴的時候,顧磊眼明手快的将糖塞進葉心慈的嘴裏。
“奶糖要化了才嘗的出味道。”
葉心慈沒說話,吃着糖。
“說說,葉心慈,你數學考了幾分。”
“哼。”
“不及格?”
“哼。”
“不及格就不及格呗,我們班也有二十來個同學沒及格呢,最低分才二十多分呢。”
“你考了多少?”
“我?87啊。”
葉心慈瞪大眼睛,今天老師發卷子的時候說過,這次數學考試年級組第一名考了87分,敢情第一名又是顧磊啊。
“你們班最高分多少?”顧磊也拆了顆放自己嘴裏,咬着糖問。
“77分。”
“這不是年級組的第二名嘛,原來第二名是你們班的啊,誰啊?”
葉心慈不情願的說了兩個字:“文清。”
顧磊看着葉心慈,沒說話。很好,文清,真了不起,果然是他顧磊看上的人。
仿佛是進入高中了,大家都處于青春期,對于八卦消息來的總是那麽不靠譜。比如,某一天,葉心慈突然聽到她的好朋友周小羽問她,葉心慈,你和隔壁班顧磊是早戀麽?為什麽他老是來找你?為什麽很多人看到你們一起上下學?
葉心慈瞪大眼睛,那雙大眼睛透露出震驚,“什麽?”
“大家都這麽說的。”
也就是因為這個,葉心慈開始反思和顧磊的……姑且稱之為友誼吧。她和顧磊從小到大就一直混在一起,似乎沒有性別之分,吵不散打不散的好朋友好哥們好姐妹。可是她突然醒悟,他們這樣覺得,但是同學們不這樣以為啊。一男一女走得近,那還能是什麽關系?
那時候的葉心慈也沒什麽別的心思,她只是覺得,在學校不能和顧磊走太近,不然,在所有人眼裏,他們就是在早戀。
但一想到和顧磊分開,她又覺得渾身別扭,沒了顧磊是怎麽樣的?她活到現在就壓根不知道這将是什麽感覺。但她很清楚,一想到要和顧磊分開,她不開心,非常不開心。
那天,顧磊打了球去教室找葉心慈。因為那天他去“請假”的時候,葉心慈告訴他她會等他一起回家。所以現在打完球了,他該去找葉心慈了。
“葉心慈,快點,回家了。”
葉心慈慢悠悠的背上書包走出去,關燈,關門。
回家的路上,葉心慈在馬路的裏側,顧磊走在外側,顧磊邊走邊提着石子,校服挂在肩膀上。
“顧磊,你以後別來我們班找我。”
“為什麽啊?”顧磊有點心虛,難不成這二心看出什麽了?
“不為什麽。”
“既然不為什麽,我為什麽不找你。”
葉心慈覺得被他繞暈了,“顧磊!”葉心慈停下腳步。
“嗯?”顧磊腳底碾着那顆石頭,轉頭看向葉心慈。他突然發現,葉心慈矮了他一大截了。
“人家都以為我們在早戀,所以你別來找我了。”
顧磊一愣,說不上什麽感覺,“人家以為是人家,管我們什麽事。”
葉心慈給他一個白眼。
兩人安靜了一會。
“葉心慈,讓我不找你也可以,不過你得幫我做件事。”
葉心慈仰頭,路燈下,顧磊的臉很清冷,這個時候的他,特別的嚴肅,而且還是葉心慈很少見到的認真的嚴肅。她被這樣的顧磊唬住了,“什麽事?”
“我想認識文清。”
就在那一瞬間,葉心慈覺得自己無比的聰明,她終于知道為什麽顧磊在初中的時候疏遠自己,可一上高中他又經常來找自己。她知道了,原來他找的不是自己,是文清。原來,顧磊做那麽多事,繞那麽大一圈,都是為了文清。
不知道為什麽,葉心慈的火突然很大,她覺得內心有幾把火在燃燒着。她推了顧磊一把,“滾,有多遠滾多遠。”
顧磊站穩後才反應過來,葉心慈已經跑開。路燈昏暗,他幾乎看不到她跑到哪裏了。可是當他聽到葉心慈讓自己不要找她的時候,他确确實實有點堵得慌。越想越煩躁,顧磊将腳底的石子踢飛。
然後,飛奔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