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山回路轉不見君
?
一片黑暗的簡陋密室中,突然出現悉悉索索的腳步聲,緊接着蠟燭被點亮,久違的光明分外刺眼,孟清淺忍不住眯起眼睛,就見得一個侍女提着籃子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清淺公主。”
孟清淺看了她一眼,想說話,卻因全身無力而沒能發出聲音。
小蘭立刻把孟清淺扶起來半坐着,從籃子裏拿出一碗牛乳喂她飲下。小蘭知道她吃不慣苗國的食物,特地做了米飯和一些地道的南國菜小口小口地喂給她吃,半個時辰才堪堪吃下一碗飯,她也一直不厭其煩。
吃了東西,孟清淺總算恢複了點力氣,由衷地道:“小蘭,多謝你一直這麽照顧我,你費心了。”
小蘭一邊收拾碗筷一邊道:“公主說哪裏的話。皇後娘娘生前于我有恩,能替娘娘照顧清淺公主,奴婢心中萬分感恩。”
話間,小蘭已經收拾好了碗筷,正要出去。
“等等。”孟清淺叫住她。
“公主有何吩咐?”
孟清淺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問出口:“你能告訴我,我姐姐是怎麽死的麽?”
小蘭身子猛地一顫,半晌才開口道:“公主恨透了我們陛下,只怕小蘭說了您也不會相信。”
“我既然問了,自然是對你心存信任,望你莫要欺瞞我才好。”
“奴婢不敢!”小蘭連忙道:“公主,其實世人都錯怪陛下了。皇後娘娘賢良淑德,輔佐陛下勵精圖治,兩人琴瑟和諧,國運蒸蒸日上,本是我們苗國的一段佳話啊。一切的悲劇皆因國師給皇後娘娘算了一卦。”
“我們苗國人自古以來最信鬼神之說,一副龜骨可蔔國運興亡。國師在祭天儀式上算出皇後娘娘是我們苗國的克星,因此群臣反對,百姓怨怒,逼陛下賜死皇後娘娘。可陛下深愛娘娘,執意不肯,國師伺機多次暗殺也沒有成功。”
說到這,小蘭咬牙切齒,雙手竟有些發抖:“可是該死的國師竟然卑鄙地煽動大臣和商賈,群臣罷朝,商人罷市,一時間整個苗國都混亂了起來。皇後娘娘不忍國祚衰落,百姓受苦,選擇了自裁,陛下也因此消沉,朝事從此盡歸國師掌控。”
孟清淺怒道:“那為什麽傳來南國的消息卻是姐姐打碎了白玉盞,被宇文恪虐待致死,屍體更加被殘忍燒毀,屍骨無存!”
“白玉盞的借口是國師為了向南國勒索随便找的,主戰也是國師的意思,陛下當時神志不清,只能由着國師胡來。至于屍骨無存,自然是陛下為了讓娘娘複活而找的借口,況且娘娘的屍體您也見到過了。”
孟清淺曾經也懷疑過宇文恪被國師控制才陷入瘋狂,可是他的瘋狂是時有時無的。只要一提起姐姐,他整個人都會變得興奮,可平時卻沒有什麽異樣,也不像被控制的樣子。
“你所言可屬實?”
“我苗族人最敬鬼神,小蘭願對蚩尤老祖起誓,方才所言如有半句虛假,便叫我為萬蠱所蝕,死無全屍!”
“不必發此重誓,我信你便是了。”孟清淺嘆一口氣。如此說來,宇文恪也是個可憐之人,為情而瘋,為愛而狂,被國師利用了卻還蒙在鼓裏。不,只怕不是蒙在鼓裏,而是為了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執念,心甘情願的為國師所用。
她想了想,道:“小蘭,你能否幫我個忙?”
小蘭還以為她是要求自己放她出去,忍不住面露難色。
孟清淺又道:“你放心,我絕不為難于你,只是我自幼體弱,長期被采血,身體只怕支持不住,國師開的藥我不敢吃,便想你給我找幾味藥材來,不知可否?”
小蘭松了一口氣:“這到沒有什麽難的,公主吩咐便是。”
“你俯耳過來。”
小蘭依言俯耳過去,孟清淺在她耳邊輕聲交代了幾句,忽然聽到外面傳來畢恭畢敬的聲音,衆口一心,宛如齊頌:“拜見陛下,拜見國師。”
小蘭立刻退到一邊,孟清淺擡頭一看,果然是宇文恪和國師來了。
“清淺公主,別來無恙啊。”國師頗為得意地道。
孟清淺偏過頭去,不願看他一眼。
國師向周圍的侍女使了個眼色,侍女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挾持着孟清淺起身,她的衣袖被挽到手肘處,皓白的手腕被擡起了起來,露出一道嫣紅的血痕。傷口沒有上藥也沒有結痂,血液卻自行凝固出一道血痕。
國師獰笑着從懷裏摸出一只小巧的褐色木盒,小心地擰開蓋子,一條乳白色的蟲子在盒子裏慢慢蠕動——它的腦袋呈三角形,尖尖的,身子卻圓滾滾的,似乎動不動都很困難,露在外面的皮膚皺巴巴的,像布滿了雞皮疙瘩,看起來很是可怕。
孟清淺有些害怕地往後退,卻立刻被侍女制住,國師興奮地抓住她的手腕挪到盒子上方,并指為刀,在她手腕的傷口上輕輕一劃,血痕被劃破,鮮血立刻往外湧,順着手腕滴到盒子裏,就像下血雨似的。
盒子裏的蟲子突然興奮起來,原本笨拙的身體竟然宛如靈蛇一般在盒子裏游動,不一會兒就把血吸得幹幹淨淨,乳白的身子,顏色似乎比剛才要淺上一些。
國師輕輕地敲了敲盒子,裏面的蠱蟲竟然靈活地擡起了笨拙的身子,芝麻大的眼睛露出兇光狠狠瞪着國師,讓人不寒而栗。國師興奮地合上蓋子,興奮地道:“哈哈,看來很快就要大功告成了!”
“此話當真?”一旁的宇文恪興奮地問。
國師把木盒貼身收好,然後從懷裏摸出一包藥粉灑在孟清淺的手腕上。原本還在流動的血液立刻凝固,在手腕上形成一道血痕,卻并不結痂。國師道:“不敢欺瞞陛下,母蠱不日便可養成,本月十五月圓之夜,只要借清淺公主的心頭血,将母蠱引入皇後娘娘體內,娘娘便可起死回生。”
“哈哈哈哈……”宇文恪興奮地上前拽住孟清淺的手,激動地道:“清淺,你聽到了麽?香浮很快就能起死回生了,我們很快就能再相見了!你高興麽?哈哈哈哈……”
“笨蛋!”孟清淺想甩開她的手,卻因全身無力反而差點倒了下去,幸好身後的侍女立刻制住了她:“起死回生根本是無稽之談,只有你這種偏執的傻瓜才會相信,白白被人利用!”
宇文恪大睜着眼睛,眉毛上挑,頗為得意地道:“清淺,你不懂,起死回生是一件多麽神奇的事情,你看到剛才那條母蠱了麽?太在盒子裏蠕動着,一聞到你的鮮血,整個身子都興奮了起來,這是生命的活力啊!很快,你的親姐姐香浮也會因為你的血而迸發出生命的活力,我的小姨子啊,你開心麽?”
“瘋子!瘋子!”
宇文恪毫不介意地吩咐侍女道:“你們好好照顧清淺公主,多做些補血的東西給她吃,灌也要灌下去!在月圓之前,一定要把她養的白白胖胖,明白麽?”
“是。”
孟清淺還要掙紮,一個侍女悄悄摁了她的麻穴一下,讓她整個人都軟了下來,然後立刻把她扶回石床上躺着,她失血過多,全身無力,只能任由侍女擺布。
很快,屋子裏唯一的蠟燭被吹滅,只聽見許多人陸續走出去的腳步聲,緊接着鐵閘上鎖,石門關閉,她的世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對外界的事也一無所知;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卻什麽也看不到;甚至不辯日月,也不知今夕何夕。恐懼、迷茫、彷徨、無助……似乎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洶湧而來,卻沒人可以傾訴,也沒有人可以依靠。
蕭桐,你在哪啊?
這樣的黑暗時光持續了很久很久,久到足以把人逼瘋。她忍不住捂住耳朵,自己的呼吸聲卻更加清晰分明,不辨日月,不分東西,沒有來處,也沒有去處。這就是絕望麽?她雙腿蜷縮,把自己埋入角落。
突然,門外傳來拍打石壁的聲音,一聲又一聲,在寂靜的黑暗環境裏格外清晰。
“是誰?”她緊張地問了一句,屋子裏回蕩着重音,讓人直打寒顫。
門外的拍門聲更急切了。
往日不管是來送飯還是采血,那些人都是直接打開機關進來的。現在門外這個人定然是個不知道機關在何處的陌生人。
越陌生,就越能讓人恐懼。
孟清淺害怕地抱緊自己,緊張地心砰砰直跳。
“清淺,是你在裏面麽?”來人見打不開鐵門,試探地問。
孟清淺猛地擡頭,一個箭步沖了下去,由于目不能視物,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發出“砰”的一聲,蠟燭茶杯滾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