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胡琴琵琶與羌笛

只聽見“嗖”的一聲,兩支箭齊聲而出,一支準确地射中了羚羊,另一支堪堪從宇文恪背後飛過。

身後傳來箭頭相撞的聲音,宇文恪立刻回頭,只見身後不遠處,一支箭深深陷入地下,另一支箭從中間斷成兩節散在地上,而蕭桐拉弓的姿勢還尚未來得及收回。

“陛下,有人放暗箭,快走!”蕭桐禦馬擋在了宇文恪身前。

宇文恪伸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一個翻身就下了馬,撿起地上的斷箭看了看,斷口處整齊如刀切,可見射箭者功夫了得,箭頭上刻着蚩尤的圖騰标識,他立刻便知道了放暗箭的兇手,卻不動聲色地把斷箭收起,翻身上馬,沉聲道:“回宮!”

蕭桐一路警惕,保護宇文恪安全回宮。但回去後的宇文恪卻并沒有追查暗箭之事,反而像沒事人似的吩咐禦膳房用今天獵到的羚羊做成烤全羊,并且設宴與群臣同樂。

“這只羚羊你也有功勞,今日就不必拘泥君臣之禮,你也坐下嘗嘗我蒙古族最地道的烤全羊罷。”宇文恪對站在身邊的蕭桐道。

“小人不敢僭越。”蕭桐連忙作揖推辭。

“朕現在就封你為正四品侍衛統領,以後不必再自稱小人。侍衛統領一直空缺已久,你應征入宮時便武奪第一,做統領也是實至名歸。”

蕭桐愣了愣,從善如流地道:“臣謝過陛下。”

“朕說不必拘泥,你再不坐下就是抗旨。”說着,宇文恪指了指禦階下的第一個座位——那原本是國師的位置。

蕭桐自然看出了內裏乾坤,可此情此景卻不容他心中計較,只能道:“臣不敢抗旨。”然後依言坐下。

不多時,幾個宦臣便擡着新烤的羊羔上桌。宇文恪拿出随身的寶刀,親自割了一塊羊腿肉遞給蕭桐,蕭桐連忙接過,剛要謝恩,宇文恪已經甩過來一把寶刀:“我們蒙古人素來豪氣,不像你們苗族人,非要用什麽筷子。一整只羊烤熟了挂起來,我們草原上的漢子想吃那塊肉,便用随身的刀割了吃下。”

蕭桐只好接過寶刀:“多謝陛下。”

宇文恪哼了一聲,似是對他的客套不滿,卻也沒有多說,又拿了一柄刀出來,割下一片羊肉吃下。

群臣看到這一幕都呆了,這個新進宮的小子頻頻高升不說,眼下竟然還坐了國師的位置,得陛下禦賜寶刀,難道這苗國要變天了?不可能,不可能,國師地位根深蒂固,不是那麽好動搖的。

話雖如此,但在場的人都不約而同地打了一個寒顫。

酒足飯飽,肴核既盡,一整天都沒出現過的國師這才姍姍來遲,手上還端着一碗濃濃的藥汁。

“臣拜見陛下。”國師恭敬地行禮。

宇文恪強忍着心中煩躁,睨了他一眼,道:“國師不必多禮。”

“謝陛下。”國師起身,卻發現這裏早已沒了他的座位,心中雖然憤怒,面上卻不惱,反而笑着端藥上前,道:“陛下,符水來了。”

宇文恪皺了皺眉:“朕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衆臣面面相觑:如此直白的趕人,看來陛下與國師嫌隙頗深。原本相談甚歡的衆臣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宴會上頓時鴉雀無聲。

“陛下,符水涼了就會失去作用,還望陛下立刻飲用。”國師表面畢恭畢敬,言語間卻并不客氣。

群臣在場,他已經下過了國師的面子,現在不宜再撕破臉。想到這,宇文恪只好暫且忍耐,端過所謂的符水,當着國師的面一飲而盡,然後揮了揮手道:“國師下去吧。”

“臣,告退。”

直到再也看不見國師的背影,宇文恪立刻回了寝宮,遣退了所有婢女後,把手深入自己的喉嚨用力摳挖,不多時便把剛才喝下去的所謂符水全吐了出來。

蕭桐連忙遞過去一塊幹淨的方巾,又拿來水給宇文恪漱口,等到宇文恪的惡心之感慢慢消下去了才問:“陛下,您若不想喝那符水,為何不直接拒絕國師?”

宇文恪無奈地笑了笑:“若是能拒絕,朕又豈會這樣糟蹋自己這一國之君的身子呢。”

蕭桐皺眉,心中已有猜想:“莫非國師有不臣之心?”

宇文恪連忙做了個禁聲的手勢,蕭桐便住了嘴。

“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安全,你懂麽?”宇文恪挑眉道。

蕭桐立刻行了一個蒙古禮:“陛下說過,蒙古人最重情義,而我苗國人則重恩義,陛下對臣有知遇之恩,又有君臣之義,不論從哪方面來說,臣都願為陛下赴湯蹈火。”

宇文恪擺了擺手:“朕知你忠心,但你必須要記住一句話。”

“臣洗耳恭聽。”

“有兵才有權!”說着,宇文恪又擺了擺手:“你下去吧,朕要歇息了。”

蕭桐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此後,蕭桐成了侍衛統領,卻也還是只負責宇文恪的安全,依舊貼身保護他。苗國人素來崇尚武力,宇文恪已經見識過蕭桐的武功了,對他的表現頗為滿意,加上他的妻子也是南國人,自然心中親切,便跟他多說了幾句話。大概是英雄惜英雄吧,蕭桐不論是武功上的造詣,還是對天下形勢的分析把握,都能切中要點,許多想法跟宇文恪不謀而合。蒙古人素來豪爽,不重身份,久而久之,宇文恪就把蕭桐引為知己。

正如宇文恪所言,有兵才有權。如今苗國的兵權有一半把握在國師手中,宇文恪有心培植自己的勢力,武功高強的蕭桐自然是最好的人選。宇文恪欲晉蕭桐為禦林軍統領,官拜正三品,卻被國師以此人入宮時間尚短,不宜晉升過快擋了回去。

苗國素來崇尚武力,宇文恪提出讓所有禦林軍來個比武,勝者為禦林軍統領,卻再次遭到國師的反對,但這次宇文恪十分堅持,國師便故技重施,遣退了左右,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宇文恪又變得呆呆滞滞,一切任憑國師做主。

國師走後,蕭桐立刻進殿,一連喊了好幾聲陛下,卻都沒有回應,宇文恪此時就像一個斷了線的木偶一般,沒有人牽引就不會動。蕭桐掙紮了一會,拿起桌上的茶往他臉上狠狠一潑。

茶水尚溫卻有不至于燙傷人,宇文恪一個激靈,就被燙醒了:“怎麽回事?”

“陛下,臣見您目光呆滞,渾渾噩噩,唯恐您是中了蠱,便擅自作死用熱茶驅走蠱蟲,不敬之處,特向陛下領罰。”

宇文恪嘆了一口氣:“罷了,朕謝你才是。起來吧。”說着,宇文恪拿出手帕把臉上的茶葉擦去:“國師又得償所願了。”

“陛下,國師實在太放肆了,竟然敢公然對您下手。您何不下旨捉拿國師問罪呢?”

“不行。”宇文恪斬釘截鐵地道:“朕現在還有求于國師,不但不能動他,還要保護他。”

“何事如此重要,竟然讓陛下甘願受國師擺布?”

宇文恪沉吟了一會兒,道:“你也是苗族人,你可曾聽說過‘長生蠱’?”

蕭桐愣了愣,他這個苗族人可是半路出家的,自然不曾聽過什麽‘長生蠱’,只是顧名思義,也大概能猜到這是個什麽東西,便道:“曾聽家中長輩說起過,但卻不曾見過。”

“哦?連你也聽過長生蠱,看來國師所言非虛。”宇文恪心中大石落地。

蕭桐立刻明了,這長生蠱便是宇文恪不肯懲治國師的原因,他立刻道:“陛下,您誤會了。長生蠱在苗族只是個傳說,誰也沒有見過,其真實性實在有待考究啊。”

宇文恪皺眉:“即使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朕也必須試上一試。”

“陛下三思。自古帝王便追求長生之道,千百年來卻無一人做得到,可見長生之談頗為無稽,再者若是真能長生,那麽秦皇漢武之流,豈不是永垂不朽,也便沒有了朝代更疊,江山起伏,這不是亂了套了?”

“大膽!你說長生蠱是無稽之談,豈不是拐着彎罵朕是昏君?”衆所周知,宇文恪深愛孟香浮,一心追求起死回生之術,癡迷地近乎瘋狂,群臣只敢溜須拍馬的附和,卻從未有人冒着得罪他的危險,掏心掏肺地跟他說這些。

“臣之所言,不過是最淺顯的道理,不需多費唇舌,陛下自然心如明鏡,只不過不願面對現實罷了。”蕭桐不卑不亢道。

宇文恪一怔:“罷了罷了,這些事你就別管了,知道的越多,只管在朕身邊呆着,朕會盡量為你争取兵權,至于國師,再讓他逍遙一陣吧,朕早晚要收拾他的。”

蕭桐知道多說無益,便行了一個蒙古禮道:“臣,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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