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瀚海闌幹百丈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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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淺撇了撇嘴,收回了眼淚:“我只是沒想到,小時候的你跟現在的你,性格差別這麽大而已。”
蕭桐歪着頭看了她一眼:“難道你不是一樣?”
孟清淺忍不住笑笑:“也是,難怪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覺得酒逢知己千杯少,高山流水遇知音。”
蕭桐想起在洛陽廣為流傳的一段話:蕭國皇子,南國公主,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于是笑着挑眉道:“那你我豈不是天作之合?”
話已出口,才覺不對,但已經晚了。
孟清淺忍不住擡頭看了他一眼,恰好蕭桐也在看她,兩人視線相交,孟清淺飛快地低下頭,滿臉紅霞,蕭桐也趕緊扭頭,奇怪的氣氛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心底瘋狂生長。
天山的大雪持續了兩個月,天寒地凍,呵氣成冰,只要一踏出帳外,似乎全身的血液都結了冰似的。
好心的大娘拿了兒子的冬衣讓蕭桐穿着禦寒,又用雪狼的皮毛給孟清淺新作了一件衣裳,兩人入鄉随俗,換上了一身地道的苗國服飾,只要不開口說話,當真跟苗國人沒什麽兩樣。
這兩個月裏,孟清淺仿佛做夢一樣,過上了她夢寐以求的平靜生活。白天跟大娘學做飯,學習苗語,晚上偶爾做些針線活,等蕭桐打獵回來。如果當天他收獲頗豐,那麽兩人就會溫上一壺青稞酒,把酒相慶;如果當天一無所獲,孟清淺就會做新學的烤狼肉給他吃——北疆人迷信,認為狼是一種英雄的象征,晚上吃過烤狼肉,第二天就會狼王附體,所向披靡。
不過也有不方便的。蒙古包裏十二個時辰都要燒火,因此每天都要出去尋柴火,洗澡也非常不方便,加上地方小,兩人只能擠着相擁而眠,若是蕭桐想早起打獵,一定會把孟清淺也吵醒,不過幸好她素來是起得早的。有時候蕭桐回來的早,兩人也會切磋一下苗語。
苗語的發音部分跟中原的語言不完全相同,發音方法也各有特色,學起來很困難。但幸好兩人都是過目不忘的聰明人,加上又生活在這個人人講苗語的大環境下,兩個月時間,竟然也足夠讓兩人用最基礎的苗語與人交流。
本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簡單而快樂的過下去,但随着冬去春來,久違的陽光還是出現在了人們的眼前,光明和生機勃勃的希望也在天山腳下綻放,更可喜的是,蔓延在城內的寒痨也終于因為陽光的出現而好轉。
大娘興沖沖地走進來的時候,孟清淺理麻線——本來這些粗活兒她是一點兒也不會做的,在這裏呆了半個月,不但學會了做飯洗衣,還學會了做些粗活,倒成了個賢妻良母了。
大娘忙把她手中的麻線放到一邊,開心地道:“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戒嚴解除了!”
“真的麽?太好了!”孟清淺興奮地用苗語道。
大娘開心地點頭:“寒痨病症雖然沒有完全根治,但已經找出了壓制病症的藥方。更何況幽州戰場上苗國失利,損兵折将,這次解除戒嚴一定勢在必行,因為要征集新兵奔赴幽州戰場了!。”
孟清淺微微一愣,聽到苗國戰場上失利,一時間不知該喜該悲——喜的是南國終于打了勝仗,二表哥和父皇一定很高興;悲的是苗國的百姓除了要在生存線上掙紮,又要經歷殘酷的戰争。
“這下真是太好了,戒嚴解除,我兒子一定會很快回來,還會帶來從城裏換來的糧食,我們家有好長一段時間都不必再擔心沒有吃的了!”大娘自顧自的興奮道。
孟清淺微微一愣:是啊,大娘的兒子要回來了,她和蕭桐也該走了。只要到了幽州,二表哥一定會把她和蕭桐安全的送回洛陽,以後再也不必忍受颠沛流離之苦,可為什麽她心裏竟然有一絲舍不得這裏呢?
很快,蕭桐就打獵回來了,今天的戰果頗豐,他一邊把食物拎進來一邊道:“清淺,今天運氣不錯,快些溫一碗青稞酒,小慶一下。”
孟清淺立刻上前接過他手上的東西,扯出一個笑臉,把戒嚴解除的事告訴了他。兩人當晚就收拾了細軟,把金銀全留給了大娘一家,然後跟天山揮手作別。
其實在天山腳下的這段日子,可以算是孟清淺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了。揮手作別時,她多少還有些不舍,但只要一想到馬上就可以回到洛陽,還是忍不住歡喜地加快腳步。因為洛陽,是她的家啊!
很快,兩人就進了城。
蕭桐早就探好了去幽州的路線,這一走山高路遠,一定要做好萬全的準備。他先把玉佩當了換成銀錢,又買了兩匹馬和一些幹糧,最後進了一家成衣店。
在天山住了兩個月,孟清淺和蕭桐都沒有換過衣服,只因山裏物資匮乏,這次進了城一定要儲備好必須的物資才前往幽州。
蕭桐到是方便,直接買最大號的成衣也能穿了,可孟清淺比一般女子都要高挑,偏偏又腰身纖細,要找到一件合适的成衣并不容易,試了好幾件,不是衣服太短就是腰身太粗達不到保暖的效果,夥計只好帶她進裏屋找那件壓箱底的最大號衣服試試,孟清淺便依言跟着夥計進屋。
蕭桐在店裏一邊等一邊旁敲側擊地跟掌櫃聊天:“掌櫃的,向您打聽點事,我想要去幽州,只是不知該選擇什麽路線,您能否指點指點?”
掌櫃的看了他一眼:“幽州現在可不太平啊,前段日子咱們才吃了敗仗,這會子正戰火紛飛呢。”
“這我自然知道。”他遲疑了一會兒,小聲對掌櫃道:“我就是想去幽州應征的,如今正值戰亂,雖然危險,但也是機會啊,富貴險中求嘛。”
掌櫃給了他一個會意的眼神:“一般人都走官道,要交點稅錢,路程也長上一些,不過勝在安全,出城便是通往幽州的官道。不過嘛……”
掌櫃的欲言欲止,蕭桐立刻會意,往掌櫃的手裏塞了一塊銀锞子。掌櫃的掂量掂量,便道:“我知道有一條小路,沿着山裏走,穿過去就能直達幽州,不過那裏盜匪出沒,私鹽軍火買賣人也常往那走,龍蛇混雜,小心小心吶。”
“多謝掌櫃提醒。”說着,蕭桐又塞了一個銀锞子給掌櫃的,又打聽了一些幽州的戰況,掌櫃熱情地一一告知,還跟蕭桐天南地北地聊了許多,他終于漸漸發現不對。
“我家夫人怎麽還沒出來?”蕭桐問。
掌櫃的也覺得不對,試個衣服而已,應該早就試好了,于是立刻大叫:“夥計!”
卻久久沒有人回應。
掌櫃的隐約覺得不對,立刻讓樓上的夫人守店,帶着蕭桐進裏屋找人,卻發現自家院子後門大開,夥計昏倒在門口。
蕭桐大驚,立刻在後院的井裏打了個一桶水,把夥計生生潑醒。
夥計冷不丁被潑了一身水,正要破口大罵,蕭桐卻先一步扣住了他的脈門,嚴厲地質問:“我夫人呢?”
苗國人崇尚武力,遇見了高手自然就會肅然起敬,眼前這人比城裏的大力士還要厲害,輕輕一扣卻讓他根本動彈不得,一定是個高手。想着,夥計立刻如實地道:“夫人進屋換衣服,小的在外把守,聽到後門似乎有響動,便過來看看,就瞧見後門大開,正要追出去看看就被人打暈,人事不知了。”
蕭桐一探他的脈門便知他不會武功,決然不可能無聲無息的帶走孟清淺,再說這人神情坦然不似作假,蕭桐便放了手:“帶我去試衣服的房間看看。”
“是!”掌櫃的和夥計連忙帶路,引者蕭桐去了被臨時改成試衣間的小雜物房。
這裏地方很小,堆滿了衣裳,三個人站進來都嫌擠。這裏雖然東西雜多,但是并沒有掙紮過的痕跡,若是有人在這裏抓走了清醒的孟清淺,那一定是個武林高手。是劫財?那應該去門口掌櫃那。劫色?那也不會選在光天化日。尋仇?孟清淺初來乍到,當然不可能。
短暫地分析,卻毫無頭緒,蕭桐心中警惕起來,疾言厲色地對掌櫃的道:“我家夫人在你這試衣服竟然不見了,你身為掌櫃,要負全責!”
掌櫃的大驚,他這家店不大,靠得就是信譽良好才能維持生計,若是這事傳開了,哪裏還有人趕來光顧?于是他立刻道:“我立刻關門,讓全店的人都幫着找令夫人,一定竭盡全力早日找回夫人,這位公子您可千萬別報官啊!”
蕭桐當然不敢報官,他和孟清淺身份特殊,報了官還了得?于是便答應了掌櫃,帶着夥計四處尋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