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3)
了三環後,就一直淹沒在茫茫的車海之中。宋林涵一會兒看看導航,一會兒抖抖腿,心裏的不耐煩昭然若揭。坐在副駕駛上的姜哲嚴環抱雙着臂閉目養神,但前進緩慢的車流也讓他一直皺着眉。
“杜子清什麽時候到?”姜哲嚴睜開眼問。
“五點。”宋林涵擡起左手看了看表,現在已經快五點半了。
“侯佳昊去接他了?”
“怎麽會,他又不是不知道杜子清躲着他。”
姜哲嚴閉上眼睛,不再接話。
杜子清躲着侯佳昊,其實只是三人的推測。不然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麽杜子清連家裏出這麽大的事都不告訴他們,并且這些年間也一直杳無音訊。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當時針剛過六點時,兩人總算來到了杜子清下榻的皇冠假日酒店。
“我們直接去餐廳?”宋林涵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問。
“不然呢?”姜哲嚴右手放在車把手上,反問,“侯佳昊不是說安排好了自助晚餐嗎。”
“萬一……他們倆現在正在吵架怎麽辦?”
“你什麽時候見過杜子清跟人吵架?”
“這不是都八年沒見了嗎,你也不知道他變沒變。”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上去?”
“當然要。”
在工作閑暇之餘,宋林涵時不時也會懷念起杜子清來。他想象過無數次四人重逢的場景,但當這一刻真正到來時,他卻反而有些緊張。再看姜哲嚴,沒什麽表現,不過宋林涵知道,他也很想見杜子清。
杜子清沒有想到思銳攝影獎的主辦方竟然會如此貼心,不僅給他發來了一份詳細的乘機教程,甚至還派司機來直接把他從縣城裏接到了機場。
獲獎作品的展覽是周六和周日兩天,杜子清到達燕京市時是周五下午。早就在機場等候的司機把他接到了位于市中心的皇冠假日酒店,當他辦理入住時,前臺工作人員提醒他晚上有免費的自助晚餐。
杜子清的房間是位于21樓的行政套房。他放下行李後,第一件事便是打開窗戶,眺望燕京市的街景。
八年時間,燕京市的變化不小,許多聳立的高樓大廈他曾經見也沒見過。
想着以後可能也不會有機會再見了,杜子清拿出随身攜帶的富士卡片機,對準窗外的景色“咔嚓咔嚓”地拍了幾張。此時的時間接近傍晚六點,太陽已經西落,陽光不似白天強烈,正是拍照的好時候。
杜子清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非常合格的“到此一游”照。
收好相機,杜子清洗了把臉,接着拿上房卡,來到三樓的餐廳享用免費的自助餐。
看着五花八門的菜品、眼花缭亂的小食,杜子清不由得再次感嘆,主辦方對獲獎者真的太大方了。但與此同時,他看着空蕩蕩的自助餐廳,又有些奇怪,難道其他獲獎者都還沒有到?
明天就是展覽了,也沒有工作人員來跟他對接,杜子清甚至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人給遺忘了。
拿了一些熟食,又拿了一些在縣城裏吃不到的海鮮,杜子清端着盤子找了一張窗邊的方桌坐下。沒吃兩口,餐臺那邊傳來了盤子與食品夾碰撞的聲音,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只見一個身穿淡藍色襯衣、将袖子挽到手肘處的男人正背對着他夾點心。
杜子清沒想太多,回過頭來繼續埋頭于盤中的食物。沉穩的腳步聲逐漸靠近,他估計對方也想坐在窗邊,所以并沒有在意。然而下一秒,一盤子的點心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還想吃什麽,我給你拿。”
啪嗒。
手中的筷子掉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杜子清一臉震驚地看着眼前的人,半晌說不出話來。
熟悉的話語和熟悉的口氣,他竟然有一瞬間覺得自己穿梭了時空。
“汽水喝嗎?那邊有北冰洋。”侯佳昊一臉平靜,和杜子清的震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北冰洋嗎……
回憶在腦海中湧現,在杜子清剛去南方的時候,他也四處尋找過,結果他失望地發現這邊并沒有北冰洋賣。時間久了,他都快忘了北冰洋的味道,現在突然被提起,心裏不禁湧起一股複雜的感覺。
“還有你喜歡吃的火龍果。”侯佳昊又說。
“你……怎麽在這裏。”杜子清的表情沒有任何驚喜,這讓侯佳昊完全肯定了這幾年來的想法——杜子清确實是因為18歲生日那晚上的事情在躲着他。
“我不可以在這裏嗎。”
“這些都是你安排的?”
“……”侯佳昊沒有回答,正好服務員送來了新的筷子,他示意放在杜子清那邊,接着自己拉開椅子,坐在了杜子清的對面。
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杜子清埋頭看着自己無處安放的雙手,而侯佳昊則是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感受到侯佳昊的視線,杜子清的頭埋得更低了。
好一會兒後,侯佳昊才緩緩開口道:“這幾年過得好嗎?”
“……還行。”
“我一直在找你。”
“……”
“子清。”
聽到侯佳昊輕聲喚了喚自己的名字,杜子清再也無法開口。他緊緊咬住牙關,抑制住內心奔湧而上的感情,生怕一開口,就暴露出此刻的他有多脆弱。
見杜子清埋着頭沒反應,侯佳昊壓抑的感情終于爆發,他皺着眉,小心翼翼地問:“這麽多年了,你都……沒想過我嗎?”
握拳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指甲都已陷進了肉裏。在杜子清即将崩潰的邊緣,餐廳門口傳來了宋林涵的聲音:“杜子清!”
他擡起頭來,應聲看去,眼球的轉動讓他極力穩住的眼淚不受控制似的滑了下來。而侯佳昊看到杜子清的眼淚,瞬間感覺心髒好似被狠狠刺了一般。
盡管臉上還流着淚水,但看到許久未見的宋林涵和姜哲嚴,杜子清還是忍不住露出笑容,走上前給了宋林涵一個大大的擁抱。
“涵哥,好想你們。”
宋林涵擡起杜子清的下巴,瞪着侯佳昊問:“你欺負他了?”
還未等侯佳昊回答,杜子清就搖了搖頭,說道:“不是,是我太高興了。”
“還有我呢?”姜哲嚴展開雙臂,俨然一副受了冷落,要有情緒了的樣子。
杜子清連忙過來和他擁抱了一下,說:“嚴哥好像瘦了。”
“你才瘦了,這幾年吃了不少苦吧?”
侯佳昊在一旁黑着一張臉,看着眼前這一出好友重逢的戲碼,心裏非常不是滋味。要是放在以前,杜子清第一個抱的絕對是他,現在倒好,他竟然成了坐冷板凳的那一個。
寒暄夠了的三人圍繞方桌坐下,杜子清還是坐在侯佳昊對面,而宋林涵和姜哲嚴分別坐在他的左右兩側。
服務員拿了菜單過來,宋林涵随便點了幾個套餐,又問杜子清想吃什麽。
“我去自助區拿就好了,不用管我。”
“那行,想吃什麽告訴侯佳昊,讓他給你拿去。”
杜子清沒有接話,也沒有看侯佳昊。宋林涵和姜哲嚴對看了一眼,看來這兩人果然有問題。
等服務員離開後,姜哲嚴看似随意,實則頗有深意地問道:“這些年怎麽不來找我和宋林涵?”
這話裏的意思是,即便你和侯佳昊鬧矛盾,也完全不影響和我們保持聯系。
侯佳昊也聽出了這層意思,臉上的烏雲更加濃密。
“我的手機在火車站被偷了,聯系方式全都沒有了。”杜子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他的理由讓人找不出破綻,但實際上,他的手機丢了不假,但他本身也并沒有很想聯系。
因為他不想侯佳昊來找他。
“你看看你,我說過讓你把我們的號碼都背住吧。”宋林涵擡起手寵溺地揉了揉杜子清的頭發。
杜子清扯出一個笑容,沒有接話。
以前,在宋林涵的提醒下,他确實背了電話號碼。但他背的不是宋林涵的,也不是姜哲嚴的,而是侯佳昊的。
☆、第 9 章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冷清。侯佳昊在一旁沉默不語,宋林涵和姜哲嚴變着法子打聽杜子清這幾年的生活,但不難看出,杜子清想要訴說的欲望并不高。話題總是走進死胡同,八年的時間似乎在杜子清和三人之間豎起了一道無形的牆。
宋林涵不停給姜哲嚴使眼色,讓他想想辦法,緩解一下尴尬的氣氛,然而姜哲嚴也無計可施,他怕說太多以前的事,惹杜子清傷心,說現在的事,他又不知該如何切入。想了半天,他只好說道:“那個,我現在在寫推理小說,如果你感興趣的話,可以看看……”
杜子清點了點頭:“好的,我會看的。”
好敷衍!
姜哲嚴給宋林涵甩了個眼色,我沒法了,你上吧。
其實杜子清并不是有意敷衍,他只是腦子有些混亂,無法集中心思和兩人好好聊天。
這邊宋林涵一聽姜哲嚴提起了寫小說的事,這才想起姜哲嚴還欠他一句恭喜。
“喂,姜哲嚴,我拿學院獎最佳男主角了,你都不祝賀我一下?”
“是嗎?就你那演技還能得獎。”
“電影你都沒看,瞎jb評論什麽?”
突如其來的髒話讓杜子清擡起了頭,原本還要繼續拌嘴兩人立馬停了下來。意識到自己不該在杜子清面前說髒話,宋林涵剛要道歉,卻聽姜哲嚴說:“別介意,他就這德行。”
其實杜子清并不是介意,只是有些驚訝罷了。在他印象中,宋林涵一直是一個待人有禮貌、處事有分寸的人。不過他又想到,當初宋林涵不顧家裏的強烈反對,執意報考了燕京電影學院,也足以看出他其實并不像表面那樣,是個對大人言聽計從的乖孩子。
“涵哥都當上影帝了嗎?”杜子清問。
“是啊。”宋林涵得意地用手撐在桌子上,托住半張臉,看着杜子清說:“哥哥我厲害吧。”
“嗯。”杜子清點了點頭,“恭喜。”
“嘁。”姜哲嚴嘲諷地看了宋林涵一眼。
“嚴哥的小說應該也很受歡迎吧,畢竟那時候就寫得一手好詩。”
“噗——”宋林涵剛把水杯遞到嘴邊,聽到杜子清這話,差點沒灑了一身,“他那叫一手好詩?”
“怎麽,你有意見?”姜哲嚴挑眉問道。
“你怕是忘了那個叫……叫什麽冬梅的女生?”
聽到這名字,姜哲嚴立馬黑下臉來:“你再提試試?”
“怎麽了?”杜子清不明所以地問。
“你嚴哥在大學裏追那個女生,給人寫了一封情書。好像寫……你是我眼裏的一粒砂?”
“你是我心裏的一粒砂。”姜哲嚴立馬糾正。
“對對,‘你是我心裏的一粒砂,讓人無法忽視你的存在’。結果人家姑娘說,他不應該用口字旁的砂,應該用三點水的沙,說他文學素養不行,讓他再多練練。樂死我了。”
“那女人就是一神經病。”
杜子清笑了起來,沒想到做事總是胸有成竹的姜哲嚴還會有這種遭遇。以前的姜哲嚴就像個沉穩的小大人一般,但現在的他卻不知為何渾身上下散發着慵懶的頹廢感。
見杜子清笑了起來,姜哲嚴總算松了口氣,也沒跟宋林涵計較。然而杜子清立馬收起了笑容,只因感受到了侯佳昊那炙熱的視線。
“你都不關心一下我嗎?”侯佳昊面無表情地問。
“……你應該過得很好吧。”
“不好。”
偌大的餐廳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宋林涵再也受不了這詭異的氛圍,他往後一倒,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看着兩人問:“你們倆到底怎麽了?”
杜子清和侯佳昊都沒有回答,倒是姜哲嚴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腳。
然而宋林涵無視了姜哲嚴,看着杜子清繼續問道:“侯佳昊說你們倆鬧了點矛盾,你生日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他欺負你了?”
姜哲嚴猛地站了起來,笨重的椅子立馬發出沉悶的響聲。他走到宋林涵身旁,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拉:“你給我出來。”
“我怎麽了?”宋林涵一臉莫名其妙。
“你們倆好好聊吧,我們先走了。”
“啥?”宋林涵被拉得站了起來,他一邊甩胳膊,一邊說道:“你給我松開。”
“閉嘴吧你。”姜哲嚴狠狠瞪了他一眼,拉着他繼續往餐廳出口走去。
雖然他們兩人經常吵架,但宋林涵從沒見姜哲嚴這麽嚴肅過,他不再吭聲,跟着姜哲嚴走出了餐廳。
兩人走後,空氣又安靜了一陣。
好一會兒後,侯佳昊才開口道:“展覽十點開始,我明早九點來接你。”
“不用了。”
“怎麽了?”
“得獎都是你安排的,我去有什麽意思?”
“你真這麽認為?”
“不然呢。”
“你的作品是何先生親自選定的。你不至于認為我可以左右他的想法吧?”
何先生,是業界對Fn. H的尊稱。杜子清擡了擡眼,努力藏住臉上動搖的表情。
“我安排了周日晚上你和他共進晚餐,你真的不去嗎?”
“……”杜子清心情複雜地看了侯佳昊一眼,接着一臉落寞地笑了起來:“你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
總是高高在上地把控着一切,讓他陷得越來越深。
看着杜子清的表情,侯佳昊頓時有些不知所措:“……以前怎麽了?”
“沒什麽。”杜子清又變回了雲淡風輕的語氣,他的性子本來就不喜歡與人争鋒相對。
“對不起。”侯佳昊下意識地道歉,他立馬想到了杜子清生日那晚的事情,說:“那天……我是真的喝醉了。”
是嗎……
八年之後,從侯佳昊的嘴裏聽到這句話,杜子清的心裏還是非常難受。他曾經全心全意地奉獻了自己,傻傻地以為自己得到了全世界。但是那場美夢對于眼前這個男人來說,卻只是酒後的一次失誤,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侯佳昊,你還能再狠一點嗎?
杜子清努力抑制住身體的顫抖,嘴角動了動,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算了,都是以前的事了。”
“子清……”侯佳昊心疼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知道那并不是“沒事了”的表情。
“怎麽了。”
“以後不要離開我了好不好。”
侯佳昊一臉擔心,又一臉真誠地看着他,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回到了兩人初識的那一天,年少時的記憶像走馬燈一樣浮現在眼前,那個熟悉的、陪伴着他長大的身影始終貫穿着每個畫面。剛砌好的防線逐漸土崩瓦解,杜子清很想說“不”,但他終究只是吞咽了幾下,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什麽情況?”電梯門口,宋林涵戴好帽子和口罩,問姜哲嚴道,“怎麽就我一個人不清楚狀況的樣子?”
姜哲嚴剛要開口解釋,下行的電梯就到了,電梯門打開,裏面的人都看着兩人。
“待會兒再說。”
一路無言地來到負一樓停車場,宋林涵剛關上車門,就迫不及待地問道:“侯佳昊私下告訴過你?”
“沒,我只是猜測了一下。”
“到底怎麽回事?”
姜哲嚴嘆了口氣,說:“你還記得嗎,我是第一個知道杜子清家裏出事了的人。”
“記得,你通知了我和侯佳昊,他直接從美國飛了回來。”
當年,三人高中畢業之後,各自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侯佳昊如願拿到了哈佛大學的offer,去了美國學習企業管理,之後又進入哈佛商學院拿到了工商管理碩士學位。他學成歸國的時候,正好是他開始舉辦思銳攝影比賽的那一年。
宋林涵不顧家裏的反對考取了燕京電影學院,現在和家裏基本上處于斷絕聯系的狀态。宋林涵的父親做了幾年燕京市市委書記,之後調去了S省。沒過幾年後,他找準機會遠離了政壇,和妻子定居在了S省。
姜哲嚴選擇的道路比較普通,他考上了燕大中文系,學習近現代文學,但本科畢業之後,他并沒有繼續進修,而是選擇做一名作家。好在他的家人比較開明,姜哲嚴從小就是個有明确目标的孩子,因此他們尊重他的選擇。
杜子清18歲生日的時候,三人剛上大二。侯佳昊瞞着家裏偷偷從美國飛回來給杜子清慶生,第二天又飛了回去。
這之後沒過幾天,姜哲嚴就接到了杜子清的電話,問他怎麽直接聯系上侯佳昊。
因為時差問題,杜子清和侯佳昊每次發QQ消息,總要隔好幾個小時才能看到對方的回信。
當時姜哲嚴也不知道杜子清找侯佳昊做什麽,只是随口問了一句:“怎麽,他不回你消息嗎?對了,他前兩天交了女朋友,可能沒怎麽看QQ吧。”
電話那頭突然沉默了,接着是毫無預兆的占線音。
意識到杜子清把電話給挂了,姜哲嚴有些奇怪,又撥了回去。但是撥了好幾通電話,杜子清都給挂了,他又發了短信詢問,但還是沒有任何回複。直到當天晚上十一點多,杜子清才回了一條短信給他——
家裏出了些事情,我要離開燕京了,再見。
姜哲嚴連忙撥了電話回去,但對方已經關機。自那以後,他就再也沒能聯系上杜子清。
回想到以前的事,姜哲嚴也有些後悔自己當時太過大意。他繼續問宋林涵:“那次給杜子清慶生,侯佳昊是偷偷回來的,他不敢回家裏,只能住酒店,這你還記得吧?“
“記得,他喝醉了,我們把他送到了酒店,杜子清留下來照顧他。這怎麽了?就一晚上的時間,能鬧什麽矛盾,連十幾年的兄弟情都不顧了。”
“恐怕不是兄弟情吧。”姜哲嚴別有深意地說了一句,接着又補充道:“我覺得,那晚他們并沒有鬧矛盾。”
“什麽意思?”
“杜子清給我打電話找侯佳昊的時候,他的語氣很正常,一點也不像對侯佳昊生氣的樣子。而且我們現在事後來看,當時杜子清家裏出了事,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找侯佳昊,這怎麽會是鬧矛盾的表現?”
“……好像是有那麽點道理。”宋林涵托住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我估計,他真正介意的,是我對他說侯佳昊交了女朋友。”
“這又怎麽了?”宋林涵有些跟不上姜哲嚴的邏輯,“這事侯佳昊就告訴了你,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雖然我也怪他沒先告訴我,但罵他幾句也就完了,不至于氣這麽久吧。”
“你看你,簡直就是一個死直男。”姜哲嚴冷冷地瞥了宋林涵一眼。
“哈?”宋林涵立馬拉下口罩,“你知道老子得獎的作品是什麽嗎?”
“杜子清喜歡侯佳昊,你沒看出來?”
“……”宋林涵頓時被姜哲嚴的話驚得呆若木雞。
難到……他真的是個死直男?
☆、第 10 章
二十年了,宋林涵從沒想過,杜子清對侯佳昊的感情竟然不是兄弟情。現在回想起來,杜子清确實和侯佳昊更親近一些,四人在一起的時候,他也總是喜歡跟在侯佳昊身後。
但宋林涵還是覺得,即使和他們兩人比起來,杜子清更黏侯佳昊,但這也不代表他對侯佳昊就是那種感情。
不遠處的綠燈閃爍了幾下之後變成了紅燈,宋林涵慢慢減速,把車停在了斑馬線前。他拉好手剎,接着斬釘截鐵地對姜哲嚴說道:“你肯定分析錯了。”
姜哲嚴瞥了他一眼,懶得再開口。
“杜子清确實長得白白淨淨的,但是他并不娘啊。”
“什麽?”姜哲嚴頓時皺起眉頭,一副看外星人的表情看着宋林涵,“你認真的?”
“難到你覺得他娘?”這回換宋林涵露出了一副詫異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誰說喜歡男人就得‘娘’?”
“……也對。”宋林涵表情複雜地點了點頭,他忘了在《藍色羽毛的日記》裏,無論是他還是Dylan飾演的角色,都不是娘炮。“但是你還是沒有實質性證據,這些都只是你的猜測而已,杜子清也沒有對你親口承認過吧。”
“……”姜哲嚴嘆了口氣,這交流真是讓他心累,“那換我來問你。為什麽杜子清和侯佳昊在酒店共度一晚之後,杜子清聽我說侯佳昊有了女朋友,就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
“你以為他真是號碼掉了聯系不上我們?如果他跟侯佳昊只是‘鬧了矛盾’,那前幾年侯佳昊在國外,他為什麽不來找我們?“
“嗯……”
“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不是因為心裏受傷,那有什麽‘矛盾’可以讓他一走就是八年?”
宋林涵沉默了一陣,他知道自己已經被姜哲嚴說服。
“那你告訴侯佳昊了嗎?杜子清喜歡他的事。”
姜哲嚴搖了搖頭,說:“不能告訴他。你不知道他會是什麽态度,萬一兩人鬧得更僵怎麽辦?”
宋林涵盯着姜哲嚴看了一秒,接着突然擺出一副“狗子,你變了”的表情,對姜哲嚴說:“啧啧啧,沒想到啊,姜哲嚴。”
“幹什麽?”姜哲嚴立馬警惕起來。
“你是怎麽看出來杜子清喜歡侯佳昊的?”
“這幾年慢慢琢磨的,剛開始我也搞不懂。”
“就你那寫情書的水平,能琢磨出來這個?”
“你有意見?”姜哲嚴挑眉。
“我一直以為,自從被冬梅同學拒絕後,你就對感情的事不感興趣。”
“男女之事确實不敢興趣。”姜哲嚴頓了頓,“不過,有兩個男生跟我表白,我才開始往這方面想杜子清的事。”
“男生……表、表白?!”這絕對是宋林涵今天聽到的第二個爆炸性消息,“你找男朋友了?”
“沒有。”姜哲嚴果斷地搖了搖頭,但他的理由卻有些暧昧不清,“他們長得不好看。”
言下之意,他并不是抗拒男人,只是對方的顏值沒達到他的要求罷了。
聽到這話,長相英俊的新科影帝宋林涵立馬雙手抱胸,往車門方向靠了靠:“你不會喜歡我吧?”
“???”姜哲嚴立馬一臉黑人問號,嫌棄地看着宋林涵,“你瘋了?”
“吓死我了。”宋林涵拍了拍胸口,“難道是因為我常年奔波于劇組之中?怎麽沒人跟我表白?”
“你的粉絲不是天天在網上跟你表白嗎。”
“我是說日常生活中。”
“那你得把你另一副面孔收起來才行。”
宋林涵是個标準的兩面派。在粉絲面前溫柔陽光,一副鄰家大哥哥的模樣,但是在私底下,脾氣卻壞得不行,經常爆粗口,助理更是換了一個又一個。
原本至少在和家裏鬧翻之前,宋林涵還是個聽話的乖孩子,但是也不知是不是那些年壓抑得太多,叛逆之後就像放飛了自我一般,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一直和他混在一起的姜哲嚴倒是習慣了他這副模樣,但是對于在電視上看慣了他彬彬有禮的樣子,再實際和他近距離接觸的人,多半受不了他那少爺脾氣。
“那我寧肯一個人。”宋林涵話音剛落,綠燈亮了。他換好檔,拉下手剎,猛地踩下油門,性能優越的跑車頓時就像戰馬一樣沖了出去。
把姜哲嚴送到別墅後,宋林涵直接在這兒住下了。因為第二天兩人還要前去參加攝影展,而姜哲嚴平時幾乎不出門,也沒買車,又不想打車,所以還得宋林涵來接。如果他今晚返回市裏,明早再過來,實在是有些折騰,所以還不如直接在這兒住下。
姜哲嚴把宋林涵以前來過夜時用過的牙刷和毛巾找了出來,又給他找了套幹淨的換洗衣服,接着便回到二樓自己的房間,不再管他。不過在上樓之前,他把宋林涵叫住了:“對了,宋林涵。”
“幹嘛?”宋林涵都走進浴室了,聽到姜哲嚴叫他,又探了半個身子出來。
“恭喜。”姜哲嚴扔下一句話之後就上樓了,宋林涵“切”了一聲,關上了浴室大門。
第二天早上七點不到,斷斷續續的敲門聲響了起來。失眠到半夜、好不容易才睡着的杜子清迷迷糊糊地從被子裏擡起頭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在那裏。
“誰啊?”杜子清皺着眉問。
“是我,侯佳昊。”
這麽早?杜子清有些奇怪地起身打開房門,只見和昨天的休閑裝扮不同,今天的侯佳昊穿上了一身筆挺的高級灰西裝。學生時期的侯佳昊喜歡運動,因此總是穿着酷酷的運動服和籃球鞋,他穿西裝的樣子,杜子清還是第一次見。
見杜子清看着自己發呆,侯佳昊不禁問道:“怎麽了?”
“沒……展覽不是十點嗎?”
“我怕你不見了。”
杜子清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說:“怎麽會。”
他倒是想消失,但再次見到這個本該埋藏在心底裏的人,他又貪婪地想再多看他幾眼。回程的機票是周一上午,在此之前順其自然就好,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他自然會離開。
“你再睡一會兒吧,我等你。”
“算了……”讓自己失眠的罪魁禍首就在旁邊,他怎麽睡得着?“你等一下,我去沖個澡。”
“好。”
等杜子清去了浴室後,侯佳昊無所事事地在房間裏看了看。杜子清帶的行李不多,只有一個黑色背包。很快,背包旁的一個黑色物品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臺小巧的富士卡片機,也是八年前,他送給杜子清的成年禮物。
他拿起相機看了看,這臺相機上已經有了不少使用痕跡,但總體來說還是保養得很好。
沒想到杜子清現在還随身攜帶着他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侯佳昊突然有些小小的欣喜。
這時,浴室的方向傳來了水聲,侯佳昊放下相機,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浴室外面。浴室的隔斷是引人遐想連篇的磨砂玻璃,杜子清的身影若隐若現。世界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水滴撞擊肉-體的聲音。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面前,壓抑的感情幾乎快要抑制不住,侯佳昊一動不動地杵在房間裏,喧嚣的城市離他越來越遠,他只想和杜子清永遠都呆在這裏,整個世界裏只有彼此。
八年前的那個夜晚,他确實醉了,但他對杜子清做的事,卻不是他所說的“酒後失誤”。天知道那晚他抱着杜子清的時候,內心有多滿足,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激動得不能自已。
第二天早上,他為了趕早班飛機,淩晨五點多就起床收拾好了行李。而杜子清被他折騰了一夜,睡得很沉。他不想打擾到他,僅是在他額頭留下一吻就離開了房間。然而他沒想到的是,那次一別,再次相見時,竟然已是八年後。
回美國之後,侯佳昊第一件事就是給杜子清發QQ消息,試探他的态度。然而他的消息卻石沉大海……
侯佳昊花了整整兩天的時間,才認識到杜子清讨厭他了的事實,否則他完全無法說服自己為什麽每天都要和自己互發消息的杜子清會突然不理他。他甚至有些懷疑那天晚上的美好其實只是他的錯覺,說不定真正享受的只有他一人,而杜子清全程都在拒絕,只是力氣不如他,拗不過他而已。
原本無比清晰的細節随着時間的流逝日益模糊,他越來越覺得,他一定是讓杜子清惡心了。
那幾天他過得渾渾噩噩的,腦子完全處于漿糊的狀态,以至于一個追了他兩個月的學姐再次來給他表白時,他竟然答應了下來。
回想到以前的事,侯佳昊有些落寞地從杜子清的身影上收回了視線。他來到窗邊,眼神暗淡地眺望着遠方,而與此相反的是,他眼底裏的燕京市街景正在随着不斷上升的朝陽而散發出活力。
作者有話要說: 宋和姜不是一對,不要站錯了喲
☆、第 11 章
杜子清洗漱完畢,換好衣服從浴室裏出來,時間也還不到八點。
看着杜子清身上洗得泛白的黑色T恤和已經起球的休閑運動褲,侯佳昊皺着眉問:“你沒別的衣服了嗎?”
杜子清低頭看了自己一眼,本來不覺得有什麽,但侯佳昊這麽一提,他頓時也覺得穿這一身似乎不适合和侯佳昊一起去參加攝影展。
侯佳昊穿着價格不菲的西裝,梳着一絲不茍的發型,就連香水的濃度都恰到好處。任誰看去,都是一副社會精英的模樣。
再看自己,雖然衣服幹幹淨淨的,但對于出席正式場合來說,确實有些寒酸。
和侯佳昊走在一起,肯定會讓他覺得丢臉吧。杜子清扯着衣角,有些難為情地說:“對不起,沒帶其他衣服……”
“沒事。”侯佳昊皺着眉,努力掩藏住內心的心疼,“你繼續收拾,我們馬上出門。”
他掏出手機,按下了一個號碼,接着走到窗邊,壓低聲音說道:“讓佘店長提前開門,我大概四十分鐘後到。”
電話那頭是侯佳昊的助理梁曉梅,她一看老板大清早打來電話,心想肯定是什麽急事,于是連忙扔下啃了沒幾口的面包,跑到門邊穿鞋。然而電話那頭的侯佳昊卻給她安排了一件奇怪的差事——讓原創男裝品牌朗寧提前開門。
按照原先的安排,梁曉梅需要在九點半抵達舉辦攝影展的GT國際金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