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現在:又哭
顧磊一曲唱完,孫一白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遞了根煙給他。顧磊看了眼葉心慈,接過煙,放在嘴邊。孫一白幫顧磊點煙,接着又給自己點了根。兩個人就站在那裏吞雲吐霧起來。
說來也奇怪,顧磊那一幫發小,幾乎都是單身。在場的女生都是以前的同學,同學而已。
葉心慈看到顧磊吸着煙,再加上今天他背自己時看到他的白發,她突然覺得顧磊的身上帶了點蕭條的意味,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顧磊的歌唱到了她心裏。就在他唱歌的時候,葉心慈就決定好了,等過完年,她确實是該處理一下和顧磊的關系了。這麽掩飾太平不是一個解決辦法啊。
過去,有時候是個很無奈的詞。畢竟,過去的已經無法改變。發生的就是發生了。但忽視這些過去,會是個隐患。葉心慈想,不管和顧磊以後是什麽關系,隐患一定要摘除。
顧磊吸完煙才回到葉心慈身邊坐下。
“在想什麽呢?”顧磊問葉心慈,說話間還能聞到那股煙草味。
葉心慈看着顧磊的眼睛,那雙濃眉大眼似乎在這迷離的環境下也變得性感迷人起來,看吧,葉心慈早就說過,顧磊是好看的。
“顧磊,這是我第一次聽你唱英文歌。”葉心慈笑笑。
“好聽麽?”
“就那樣吧。”
嘿,死丫頭。顧磊揉了揉葉心慈的頭頂,承認下好聽會少二兩肉?
這時候孫一白拿着話筒說話,“你們說,咱石頭都唱歌了,要是能拉個小提琴該多好,咱大小姐也在。你們說說,我們有多久沒聽到他們的合奏了。哎,還記得麽,當年文清可總吃醋啊……”
葉心慈看着顧磊,顧磊對着她笑笑,沒說話。
孫一白繼續,“這麽多年了,我們打不散吵不散。連這麽多年單身都一起單着,多鐵啊。眼看就要過年了,咱們認識這麽多年不容易,咱們喝一個。為我們的青春、為我們曾經的愛情、為我們永遠的友情。”
葉心慈很自覺的從桌上拿了瓶啤酒,顧磊拿了飲料。
大家舉杯。
一轉眼,大家都是大人了。
“我們先回家吧。”顧磊說。
葉心慈點頭。雖然她放寒假,但是別的上班族明天還有最後一天班呢,過了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看到顧磊的黑眼圈,她還是覺得顧磊該早點回去休息。
道別了大家,兩人去取車。顧磊幫葉心慈開門,系好安全帶。再回到駕駛座,發動車。
“冷麽?”
葉心慈點頭,“冷。”
顧磊調高空調的溫度,然後踩了油門,轉動方向盤。
車廂裏一直很安靜,安靜到讓葉心慈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顧磊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但是以她的經驗,顧磊會怕自己無聊,所以他會找話題。但是今天沒有!也不知道是喝了酒還是怎麽,葉心慈有點不好的預感。她覺得顧磊有話要說。
可是顧磊要說什麽?是他們的過去?怎麽辦,她還沒準備好啊。
“心慈。”一個紅燈,顧磊停車看向葉心慈。
葉心慈也轉頭,“幹嘛。”
“我唱的歌你聽明白了麽?”
果然,這兩首歌是唱歌自己聽的。葉心慈的心開始加速。
“我英文不好。”
顧磊笑笑,“大學畢業都要求英語四級要通過的,據我所知你可不止四級呢。就算聽不懂歌詞,歌名能看懂吧?”
Apologize?ive me?道歉,原諒!她怎麽會聽不懂?可是她要說什麽?
紅燈跳綠燈,顧磊松了剎車。
“我喝了酒現在困了,睡會,到了叫我。”葉心慈決定做鴕鳥,能拖一會是一會。
顧磊沒說話。他知道,死丫頭又想逃避了。他能怎麽辦?逼她?他舍不得。
顧磊将車停好,松了安全帶,“心慈,醒了,到家了。”
本來是裝睡的葉心慈到最後真的睡着了。感覺到有人捏了捏她的臉蛋,她皺着眉睜開眼,“痛的呀,幹嘛捏我。”說完閉眼繼續睡。
顧磊笑笑,撒什麽嬌,繼續捏,“還回不回家了?不回去我開車回我家啦。”
葉心慈這才撇撇嘴揉着眼睛,“這麽快就到了。”
“嗯。”
葉心慈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我下去了。”
“等等!”顧磊拉住葉心慈的手臂。
“嗯?”
顧磊看着葉心慈,看的很深很深,葉心慈感覺自己要被顧磊的眼睛吸進去了。
“心慈,我後天出差回美國。”
前一刻葉心慈還覺得這是心滿意足的一天,後一秒就被顧磊的一句話全部破壞了。顧磊看到葉心慈的臉在一瞬間落了下來,他知道,他預料中的生氣要來了。
“那你過年不在家過了?”葉心慈側頭皺眉看着顧磊。
顧磊點頭,“我年三十應該在飛機上過了。年初一我應該在美國加班。”
葉心慈不知道說什麽,她覺得胸口憋着一口氣呢。說好的回來了就不走了,怎麽還要走!這是顧磊回來的第一個新年,他怎麽可以又撇下她?上一次一走就是四年,這一次要多久?葉心慈生氣的同時竟覺得無限的委屈湧了出來。她覺得鼻子酸酸的,吸了吸。
顧磊聽到葉心慈吸鼻子的聲音,嘆了一口氣,終究是敗給她。顧磊長手一撈,将葉心慈擁入懷裏,“心慈,我是去出差。你知道我們公司是美國的,你也應該知道的老外不過春節的。我手上的項目又急,只能自己跑一趟美國了。我會回來的,我會很快就回來。我跟你保證,一旦将項目完成,我就馬上回來。”
葉心慈這時候完全聽不進任何解釋或者勸說,她現在只知道顧磊又要走了。她就像鑽進了牛角尖一樣,能讓她平靜下來的就是顧磊不走,但是顧磊不能不走。
她在顧磊懷裏吸了一口氣,都是顧磊身上熟悉的味道。然後她用力掙脫了這個懷抱。紅紅的眼睛看着顧磊,滿是生氣和怒火,“顧磊,你說過你不走了的。你回來就不走了的。可是你現在又要走!随便你!”說完,葉心慈就伸手去開門。
顧磊完全是本能的不想讓葉心慈走,他探過身,将葉心慈拉回來,又将車門啪的一聲關上了。葉心慈瞪着眼睛看他,他覺得自己沒了理智。為什麽這丫頭總能将自己逼瘋?他一手壓着葉心慈的肩膀,一手扣住葉心慈的後腦勺。然後低頭堵住了葉心慈的嘴。
葉心慈在顧磊的頭越來越靠近自己的時候就反應過來即将發生什麽,她掙紮着,推搡着。顧磊像是懲罰似的在她唇角咬了一口。
葉心慈已經不是當年的葉心慈。咬她?那她就咬回來。她張嘴也就這顧磊的嘴角咬了一口。她聽到顧磊的呼吸聲加重了,扣着自己頭的那只手加重了力,她頭不能動了。顧磊的舌就趁機溜了進來。
一個嘴裏有酒味,一個嘴裏有煙味,葉心慈覺得兩個人從小到大的吻沒有一個是美好的。
顧磊一昧的進攻,葉心慈一昧的躲閃。一個松懈,她的舌就被顧磊的舌勾住了。兩人都是睜着眼睛看着彼此,葉心慈看到顧磊眼裏的強勢,她完全不害怕,你要走不是麽?好啊,我讓你走!讓你走!葉心慈反客為主,倒引得顧磊很詫異而放松了警惕。
葉心慈狠狠的咬了一口顧磊的舌,還惡作劇般的用牙齒磨了磨。
顧磊悶哼一聲,手從她的後腦移到她背上,輕輕拍打着。越拍打,葉心慈越難過。她覺得自己快呼吸不過來了。她用盡全力推開顧磊,然後說時遲那時快,低頭在顧磊脖子上又狠狠咬了一口!
顧磊沒料到葉心慈還會咬自己,吃痛的皺着眉,張嘴呼吸着。
葉心慈咬到後面也沒了力氣,松開顧磊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牙齒都是痛的,嘴巴還是火辣辣的。她累極了,感覺全身都是軟的。額頭抵着顧磊的肩膀休息,漸漸的,她嘗到了嘴巴裏有血腥味。得,細皮嫩肉的家夥,一咬就出血。
葉心慈落荒而逃。
顧磊從後視鏡裏照了照,果然流血了,襯衫領子上都有血跡了。他覺得身上哪哪都是痛的,嘴巴痛,舌頭痛,脖子痛,就連心,也是痛的。
他摸了摸剛在葉心慈靠着的地方,肩膀上,襯衫濕了。
她又哭了。
四年前的離開,造成了葉心慈的陰影,顧磊都知道。他更知道,葉心慈只是不想他走而已,她只是害怕,害怕自己一走又是四年。
顧磊苦笑,是啊,他們能有幾個四年可以揮霍浪費?
葉心慈到家就直接回房間了。在浴室的玻璃前,她看到自己紅腫的唇和眼睛,突然眼淚又泛上來。這個世界上,能讓她哭的也就顧磊了。就連她談戀愛分手,她也沒為對方哭過。而為了顧磊,自己早已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淚。
很多時候,眼淚不能解決問題。但是流淚是個很好發洩的方式。
葉心慈放了一浴缸的水,然後将自己泡進水裏。然後在浴室,放肆的哭着。顧磊,我只是不希望你走。你說,我們怎麽就不能好好的呢?
而另一邊,顧磊到家的時候,父母都在客廳看電視。一旁,小玲正切着猕猴桃。看到顧磊脖子上帶着血的走進來吓得連手裏的刀都掉了下來。
其實也沒那麽嚴重,只是點血沾到襯衫上暈染開了而已。但在所有人眼裏,這時候的顧磊是狼狽的,似乎……還是難受着的。
“這是怎麽了,顧磊啊,別吓媽媽。”顧媽媽第一個走過來。
顧磊扯了個笑出來,“沒事,我這不好好的站在這裏麽。沒事啊媽,放心。”顧磊拍了拍顧媽媽的肩膀。
“說,這是誰,看媽媽不幫你出口氣去。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麽事情了?那也不能用暴力解決啊。”
顧爸爸邊咬着猕猴桃邊走過來,看了看兒子的脖子。
顧磊聽了媽媽的話反而笑了出來,“媽你真要幫我收拾這個人?”
顧爸爸看好戲似的看着那對母子,眼珠來回轉動,可忙了。
“對啊,我兒子能随便欺負的嘛!我兒子我自己都舍不得動手!”
“媽,是葉心慈,你去吧,去收拾她吧。”顧磊倒是痛快。
“哈哈,”大笑出聲的是顧爸爸,“老婆,你看不出這個是牙齒印麽?能把我們石頭咬到的除了女的還能有誰?能心甘情願讓她咬的,除了葉家小心肝還能有誰?這麽多年,我說你就不長點腦子麽,老婆。哎呦,小玲啊,再給我削個猕猴桃。”
顧媽媽猶如晴天霹靂般的頓時醒悟過來,“死老顧!臭石頭!你們倆就合夥欺負媽媽吧。”
顧磊走上去,攬住媽媽的肩膀,“媽,你去幫我教訓那個臭丫頭吧,我實在收拾不了她。”顧磊的頭靠在媽媽肩膀上,半真半假的說着。
顧媽媽推了推顧磊,“如果欺負你的是別人,媽媽還能幫你去教訓人家。可是那個是心肝,那媽媽就管不了了。你和心慈呀,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怪誰?心慈是大家捧在手心裏的寶,但是石頭,或許連你自己都還沒意識到的時候,你就已經将心慈捧在手心了。媽媽不知道你和心慈發生過什麽,你也不肯和爸媽說。但是顧磊同志,就算媽媽今天真的去教訓心慈了,你也不舍得吧。”
“還是媽媽最了解我。”
顧媽媽笑笑。
顧磊繼續抱着媽媽撒嬌,“媽,我做了一件錯事!錯的很離譜!我對不起葉心慈!我想解決,可是心慈就跟刺猬一樣無法靠近,有時候還會像鴕鳥一樣躲起來。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剛和她說我過年要回美國去,她就跟炸毛的三咪一樣。你們女人啊,真是難以捉摸。”
顧媽媽被顧磊逗笑,“臭小子胡說什麽。顧磊,如果你願意告訴媽媽你對不起心肝的事情,那媽媽會聽,媽媽會告訴你建議。但是你如果不想說,媽媽就不問下去了。你和心肝都是我看着長大的,媽媽問你,你見過心肝對誰發大脾氣麽?小性子是有,但是大脾氣她從來不随便發!只對着你!媽媽雖然糊塗,可是現在想想,很多事也就想通了。”顧媽媽推開靠在自己身上的顧磊,看着他。顧媽媽也曾年輕,她看到了顧磊腫着的唇和嘴角的傷口,不用猜就知道他和心慈發生了什麽。
“兒子,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發脾氣,那是她潛意識裏對這個人有安全感。就好像媽媽也會罵你爸一樣,生氣了罵,不痛快了罵,看不順眼了罵,不開心了罵。為什麽,因為媽媽知道,你爸不會離開我。你和心肝從小到大,吵架、打架沒個消停,可是你有真生氣過麽?心肝罵你,第二天你們不就和好了?不就又背着書包一起上學去了?心肝潛意識裏知道你不會離開她,所以願意将脾氣發你身上。還有就是,她知道,你慣着她的毛病呢。”
顧磊笑笑,“可是媽,你知道麽,葉心慈對我的安全感活生生被我掐斷了。四年前,我竟然真的離開了這裏,離開了她。”
顧媽媽也笑笑,“石頭,分開四年,難道你還看不清自己的真心麽?你看不明白自己對心肝的感情麽?只是青梅竹馬的友情?還是像兄妹般的親情?還是僅僅是一個日日相伴的習慣?你想沒想過,這些東西,早就是愛情的開端了?”
顧磊愣了一下,這似乎是第一次和媽媽談論愛情。
顧媽媽摸了摸顧磊的頭,“石頭,分開,沒拆散減淡你們的感情,這反而是件好事。冷靜下來,各自思考。不管當年錯到哪個地步,從頭再來過!石頭,你當年追求過女生,那為什麽不能追求心肝呢?別人都可以追求,為什麽不能是心肝!”
“媽,我發現,你當了學校的老師,越來越有老師範了。”
“貧嘴。心慈可也是老師呢。”
“她,得了吧,就是長不大的孩子。”
“兒子,你這就不懂了。在媽媽看來,把老婆當孩子來寵那是多麽美好的愛情啊。可惜呀,你媽媽我老了。如果再給我個機會,媽媽要找個像你一樣的丈夫,至少你比你爸好太多。看你和心慈相處媽媽就知道。孩子,會疼人的男人一定很吃香。”
“老婆啊,來吃猕猴桃,可甜了。”顧爸爸适時的開口。
顧磊笑笑,“媽,幫我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