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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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在橫濱混日子的, 都不會不知道關于港口黑手黨的幾次更疊。
最初是上上任首領, 原本奉行的是溫吞的保守做法的首領在病重後性格大變, 被掩飾的野心再等不了步步蠶食的緩慢, 迫不及待地露出兇狠的爪牙。
然後被下一任首領,時任他的醫生的森鷗外取而代之。
森鷗外的上位伴随着不與外人道的窘迫與捉襟見肘。
早在上一任首領在世,說是老首領的多疑也好森鷗外的讒言也罷, 到最後的時刻這位躺在病床上的首領幾乎再也沒有面見過除了森鷗外以外的任何一個家族成員。
矛盾是從那個時候就開始的。而到後來的不計代價的擴張, 也被曾經追随在老首領身後的成員們歸納到森鷗外的名下。
而到森鷗外拎着個十幾歲的見證人告訴衆人老首領在臨死前将皇位哦不是,将首領之位交給他的時候, 這份矛盾就被理所當然地激化了起來。
簡單的還只是淨身出戶,也有帶着手下成員憤而投向對家的。
但困難的還是彼時的情況,因為極度擴張而帶來的是強敵環伺,而此時港黑內部又是武器短缺內亂不斷, 到新上任的首領都開始憂心忡忡起總有一天他的幹部們會拿着鐵棍上街跟人肉搏的趨勢。
然後在将反對自己的成員差不多都扔到戰場上去之後森鷗外又不知用了什麽辦法, 将港黑整個從那場騷亂中給拔了出來。而到騷亂結束,港黑也差不多恢複了元氣,在緊接着爆發的龍頭戰争中一鳴驚人,成為最後最大的贏家,将整個橫濱的黑暗納入手下。
這就是第二次更疊了。
而現在的這一位首領, 名為太宰治的男人完美地跟随了上一任首領森鷗外的腳步,甚至都不願遮掩地暗殺了彼時時任港黑首領的森鷗外,成為新的港黑的首領。
而與在風雨飄搖當中接手港黑的森鷗外不同,太宰治成為首領的時候港黑正在上升期,而比起上一任首領更有野心的太宰治掌權之後利落地處理了森的殘黨, 同時開始了極速地擴張地盤。
他成為了當之無愧的橫濱之王。
“那麽,”沢田綱吉緩緩說道,“在這個故事裏面,貴志擔任了什麽戲份呢?”
夏目貴志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這一對友人在面對彼此的方式是沒由來地相似,心虛的時候眼神漂移不定偷偷縮着脖子,連作出理直氣壯的樣子都做不到。
但在各自的領域面對外人中的時候別說理直氣壯了,睜着眼睛說瞎話也是信手拈來的。
但顯然小夥伴不在外人的範圍內,因此夏目貴志只能心虛地移開眼,露出一個讪讪的笑容。
耳邊是江戶川亂步吧唧吧唧啃鲷魚燒的聲音,夏目貴志暗搓搓用手肘捅了捅對方,試圖讓聰明的友人趕緊想個借口給自己圓過去。
名偵探江戶川歡快地擡起頭來。
“這個不是很簡單的事嘛!”名偵探大人叉腰,毫不猶豫地賣掉隊友,“因為夏目答應了森鷗外那家夥幫忙,就偷偷在太宰暗殺森鷗外的時候将人偷渡出來了!”
啊啊啊我讓你說話不是讓你說真話的啊!!
夏目心底一副世界名畫吶喊正在上演,如果情況允許,少年想必已經來了一個失意體前屈。
我太難了。夏目貴志想,對上笑意更甚的友人的雙瞳。
“嗯?幫助森先生?”他聽見友人用那張不緩不急的聲調說着,像是在說幫助一只蟑螂過下水道一般。
一拳一個妖怪的除妖師夏目難得地慫了。
他哼哼唧唧地挨過去,将自己手上還沒啃的鲷魚燒塞給綱吉試圖能夠賄賂一下嚴格的小夥伴。
綱吉好整以暇地手下抹茶紅豆的鲷魚燒,慢吞吞道,“我一定會告訴陸生的。”
“綱吉qaq!”夏目落淚了,要是讓陸生知道那個百鬼夜行之主肯定又要打包好自己跟在他身邊念念叨叨好幾天了。雖然是一起長大的小夥伴但這樣子就算是他也承受不住啊啊啊!
一想到或許存在的未來夏目就不由低下了頭,連帶着人生都失去了顏色。
綱吉好笑地拍了拍友人的頭。
“下一次遇見這種事一定跟我說啊,”身為友人的王權者端的是一派溫和,他看着夏目的小發旋,突然想到當初戰戰兢兢的小夏目,比起那副軟軟糯糯大氣都不敢喘的模樣,果然現在這個夏目更加讓人安心。
當然,幫助港黑boss逃離暗殺什麽的只要有一次就夠了。
自己都已經是黑手黨首領了還想着讓友人盡量遠離黑暗世界的雙标首領垂眼笑着,卻不再盤問友人。
因此當福澤谕吉到達偵探社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三個小孩排排坐吃鲷魚燒的情景,他慢半拍地啊了聲,目光從躺在邊上那個棕發少年腿上的三花貓上一掃而過。
“既然朋友過來了,”他聽見自己努力寬和的聲音,“貴志就好好招待友人吧。”
然後夏目就把綱吉招待到了一家孤兒院前。
綱吉:“??”
夏目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阿綱好像對森先生很有興趣的樣子嘛,”怎麽看怎麽帶着點将功補過意味的話自少年口中吐露,連帶着一個腼腆的笑。
所以你反手就把森先生的藏身之地抖出來了嗎?綱吉抽了抽嘴角,眼角瞥到一串熟悉的黑色車隊。
他下意識就拉着夏目鑽進了最近的小巷。
黑色的車約莫有五六輛的樣子,前後都是普通的豐田,中間那輛是綱吉極為熟悉的雷克薩斯。他拉着夏目在巷子中躲了不到半刻,孤兒院的門就被打開了來。
兩個少年的眼瞳同時一縮。
是太宰治。
太宰治為什麽會出現在森鷗外的藏身之所??
少年們心下驚疑,此時只能屏息凝神盯着不遠處的青年。
不知是否是錯覺,探身進入雷克薩斯前,太宰治似乎擡首朝着少年們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個時候綱吉才突然發覺相較于記憶之中的少年,太宰治的變化更大了。
也不能說他的長相有什麽大的變化吧,但要是将曾經的太宰治和現在的太宰治放在一起給別人看,兩個不同的太宰治定然會被認為成為完全不同的人。
如果說少年太宰治和青年太宰治俱都身處于黑暗的話,少年太宰治便是那清雅的黑暗的産物,是帶着薄暮與清輝的黑夜;但青年太宰治便并非如此了。
青年的太宰治是烏雲籠罩的沉悶之黑,是将人從肉身到靈魂俱都吸納的純然的黑暗。
在回到這個時代看到青年太宰治的資料的時候,在看到照片中翻湧着黑氣的太宰治的時候,沢田綱吉就有了這樣的感覺。
但現在這個彎腰擡眸看來的太宰治有有着新的意義。
一瞬間綱吉甚至覺得太宰治是被什麽東西迫使着彎下了腰低下了頭顱,出乎意料清瘦的男人扛着看不清的重擔,在擡眸的一瞬間妄圖伸出手發出靈魂的呼救。
救救我吧。
那一瞬間,綱吉仿佛聽到那個黑暗無比的靈魂在如此呼救。
一聲震天的女孩的哭聲驟然從像是個小洋房一樣的孤兒院中迸發出來,三兩秒後哭聲頓了頓,更多孩子的哭聲一起響了起來。被打破思考少年們對視一眼,噠噠噠地就跑進了孤兒院中。
想象中的殺人滅口斬草除根血流滿地的場景并未在少年們眼前發生,反倒是黑發長袍的男人聽見聲響轉過身來的時候眼中迸發出了明亮的光。
“來的正好,貴志君、沢田君,快來幫我哄哄愛麗絲醬和其他孩子們吧qaq”
沢田綱吉和夏目貴志聯手哄孩子的威力是大于無數個森鷗外的。
與只會慌亂着承諾小裙子小餅幹的肮髒大人不同,兩個少年一進入房間就吸引了孩子們的目光。而當少年們蹲下身摸摸這個抱抱那個,不到幾分鐘的時候孩子們的哭聲就已經平息了下來,眼巴巴地看着兩個大哥哥的懷抱等待輪到自己的時刻。
被孩子們推去給少年們倒茶的森鷗外将兩杯紅茶放在客人們的面前,渾身上下瘋狂地冒起了酸泡泡。
“真是擅長和小孩子相處呢,貴志君和沢田君。”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陰陽怪氣,大概是成年人可悲的攀比心在作祟。
綱吉摸摸爬到自己身上的小姑娘的頭,好笑地看了眼酸氣橫生的前港口黑手黨首領。
說實話,他是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和森鷗外在這樣一個……童趣橫生的房間中會面的。
在他喝茶的瞬間已經有大一些的孩子也依偎在森鷗外身邊,暗搓搓給渾身冒小花的男人綁上粉紅色的小蝴蝶結,價格不菲的蝴蝶結盡可能在好看的基礎上貼近真實的蝴蝶,湊近些還能看到森鷗外蝴蝶的羽翼在随着男人的動作而揮動。
綱吉和夏目對視一眼,忍耐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森鷗外大概也知道自己這幅模樣令人發笑,咳了聲試圖拉回正常的對話氛圍。
“咳,所以,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二位來我這裏自然也不是路過順便拜訪吧?”
男人雙手交叉搭在身前,面色沉凝端重……如果忽略他頭上的幾只小蝴蝶的話。
綱吉努力忍住笑,卻聽夏目帶着笑道,“如果我和綱吉沒有來的話,森先生打算怎麽辦?”
他抱着一個孩子,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森鷗外的臉登時就黑了。
但再黑也是沒辦法的,畢竟孩子們的胳膊肘都在往外拐,只有他一個孤苦伶仃的老父親在對着惡龍殊死搏鬥。
森鷗外覺得自己甚至可以為自己抹兩把淚。
“不過,”綱吉話鋒一轉,“如果說原本只是無意來訪的話,在來的之後遇見的人倒是讓我有了些問題。”
他看向港黑曾經的首領,目光灼灼而耀目,“森先生知道太宰先生……在打算做什麽壞事嗎?”
好好的一場談話因為太宰治而不歡而散,面對着打定主意不松口的森鷗外饒是綱吉也沒有多餘的法子,倒是夏目的盯視讓首領先生舉手說是太宰确實是有些計劃在實施。
“不過具體的我可就不知道了,”将頭上的蝴蝶結們取下的港黑boss終于有了boss的樣子,雙手一攤頗有一副無賴的風範,“如果想要知道的話,與其盤問已經退休的老人家,沢田君不如去問問太宰本人。”
如果要是能問出來個一二三他還用得着問你嗎?
綱吉忍耐住額角的青筋,努力告訴自己如果打了這家夥後續會很麻煩。
但是這也就是說即使是森鷗外,對于太宰治的計劃也是不完全了解的,否則現在他也不會是現在這個姿态。
那麽就很奇妙了,即使是不知道太宰的計劃也能容忍太宰治這樣打破他和福澤谕吉等人兢兢業業做出來的三刻構想……這就很奇妙了。
綱吉默默咬着指甲,被看不過去的夏目空手奪下塞了塊小熊餅幹。
不過一會兩個少年就告辭離開,兩人都還是學生現在又已經是周末,自然是該早些回到家中。
告別揮着小手絹依依不舍的孩子們走了兩條街,接少年們的家長就在這附近的咖啡店等待。綱吉推開深咖色的門,不遠處就是一只紅棕色的腦袋,再近一些才看到坐在男人對面的小嬰兒(……)。
見他們走來嬰兒先生拉了拉帽子,“ciaos~阿綱,夏目君。”
看起來與織田作之助交流良好的殺手先生心情十分愉悅,連帶着嘴角的幅度都高了不少。
家長們各自領回自家的孩子,在即将分別的前夕,綱吉有些遲疑地拉住了織田作之助。
“阿諾……織田先生,”王權者撓了撓臉頰,模樣近乎腼腆。
這句話其實是不該他來說的,但綱吉卻下意識拉住了織田作之助。
男人疑惑的目光已經投放在了綱吉身上,王權者頓了頓,還是說了出來。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織田先生遇見太宰先生的話……或許可以試着心平氣和一點。”他撓着頭,自己也說不出那一絲似有若無的感覺來自何處。
青年的目光已經開始遲疑了起來。
綱吉急忙補救:“這只是如果啦……如果可以的話,只是陪着他喝杯酒什麽的也是可以容忍的吧。”
織田作之助看起來還是十分疑惑的樣子,但他也只是遲疑了一會,雖然不解還是點了點頭。
“我會努力的。”男人認真道。
夏目擔憂地看了綱吉一眼,綱吉會以一個不用擔心的笑,勉強安撫住似乎也看出了什麽的友人。
與夏目分離後綱吉也回到了并盛,在種種事件後終于能夠重新迎來自己的正常生活。
而與此同時,大幅擴張的港黑也開始收縮自己的爪牙,堪堪将已經膨脹不少的勢力收攏在橫濱境內。
一切似乎都已經平息了下來。
綱吉看着兔子們交上來的資料抿着唇,總覺得還有哪裏一定被自己忽略。
有人敲響了門。
在得到同意後一只兔子進入。
“禦前,”兔子道,“源氏光殿下的妻子,明日子夫人發出了會面的請求。”
“[請救救太宰先生吧],源明日子夫人請代為轉達。”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天星唯 20瓶;milin 5瓶;花良 2瓶;傲嬌愛炸毛的降谷零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