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昔人已乘黃鶴去

蕭桐這才回過神來,冷靜地道:“陛下,皇後娘娘怎麽置身于如此污穢之物中,難道是國師把娘娘的屍體盜走,用來威脅陛下的麽?”

宇文恪心中疑慮更甚,手上力道更緊,冷冷地問:“苗族的血祭,你作為本族人,難道沒聽說過?”

蕭桐心中暗道不好,但為今之計也只是編了,但願宇文恪這個蒙古人對苗族的祭典只是一知半解吧。

“臣正是認出了這是血祭才想去把皇後娘娘救出來啊!血祭在我們苗族是十分陰邪的祭祀方法,專門用來祭奠一些上古妖獸、萬惡蠱蟲,娘娘是天上神鳥鳳凰托世,怎可與妖邪之物混在一起!”

宇文恪皺眉,見他神色如常,言語铿锵有力,這才放了手道:“是朕誤會你了。這個陣法乃是國師所擺,雖然血祭确實陰邪,但卻能把人的精血逼入香浮體內,助她起死回生。”

蕭桐暗自慶幸混了過去,面上仍然不顯,嚴肅地道:“陛下,請恕臣直言,若國師是以皇後娘娘的起死回生要挾于您,您大可不必理會。”

宇文恪皺眉,不耐煩地道:“難道連你也想告訴朕起死回生只是無稽之談?”

蕭桐雙手抱拳,正色道:“陛下,臣便是苗族人,起死回生之術臣從未聽說過。試想若我苗族真懂得起死回生之術,那何不複活先祖蚩尤,這樣我苗族豈不是能輕輕松松地一統天下了?”

“就算前人做不到,未必代表朕也做不到。”

“臣是擔心陛下因思念娘娘心切,被有心人利用啊!”

“你給朕住嘴!”宇文恪勃然大怒:“朕問你,若是你的妻子死于非命,如今有可令她起死回生之法,你會否一試?”

蕭桐神色一凜,已知多說無益,還是跟着宇文恪找到清淺要緊,便道:“臣,知錯。”

“哼。”宇文恪面色稍霁,背過身去。

蕭桐抱拳道:“陛下,臣是怕您受制于國師,才多言了些。可臣現在卻明白了,是臣一時糊塗,陛下是真龍天子,定然有神仙相助,區區國師又能奈何?娘娘洪福齊天,起死回生,指日可待。”

宇文恪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行了,朕知道你也是為了朕好,起來吧。”

“謝陛下。”

他話音未落,令一道冷冷的聲音傳來:“難怪蕭統領能步步高升,這見風使舵的本能到真是不能小瞧。”話間,國師已經從經幡後繞出,在宇文恪面前恭敬地行了一個蒙古禮。

蕭桐嗆聲回去:“國師颠倒乾坤的本能更是令人嘆為觀止,蕭某佩服。”

“行了。”宇文恪及時制止一場口舌之争,道:“國師與蕭統領猶如朕的左膀右臂,理應要和平相處才是。國師,交代的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國師作揖道:“臣自是不敢有負陛下所托,若是陛下不放心,大可親自與臣下去看看。”

“國師做事,朕自然放心,只是這也許是朕最後一次見我那小姨子了,自然還是要過去看看,國師帶路吧。”宇文恪道。

“是。”國師立刻做了個請的手勢。

蕭桐一聽到宇文恪要去見小姨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連忙跟上,不料國師卻突然停了下來。

“陛下,閑雜人等,不宜知道太多。”國師道。

宇文恪皺眉,其實他心底比蕭桐不知道焦躁緊張了多少倍。國師狼子野心,當然不值得信任,可蕭桐來歷不明,進宮時日尚短,雖然曾舍身相救,卻也僅能證明他無害人之心,卻未必不會有什麽其他企圖。這讓宇文恪一時犯了難。

“國師此言差矣,陛下乃九五至尊,此番單獨與國師同行,萬一出了什麽意外,國師便有口難言了,還是讓我這個粗人随君左右,若有什麽蠱蟲毒蛇,也讓我身先士卒,定能保得陛下國師安穩。”

“你的意思是我會用蠱蟲謀害陛下了?”國師冷聲道。

“國師若是君子坦蕩蕩,又何懼與在下同行。”蕭桐不卑不亢地道。

蕭桐這番言論點醒了宇文恪。他縱然身負武藝,對蠱蟲卻是一竅不通,且不說國師可以暗下毒手,若是他懷有私心,以蠱蟲在香浮身上動什麽手腳,那就難辦了。還是讓蕭桐這個懂蠱的人跟去,也好掣肘國師。

“兩位愛卿不必多言,蕭統領是朕的貼身侍衛,自然與朕同進同出。國師,帶路吧。”宇文恪道。

國師縱然心有不甘,卻也只能應承。

話分兩頭。

孟清淺這邊也起了個大早,一群侍女魚貫而入,為她焚香沐浴,又在身上塗了一層奇怪的香脂,似蛇膏又像雄黃,裏面還摻了許多香料,味道好聞極了,并且持久不散。

梳洗過後,侍女們七手八腳地給她穿上正統的苗服——烏發高挽于頂,嵌之銀梳,帶上銀帽,帽上兩條副角高高翹起,下連銀花;脖頸上帶銀項,由多根銀絲穿織圖案,下連銀花銀鈴,手腕上帶上兩只銀镯,同樣嵌着銀鈴。只要稍一擺動,整個人就發出清脆的鈴聲。

“公主,請您配合。獻祭這天,您不能進食,以免濁氣入體。若是您偷偷食了東西,那麽被獻祭者——也就是您的親姐姐皇後娘娘,回魂後會身染惡疾,痛苦難當。”說話的是孟清相熟的侍女,小蘭。

孟清淺點了點頭,頭上的銀飾立刻叮當作響。

“您腰間的銀鏈打結了,奴婢您梳理。”說着,小蘭便低下頭,趁機背過身去擋住其他侍女的視線,偷偷在孟清淺手裏塞了個東西,然後立刻裝作幫她打理腰間銀飾的樣子。

孟清淺立刻會意,把東西收好。

“好了,姐姐們可以帶公主去祭屋了。”小蘭對一旁的侍女道。

侍女們可不像小蘭那麽客氣,她們壓犯人是的壓着孟清淺前往祭屋。孟清淺卻也配合,一路上并沒有吃什麽苦頭。

所謂祭屋,是苗族人在祭祀前淨化祭品的地方。苗族人認為五毒都是靈物,是最聖潔的東西,因此凡事用于獻祭的祭品,必須在放滿了五毒的祭屋裏呆足五個時辰,方能淨化一身濁氣。

當侍女剛打開祭屋大門的時候,一條趴在門邊的毒蛇被驚擾,立刻直起了身子,一道毒液噴射而出,侍女眼疾手快地捂住孟清淺即将大叫的嘴,拉着她背過身去,毒液便濺在了侍女的裙子上。

“別大驚小怪,裏面的毒物是不會咬你的!”侍女冷冷地道。

“為什麽要帶我來這?”孟清淺驚恐地大叫。

裏面的毒物似乎受了驚擾,原本躺在角落一動不動的蠍子和蜈蚣往外爬了爬,孟清淺立刻後退,卻被侍女制住。

這些毒物也奇怪,原本氣勢洶洶地爬過來,還沒近孟清淺的身,又會莫名其妙灰溜溜地掉頭走掉。難道是因為那一層香膏?

“進去了別叫,安安靜靜地呆着,毒物就不會騷擾你了。”侍女難得好心地提醒了一句,然後一把把她推了進去,只聽見“砰”地一聲,大門立刻被合上。

“喂,你們別走啊!別把我一個人丢在這!”孟清淺大喊,果不其然緊到,驚醒了毒物,他們開始在地上亂爬,卻不敢靠近孟清淺。

她吓得立刻捂住嘴,想奪門而逃,可是門上卻爬滿了蜘蛛,她根本不敢碰。孟清淺吓得直掉眼淚,可是根本不敢喊出聲,這種驚懼交加的感覺太過難受,她恨不得昏過去一了百了,可是身上淡淡的香味似乎有安神醒腦的作用,她一點兒昏厥的征兆也沒有,只能顫着身子跟這些毒物共處一室。

一條綠色的小蛇搖晃着三角形的頭爬過來,孟清淺吓得立刻後退,卻不小心踩到了一條蛇的尾巴,她吓得捂住眼睛大叫了一聲,立刻聽到周圍悉悉索索毒蟲爬動的聲音,吓得心都要跳了出來。

可是……什麽都沒發生。

良久,孟清淺才緩緩睜開眼,原本被她踩到的蛇竟然沒敢咬她,只是別扭地轉過身去,用有點變形的尾巴對着她。孟清淺捂住唇,再也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惹惱了屋子裏的毒物。

蜈蚣在地上爬,蟾蜍在桌上跳,毒蛇吐信發出“嘶嘶”的聲音。孟清捂住耳朵低頭看自己的腳尖,連呼吸都格外小心。慢慢地,毒物們果然沉寂下來。

她很想閉上眼睛,來個眼不見心不煩,可是她不敢。她怕一閉上眼睛,這些毒物就會撲過來把她咬的體無完膚,她連逃都沒機會逃。她也不敢蹲下來休息,就怕這些毒物躺過的地板也有毒,就不能活着見蕭桐最後一面了。

蕭桐,你在哪裏。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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