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5)
條件,他要求兩人重新在一起。侯佳昊如果不答應,餘姝敏家就完了,他對餘姝敏也有愧,所以就這麽着了。”
“……”杜子清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是很奇怪為什麽對面的兩人表情都如此嚴肅。
“他們兩人沒什麽感情,純屬工作關系。”姜哲嚴又說,“只不過,千尚的人大概都知道,餘姝敏是侯老爺子欽點的兒媳婦。”
“嗯……那不挺好的嗎。”
杜子清不否認對侯佳昊還有感情,但他早就斷了念想。侯佳昊和誰在一起,都與他無關。
“你……沒事嗎?”宋林涵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有什麽事?”杜子清微微笑了笑,接着突然他反應過來什麽似的,收起表情,看着兩人說道:“你們……是不是知道我喜歡侯佳昊?”
姜哲嚴看了宋林涵一眼,就知道帶着他會壞事。
“沒有,不是,我是說……那啥……”宋林涵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下意識地看向姜哲嚴,沒想到姜哲嚴正好在看自己。
誰讓你插嘴的?
我這不是着急嗎。
兩人眼神交流了一下,姜哲嚴回過頭去對杜子清說:“我瞎猜的。如果不是的話,你也別介意,我沒有惡意。”
“我知道你們是擔心我。”杜子清無奈地笑了笑,“都是過去的事了,他現在跟誰在一起都跟我沒有關系。”
“你能看開就好。”姜哲嚴松了一口氣,“侯佳昊家裏很傳統,他又是獨子,我怕你陷得太深,最後受傷的還是自己……”
“謝謝嚴哥。”杜子清表情複雜地勾了勾嘴角,“你放心吧。”
“那就好。”宋林涵也松了口氣,接着夾了一塊紅燒肉到杜子清碗裏,“多吃點肉,看你瘦的。”
杜子清不再說話,乖乖地埋下頭去吃飯。
連宋林涵都看得出來他喜歡侯佳昊,難道侯佳昊自己還看不出來嗎?找女朋友,恐怕也是找給他看的吧。不想面對面拒絕,就用行動來說話。
杜子清在心裏自嘲地笑了笑,也不再多想。
反正他和侯佳昊是永遠都不可能的,他只要管好自己的心就好了。
吃過午飯後,宋林涵不方便再到商場裏亂逛,于是把杜子清和姜哲嚴帶到了自己家裏,美其名曰,參觀明星豪宅。
杜子清倒是無所謂,反正他也沒有地方可去,只是姜哲嚴想讓杜子清去自己家裏做客,但無奈交通工具由宋林涵掌控,也只能由着他。
宋林涵的公寓位于東三環附近,是一個高檔住宅小區。三人在小區門口的超市買了些啤酒和零食,接着來到了宋林涵的家裏。
宋林涵的家不大,只有不到一百平米,但裝修卻很現代精致,就像售樓處的樣板房一樣。
杜子清進屋後,第一件事就是四處參觀。這裏和他自己住的地方簡直天差地別,若不是相機沒帶在身邊,他早就咔嚓咔嚓地拍了起來。
姜哲嚴看了看客廳裏占了半面牆的藝術照,一臉嫌棄地說:“你又換照片了。”
“換照片怎麽了,這是我家,我想換就換。”宋林涵說着走到挂着藝術照的牆面前,“這難道不帥?”
“你問杜子清,帥不帥。”
“子清,過來看看。”
“怎麽了?”杜子清從陽臺走回客廳,來到宋林涵身邊,宋林涵一把攬住他的肩膀,用眼神指着牆上說:“你涵哥如何?”
杜子清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張照片,又偏過頭看了看宋林涵。他知道宋林涵長得很帥,但是他還從來沒有看得這麽仔細過。
“涵哥确實長得好看。”
宋林涵剛要得瑟,卻又聽杜子清道:“不過……”
“不過?”宋林涵挑眉。
“這張照片拍得不像。”
“怎麽說?”
牆上的照片是一張半身像,宋林涵直視鏡頭,露出帥氣迷人的笑容。
“說不上來,氣質不太像吧。”杜子清說。
“那下次你給我拍。”
“嗯。”杜子清點了點頭。
另一邊,姜哲嚴早已經開好了啤酒,他不耐煩地問道:“還要看多久?”
“急什麽?”宋林涵抱怨了一句,接着攬着杜子清的肩,把他帶到沙發上坐下。
“看電影怎麽樣?”宋林涵提議。
“可以,你主演的除外。”姜哲嚴說。
“我問你了嗎?”
杜子清忍不住笑了起來。在他印象中,宋林涵平時話不多,也很少和姜哲嚴拌嘴。也不知道這些年發生了什麽,性格變化這麽大。
“我們就看涵哥的電影吧,我還沒有看過呢。”杜子清說道。
“行,你可別後悔。”
宋林涵挑了一部警匪片,雖然他在裏面只是男二號,但他在這部電影裏演的卧底給他圈了不少粉。
杜子清很快就看得入了迷,姜哲嚴無所事事地和宋林涵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
看到一半,杜子清忍不住問道:“涵哥演的卧底最後死了嗎?”
宋林涵:“拒絕劇透。”
姜哲嚴:“死了。”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宋林涵啪地把易拉罐放到茶幾上,對姜哲嚴說道:“姓姜的,你就是跟老子過不去是吧?”
“人家問,我回答,有什麽問題?”
“我……”宋林涵作勢要撲上去,杜子清連忙攔下了他。
“別生氣啊涵哥,他開玩笑的。”
宋林涵見杜子清緊張的樣子,不由得停下了動作:“我知道他開玩笑的,你緊張什麽。”
杜子清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涵哥變化有些大,我怕你是真的生氣了。”
“我變化大嗎?”宋林涵收起了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頗為認真地問道。
“嗯。”杜子清點了點頭,接着又問道:“叔叔他們還好嗎?”
“早沒聯系了。”
“是嗎……”杜子清知道宋林涵的家人不滿意他考電影學院的事,只是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都還沒有消除隔閡。
姜哲嚴喝了一口啤酒說:“他現在是完全放飛自我了。”
“那嚴哥呢?”杜子清好奇地問,“嚴哥看起來好像變化不大。”
“我……也沒什麽變化吧。”
“八年了,怎麽可能沒變化?”宋林涵諷刺地說,“你膨脹了,連我和侯佳昊的電話也不接了。”
“我那是工作需要。”
“工作重要還是兄弟重要?”
姜哲嚴下意識想嗆宋林涵一兩句,但他也知道說出來沒什麽意思。因為對從襁褓裏就一起長大的三人來說,肯定都是兄弟重要。
“不過……說起來,我應該還是有一個變化吧。”姜哲嚴突然說。
“什麽?”杜子清配合地問。
“之前宋林涵說過吧,我在大學裏遇到了一個奇葩女人。”
“就是說你文筆不好的那個嗎?”
“對。”姜哲嚴猶豫了一下,接着又說:“從那之後,我發現我更喜歡男人。”
“……”杜子清瞪大了雙眼,宋林涵也是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看着姜哲嚴。
客廳裏頓時鴉雀無聲,姜哲嚴苦笑了一下,這應該沒什麽大不了的吧,至于這麽吃驚嗎。
下一秒,宋林涵突然雙手捂胸,往後挪了挪,一臉震驚地說道:“你果然喜歡我!”
姜哲嚴立馬抓起一袋薯片扔到他臉上:“我他媽喜歡杜子清都不可能喜歡你這個神經病!”
“咦?”宋林涵突然眼神怪異地打量了一下兩人,“你們在一起不就好了嗎?”
“啊?”聽到這話,杜子清的大腦瞬間宕機。
“……”姜哲嚴手放在下巴上,似乎認真思考了起來。
“我說真的,你們倆試試呗。咱們家子清這麽好看。”
“你這麽一說,子清還真的挺可愛的。”姜哲嚴勾了勾嘴角,也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別、別逗我了,嚴哥。”杜子清臉紅地說,“我、我把你當哥哥。”
姜哲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開玩笑的,別緊張。”
☆、第 15 章
杜子清頓時松了口氣。雖然姜哲嚴和宋林涵也很優秀,但他完全沒有對兩人産生過其他想法,一直以來都只是把兩人當哥哥看待。
不過聽到他這話,宋林涵有些奇怪了,問:“你沒把侯佳昊當哥哥看嗎?”
“啊?”杜子清被問住了,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
姜哲嚴連忙解圍:“別理他,給他說了他也不懂。”
“誰說我不懂?這不是瞎聊嗎。”宋林涵盤起雙腿,“再說,又沒有人會去告訴侯佳昊,聊一聊怎麽了。”
杜子清看着地面沉默了幾秒,接着緩緩擡起眼來,低聲說道:“他……不是哥哥。”
“那……?”
“他是……”心裏冒出一個詞來,杜子清自嘲似的勾了勾嘴角,不再繼續說下去。
“是什麽,子清?”姜哲嚴也有些好奇。
“說了你們可不要笑我。”杜子清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以掩飾自己的難為情。
微微的醉意有些上頭。
“我們怎麽會笑你?”
“嗯……”杜子清的眼神飄向別處,接着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句話來——
“他是我的英雄。”
宋林涵的喉結動了動,想說些什麽,最後還是沉默了。
姜哲嚴眉頭一松,表情有些動容,心疼地看着杜子清。
說是不想讓他陷得太深,哪知他已經身在深淵了。
“是因為他總是為你打架嗎?”姜哲嚴問。
“倒不是吧。”杜子清搖了搖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雖然他确實為我打了不少架。”
姜哲嚴和宋林涵并沒有催促,靜靜地聽着。
“我發現我喜歡他,大概是上高一之後沒多久。”杜子清借着酒勁,緩緩說道,“那是九月的一個周六,班上的男生和高二的學長約了打籃球。我其實打得不好,但班上能去的男生少,所以我也被拉去充數了……”
杜子清現在都還記得,那是一個陽光充沛的午後,夏日的餘溫還摧殘着路上的行人,樹蔭裏傳來的知了叫聲已不再氣焰嚣張。初秋的微風偶爾掀起場邊女生的裙角,又看似無意地吹過那個人的碎發。
侯佳昊穿着一身黑色的運動服,坐在球場邊的臺階上。慵懶的大長腿無處安放,橫跨了兩三個臺階,結實的臂膀好似靜伏着的獅子一般,環抱在胸前。偶爾有女生刻意地從他面前走過,但他的眼神始終聚焦在球場上追逐着籃球的那個人身上。
籃球緩緩彈到了侯佳昊的腿邊,杜子清小跑着去撿球,這才發現臺階上坐着自己熟悉的身影。
“昊哥,你怎麽來了。”流淌着汗珠的臉頰露出欣喜的笑容,原本因運動而繃起的神經瞬間放松了下來。
“過來看你啊。”侯佳昊帥氣地笑了笑,接着撿起腿邊的籃球遞給杜子清。
“我有什麽好看的,搞反了吧。”
和侯佳昊相比,杜子清打籃球真沒什麽好看的。如果把籃球當作一場表演的話,那場上的演員也應該是侯佳昊才對。
“你怎麽不好看了?”侯佳昊說着手肘撐在膝蓋上,湊到杜子清跟前來,“難得見到你運動的樣子,我當然要看了。”
杜子清有些難為情地笑了笑,也沒多想,抱着球返回了球場上。
“等等!”宋林涵突然擡起雙手,做出了一個暫停的手勢,“我和姜哲嚴什麽時候出場?”
“啊?”回憶被打斷,杜子清頓時有些摸不着頭腦,不知道為什麽宋林涵會這麽問。
“我和姜哲嚴啊,我們當時坐在侯佳昊旁邊。”宋林涵提醒道。
“……是嗎?”杜子清顯然一副不太記得了的樣子。
“難道是我記錯了?”宋林涵不确定地看向姜哲嚴。
“沒有吧……子清很少打籃球,應該就是那一次。”
“對嘛,我們周五的時候說周六去看電影,我還記得是個動作片,哪一部來着……”
“好像是《特種部隊:眼鏡蛇的崛起》。”姜哲嚴說。
“對對,就是這個。你說你和班上的同學約好了打籃球,走不開,而我們三人又只有下午有時間,所以就只有我們三人去看。”
“沒錯。”姜哲嚴的記憶也接上了,他繼續說道:“結果那天晚上侯佳昊又說不想去看了,要去看你打球,我和宋林涵兩個人去看也沒什麽意思,所以也來學校看你打球了。”
“好像是這麽回事……吧。”畢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杜子清的記憶也有些模糊。
看着他不确定的樣子,宋林涵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說道:“我的天,我還以為我們四人的青春記憶都是一樣的,結果差這麽多?”
姜哲嚴也覺得有些好笑,說道:“敢情你只記得侯佳昊了?原來這就是情人和哥哥的區別。”
“哥哥不配擁有畫面。”宋林涵打趣道。
杜子清被兩人逗得漲紅了一張臉,賭氣似的一句話也不說。
“好了好了。”姜哲嚴擡手示意宋林涵別笑了,接着又對杜子清說:“然後呢?你還沒說完呢。”
“你們不準再笑我。”杜子清悶悶地說。
“好好好,這次堅決不笑。”
杜子清雖然運動神經不算發達,但也不至于笨手笨腳,和隊友們配合得還算流暢。然而對方有一個一米九幾的男生,手長腳長,防守起來就像銅牆鐵壁一般。
隊友好不容易搶到了籃板球,傳給了站在右三分線外的杜子清,高個男生立馬靠了過來。杜子清看了看四周,所有的隊友都被對手死死地防住,他只得上籃。但是高個男生就在他一米開外,恐怕上前一步,立馬就會被他截下。
猶豫了一秒,杜子清原地拍了一下籃球,接着雙手抱球,起跳,籃球在空中劃過了一個優美的弧線,最後落進了籃筐之中。
“喔!”場上爆發出一陣歡呼,隊友們上前來和杜子清擁抱,但是他的第一反應卻是透過人群,直直地看向侯佳昊。
那畫面就像慢動作一般,隊友們的聲音明明就在耳邊,但是他的世界卻慢了下來,眼裏只有站起來替他鼓掌的侯佳昊。
很快,隊友們散開來,杜子清這才回過神。
接下來,不知為何,杜子清的表現就像開挂了一般,一個接一個地進球。籃球在他手裏就像相機一般,操作起來得心應手。
“可能是因為喜歡的人在一旁看着吧。”姜哲嚴不禁說道。
“嗯……”杜子清不否定,但也沒肯定,“那時的我還沒有意識到。”
“然後呢?”姜哲嚴問。其實他大概記得那天的事,只是不太明白為什麽杜子清喜歡上侯佳昊會是那個時候。
杜子清俨然成了主力投手,被高個子男生嚴防死守。也不知是否是被打得氣急敗壞,當杜子清再次上籃的時候,高個子男生直接跨步上前,把他撞出了邊線外。
籃球滾落在一旁,杜子清倒在地上捂着胳膊。隊友們見狀立馬上前來扶他,但還未等他站起來,一個黑色的身影就來到了他的面前。
“你沒事吧?”侯佳昊抓起杜子清的胳膊看了看,擦破皮了。
他眼色一沉,站起來走到高個男生面前,一手按在他的胸口上,把他往後推:“你是打球還是打架?!”
“怎麽?”高個男生也鼓起胸膛往前頂,但奈何侯佳昊力氣大,他還是被推得後退了兩步。
“想打架是嗎?”侯佳昊的眼裏滿是戾氣,另一手已經握成了拳頭,若不是一些男生上前拉住他,他的拳頭恐怕已經揮了過去。
“我看你是想挑事?”高個男生也絲毫不讓。
衆人圍着兩人,一些人勸高個男生別惹這個人,另一些人拉住沖動的侯佳昊。而這時杜子清也走了過來,勸侯佳昊算了。
侯佳昊狠狠一推,把高個男生推到地上,接着撥開衆人,來到了杜子清面前。
“走,去把傷口處理了。”
“可是人不夠了……”
“宋林涵!”
“看看!我就說我當時在場!”終于等到自己出場,宋林涵不禁高呼了一聲,甚至比初次在電影裏看到自己出場還要興奮。
“對哈,我當時和他去醫務室了,是涵哥補了空缺。”
“你走之後,宋林涵狠狠收拾了那小子一頓。”姜哲嚴說。
杜子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不仔細回想,差點忘了。”
宋林涵和姜哲嚴無奈地對看了一眼,果然他們和侯佳昊的待遇就是不一樣。
醫務室裏是體育老師在值班,他和侯佳昊很熟。檢查了一下杜子清的傷口,發現并無大礙,便對緊張兮兮的侯佳昊說道:“男生嘛,受點小傷很正常。”
“這怎麽是小傷呢?”看着那滲血的傷口,侯佳昊都要心疼死了。
“這還不小?你每次去散打比賽,都打得頭破血流的。”
“我禁打,他不一樣。”
體育老師懶得再接話,直接把酒精擦到了杜子清的傷口上。杜子清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疼得皺起了眉頭。
“你倒是輕點兒啊!”侯佳昊連忙說,“你怎麽不把周圍髒的地方給清理了?”
“你來你來你來。”體育老師兩手一撒,把東西往床邊一放,嘴裏念叨着“多大個事兒啊”就走回了辦公桌旁。
侯佳昊拿起棉簽仔細清理傷口周圍的灰塵,皺着眉說道:“疼就給我說。”
“嗯。”杜子清點了點頭。
杜子清坐在床邊,侯佳昊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他專注地看着杜子清的傷口,世界安靜得仿佛只剩下兩人。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侯佳昊的臉上刻畫出光影的痕跡。杜子清靜靜地看着他的碎發,他的睫毛,他的鼻尖,他的嘴唇,他的鎖骨,一瞬間忘記了疼痛。
“就是那時候吧。”杜子清嘆了口氣,“我發現我好像喜歡他。”
“喜歡……是什麽感覺?”宋林涵忍不住問道。他理解的喜歡是全心全意奉獻自己,但至少目前為止,他還沒有過這種感覺。
“大概是,一直想和他呆在一起?”姜哲嚴也不太确定地說。
“不完全是吧。準确來說,感覺除了他,心裏就裝不下其他人了。他的一舉一動都讓我在意,他對我笑一下,我可以開心一整天。他只要在我身邊,我就覺得安心。每次他來班上找我,就好像有一束光照進了教室裏……”
杜子清完全沉浸在過往的回憶中,當他驚醒時,猛然發現自己的臉頰上竟挂了兩行淚水。
姜哲嚴和宋林涵也呆住了,杜子清的淚水完全是毫無預兆的,甚至連眼睛都沒有泛紅,說着說着,兩顆淚珠就這麽出現了。
到底是壓抑了多久的感情,才能讓人這樣流淚?
“抱歉抱歉。”杜子清連忙拭去臉上的淚水,笑着說:“好奇怪,怎麽眼淚自己跑出來了。”
姜哲嚴皺了皺眉,接着一把攬住杜子清,把他的頭按到自己的肩膀上:“沒事,想哭就哭吧。”
勉強打造好的僞裝瞬間被溫暖的懷抱擊潰,杜子清狠狠咬緊牙關,雙肩微微顫抖了一陣,但他還是很快擡起頭來:“謝謝嚴哥,我真的沒事。”
宋林涵湊過來心疼地揉了揉他的頭發:“真想揍那小子一頓。”
“別啊。”杜子清笑了起來,“我都說了,是以前的事了,我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宋林涵不爽地喝了一口啤酒,想去找侯佳昊大罵一通,但是又怕傷害到杜子清。
杜子清把易拉罐裏剩下的啤酒喝完,起身說道:“我去洗把臉。”
頭有些暈,他也需要清醒一下。
等杜子清走進衛生間後,宋林涵問姜哲嚴:“怎麽辦?他這樣子我真看不下去。”
“還能怎麽辦,只能幫他盡快走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侯總:怎麽感覺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對?
☆、第 16 章
杜子清回酒店之後,很快洗漱好,上床睡去。但還未等他進入夢鄉,床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老式翻蓋手機似乎和這間豪華的套房很不相稱,發出的響聲也顯得格外刺耳。杜子清摸過手機,放在耳邊“喂”了一聲。
“睡了嗎?”
是侯佳昊。
“嗯。”杜子清迷迷糊糊應了一聲。
“明早我來接你去簽合同,晚上和何先生一起吃飯。”
“好。”
電話那頭沒了聲響,杜子清以為侯佳昊話已經說完,正準備挂電話,然而侯佳昊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子清。”
“嗯?”
“沒什麽,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哦……”
“早點休息。”
“嗯。”
“明天見。”
“好。”
挂掉電話,侯佳昊深深地嘆了口氣。明明一句“我想你了”已經到了嘴邊,但是他怎麽也說不出口。
想到白天回家時父親說的話,他的心情就更加陰郁。
“我已經快不行了,你和小敏什麽時候結婚?”
“爸,你知道我不可能跟她結婚。”
“什麽不可能?”侯光耀氣得直接坐了起來,“讓你出去留學,盡學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回來!”
“在留學之前,我也不喜歡女人。”
“這種話不準你再說!”
侯佳昊不再吭聲。當年回國之後,父母替他安排了幾次相親,但他很快就和家裏攤牌,表明了自己的性向。幾年過去了,他的母親和姐姐倒是能接受了,但老爺子還是那麽固執。
“佳昊,小敏人也不錯,你就試着對她敞開心扉如何?”侯母語重心長地說道,“不管怎樣,整個侯家都指望你了,你不能這麽自私吧?你先把婚結了,以後私底下要如何,也沒人管你。”
“對你們,我這叫自私,對餘姝敏呢?我和她結婚我就不自私了嗎?”
“你給她,甚至他們家都帶來了更好的生活,她能跟你結婚,那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侯光耀說道。
“那她說過她願意嗎?”
“她有什麽不願意的?我要是讓她父母下跪,他們也只能給我跪着。”
侯佳昊知道繼續争論下去也沒有什麽意義。中式家庭的思維永遠圍繞着父母,這是一個繞不過去的坎。兩代人所在乎的東西完全不同,這也導致許多溝通都變成了無效溝通。
如果,杜子清也和他一起并肩作戰就好了,那樣他也有反抗的信心。
但是一想到杜子清對他的冷淡的态度,他又想破罐子破摔,順從父母的意思。
杜子清,怎麽樣才能讓你喜歡上我呢?
第二天一早,侯佳昊帶杜子清去千尚完成了簽約,并約定好下周之內搬回燕京,下下周正式開始工作。
雖然杜子清有些抗拒侯佳昊什麽事都替他安排好了,但他不得不承認,他還是很期待今天晚上和何先生一起吃飯。
在侯佳昊的提醒下,杜子清從相機裏挑了幾張自己比較滿意的作品,稍微後期處理了一下,接着發給了侯佳昊的助理梁曉梅。在兩人出發前往訂好的餐廳之前,梁曉梅把打印好的照片送到了杜子清手裏。
“要不還是別拿出來了吧。”杜子清有些猶豫地說。
“想要進步的話,就不要怕受打擊。”
“可是……萬一何先生對我很失望怎麽辦?”
看着杜子清一臉憂心忡忡的樣子,侯佳昊安慰道:“別怕,相信你自己。”
聽到這熟悉的話語,杜子清也稍微安下心來。
何先生已年過六旬,此次前來赴約,是帶着他的孫女一起。
從何先生進餐廳那一刻起,杜子清的手就在發抖。這二十年來,他沒有什麽別的愛好,一直都在鑽研攝影這一件事,而攝影師何先生則是他崇拜了多年的前輩和偶像。
和何先生握手的時候,杜子清甚至忘了該怎麽說話,完全不敢相信有朝一日他竟然能夠和何先生面對面。
見杜子清呆呆的樣子,何先生笑道:“這個小朋友很有意思啊。”
“子清,快打招呼。”
“啊……何先生您好,我、我叫杜子清。”
直到上菜之後,杜子清都仍有些不知所措,只敢聽着侯佳昊和何先生寒暄,不敢主動和何先生交談。
最後,還是侯佳昊把他的照片給拿了出來。
“我就知道你這小子請我吃飯別有用心。”何先生一邊從侯佳昊手裏接過杜子清的照片,一邊說道,“原來是想抵學費。”
“您随便看看就是,如果還要交學費,我交便是。”
“你交還是他交?”
杜子清不知道何先生的真實意思,不禁繃緊了全身。
早知道不帶照片過來就好了,不然也不會把氣氛弄得這麽尴尬。
不過侯佳昊仍舊是應對自如:“您先看吧,如果他水平不行,我怎麽好意思約您出來?”
“行,我倒要看看你欣賞的人水平如何。不過事先說好,我可不會為了給你面子,昧着良心說話。”
何先生仔細看起了照片,杜子清咽了一下口水,全神貫注地看着他的反應。
很快,何先生問道:“這是這次獲獎的那個小夥子吧?”
他看了杜子清一眼,又補充道:“就是進城打工的那張照片。”
“是我。”杜子清緊張地說。
“你是不是在模仿我?”
杜子清點了點頭。
“你的街景,找的完全不行啊。”
杜子清心裏一沉。
“左邊的小樓房上有許多亂七八糟的招牌,你把顏色調成了黑白色調,這很好,降低了混亂感,但是你看右邊。”
“……有些亂。”
“沒錯,看來你自己也知道。右邊是一些小攤販,和左邊完全沒有協調感。所以你到底是要體現建築,還是要體現生活,我看不出你照片的重心。”
杜子清點了點頭,何先生的點評一語中的。
“你有好幾張照片都是這樣,大小把握得不好。”何先生皺着眉說,“比如小樓房這張照片,既然無法找到兩側樓房對稱的機位,那麽你可以試着從正面切入,看看效果如何。”
“謝謝何先生。”
“不過話說回來,你還是有些照片拍得不錯。”何先生挑出一張賣菜大媽數錢的照片,又問道:“這張照片你等了多久?”
“大概……半個多小時。本來想拍她等待客人的樣子,但沒想到當天生意還不錯,抓到了她數錢的樣子。”
“這張呢?”何先生又拿出了一張在工地旁跳繩的小學生的照片。
“他們在那邊玩了多久,我就拍了多久。”杜子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感覺自己就像個偷窺狂一樣。
“廢了不少片吧。”
“拍人的時候,廢片率是最高的。”
“這很正常,因為你得去抓那個吸引人的點。”
見何先生和杜子清總算聊了起來,侯佳昊這才松了口氣。
“何先生,您的街景總讓人感覺很有氣勢,我怎麽也拍不出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本身景就找得不好?”
“問題是,你為什麽想要拍得有氣勢?”
“我想模仿您。”
“那麽你為什麽要模仿我?”
“因為……”杜子清也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他想了想說:“我從小就崇拜您。”
“模仿別人或許可以讓你取得進步,但是無法讓你取得突破。”
聽到這話,杜子清好似醍醐灌頂一般,這才意識到自己內心的不安源自哪裏。
“你沒發現嗎?你有自己的優勢。你擅長抓人的情感,高興也好,悲傷也好,你的照片能夠很好地體現他們的情緒。”
“是嗎……”杜子清有些不自信地低語道。
“你已經是個攝影師了,不是個學徒。你一定要發揮你自己的優勢,不要一味地模仿別人。”
在回酒店的路上,杜子清一直在思考何先生說的話。
他終于作為一個攝影師得到了認可,并且是自己偶像的認可,這自然讓他感到高興。
但與此同時,這也讓他感到迷茫。
原本通過模仿大師的作品就能獲得進步,但顯然這一條路已經行不通了。就像何先生所說,如果他還想要繼續前進,就必須做出改變才行。
“昊哥。”
“嗯?”
侯佳昊見杜子清一路上沉默不語,原本不想打擾他,但沒想到他卻主動叫了自己。已經八年沒有聽過杜子清這麽叫了,乍一聽到,他只覺得得心裏有塊最柔軟的地方被擊中了。
“謝謝你。”杜子清小聲說道。
“跟我客氣什麽。”
“如果不是何先生點醒我,我還不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裏。”
“那你現在有什麽打算?”
“我不能老呆在一個地方,我得多拍一些自己想拍的東西。”
“确實。”侯佳昊點了點頭,努力掩藏住內心的欣喜。他最怕杜子清什麽都不想要,什麽都不想做,只想呆在小縣城裏。現在好了,只要杜子清還想在攝影的路上繼續走下去,他就可以找理由讓他呆在自己身邊。
“你想拍什麽呢?”侯佳昊又問。
“什麽都想嘗試,不過就像何先生說的,還是先拍人吧。”杜子清說完看了侯佳昊一眼,“如果以後你發現我在偷拍你,就當沒看見好了,我只是在練習。”
其實杜子清心裏想的是,要是拍人的話,他最想拍的就是侯佳昊。只是侯佳昊沒有聽出這層意思。
“拿我當模特嗎?”
“嗯,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想怎麽拍就怎麽拍。”
最好給我拍一輩子。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開始甜了~
☆、第 17 章
周一上午,杜子清從燕京返回了南方的小縣城。回到熟悉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