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白雲千載空悠悠

國師帶着宇文恪和蕭桐七拐八拐的來到祭屋,兩個侍女守在門口,一見來人立刻行禮。

“裏面怎麽樣了?”國師問。

“一切盡在計劃中。”

“打開窗戶看看。”國師吩咐完侍女,轉頭對宇文恪道:“陛下請。”

宇文恪依言靠近了祭屋,蕭桐也立刻跟上。

侍女按了按牆上的機關,窗戶升起,露出一張刷過油近乎透明的明紙,一條黑蛇盤在明紙上嘶嘶吐信,跟對面翹着尾巴的蠍子大眼瞪小眼。透過明紙,但見一身大紅苗服,渾身銀制紋飾的孟清淺站在角落瑟瑟發抖,蕭桐的只覺得渾身都在燃燒着怒火。

“她一介弱女子,何必如此啊!”蕭桐冷冷地道。

宇文恪也挑眉看着國師。

國師解釋道:“陛下,這是必須的程序。祭品在獻祭之前必須要呆在祭屋中,與五靈共處,方可滌蕩濁氣,激濁揚清。”

宇文恪皺了皺眉,卻沒有說話。

國師問一旁的侍女:“關了多久了?”

“清早就進來了,如今也夠五個時辰了。”

國師得意一笑:“那就把我們尊貴的祭品請出來吧。”

“是。”侍女拿來油膏在手上抹了厚厚的一層,然後推開房門,幾只挂在門檐上的蜘蛛掉了下來,侍女卻毫不驚訝,習以為常地走進了角落,兩人合力把幾乎呆滞的孟清淺半扶着帶了出去。

蕭桐握緊雙拳,身子不自覺地前傾,卻竭力克制着。

孟清淺一眼就看到了他,她努力扯了扯唇角,想露出一個微笑的弧度,好讓他安心。

“陛下,請移駕祭壇。”國師恭敬地道。

蕭桐卻突然開口:“誠然如國師所言,此事不宜太多人知道,閑雜人等便不必跟來了。”

國師愣了愣,怒氣凜然:“這兩名侍女是我精心挑選,專門用來照顧女子祭品的,若說閑雜人等,只怕是閣下吧。”

“國師既然說了是祭品,又何須分男女呢。在下為保護陛下,順利複活皇後娘娘而來,保護祭品自然也可由臣下代勞。”

“你……”國師再要分辨,卻被宇文恪打斷。

“就由蕭統領保護我這小姨子吧。”宇文恪道:“國師前方開路,莫再耽誤時間了。”

國師只好不甘心地甩袖,快步向前。

一行人在必經的地道中穿行,道路狹窄,只能兩人并行;光線昏暗,莫名讓人發怵。孟清淺不由地想起了方才在祭屋裏與毒蛇蜈蚣為伴的經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蕭桐自然地扶住她的雙肩,兩人并肩而行。她微微側頭,看着他一臉專注看路的樣子,好像生怕走錯了一步。在這生死一線之間的時刻,她微微一笑,忽然覺得也沒有什麽可怕的。

待走過了漆黑的地道,蕭桐方才放手,他稍稍放慢了步伐,始終在孟清淺身後一步遠的距離,與其說看守,不如說保護。

衆人跟着國師七拐八拐的前行,好不容易才到了祭壇。孟清淺看着八卦陣中央的血缸驚詫不已,怒聲質問道:“宇文恪,你就這樣對待我姐姐的屍體麽?她這一生最見不得血,你卻把她置身血缸之中,是要她死不瞑目麽!”

“我……”宇文恪一時語塞,想起香浮生前,連荷塘裏養的小烏龜死了都要親手埋葬,傷心好一會兒,若是知道她的複活是以萬人精血和親妹妹的心頭血為代價,不知要傷心到何時。

“陛下,莫聽她花言巧語,吉時就快到了,讓這祭品最後用精血喂養一次長生蠱,母蠱便能完全長成,屆時皇後娘娘便能起死回生了!”

“國師說的有理,”宇文恪一咬牙,冷冷地道:“蕭統領,你按住清淺,讓她切莫亂動,其他的就交給國師吧。”

“是。”蕭桐不急不緩地扶着孟清淺坐下,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擡起她的手臂,露出一道殷紅的血痕,冷冷地道:“怕就閉上眼睛,可千萬不要亂動。”

國師冷哼:“蕭統領到是會憐香惜玉。”

若是平時,蕭桐總要還擊幾句,可這一回他卻一言不發,只是稍稍高擡了些孟清淺的手。國師也不好再多言語,只見他并指為刀,在孟清淺手腕的傷口上輕輕一劃,血痕劃破,鮮血不斷往外湧。國師立刻從懷裏摸出一方褐色的小盒子,然後輕輕擰開盒蓋。

說時遲,那時快。蕭桐小擒拿一出,飛快地奪過了國師手上的盒子,另一只手扭過國師的手腕,将他反手制住,國師立刻動彈不得。

“蕭鵬,你幹什麽!”宇文恪大怒。

“陛下,剜人心喂蠱蟲複活死人乃無稽之談,我不能縱容這個欺世盜名的騙子引你誤入歧途!”說着,蕭桐手上用力,國師立刻疼得嗷嗷直叫。

“混賬!朕命令你立刻放了國師,歸還長生蠱,朕可以念在你一片忠心,赦你無罪!”

“陛下,您曾說過你我是過命的交情,臣亦視你為肝膽相照的兄弟,因此今日就算死,也要跟國師同歸于盡,絕不讓您誤入歧途,繼續為國師控制,塗炭生靈。”

宇文恪咬牙:“好!好!好!好一個蕭鵬,你以為挾持國師搶走長生蠱便可讓要挾于朕了麽?你把帝王想的太簡單了!”說着,宇文恪蜷指為器,放在唇邊,吹出一聲嘹亮的長哨,霎時間,地下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不過須臾,上千精兵便從地道裏鑽出來,弓箭手在前方一字列開,直指蕭桐和孟清淺。

“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現在放了國師,歸還長生蠱,朕可以當一切都沒發生過。”

蕭桐轉頭深深地凝望着孟清淺:“看來今日,你我夫妻要死在這裏了。也好,生能同衾,死能共穴。”

孟清淺輕輕挽住他的手:“也未必到了最後一步。”

“夫妻?”宇文恪怒道。

“陛下,兄弟之間,貴乎坦誠,我很抱歉一開始騙了你,如今我不願再隐瞞了。我不是什麽苗人蕭鵬,而是蕭國的昭王蕭桐,孟清淺的夫君。”

宇文恪盛怒之下反而冷靜,他冷笑一聲:“好一個蕭國的昭王殿下!在我們蒙古人看來,背叛者就得以死謝罪,今日就讓你見識見識我們蒙古的百步穿楊之術!”話畢,宇文恪立刻搶過身旁一個弓箭手的弓箭,長弓立刻被拉滿。

孟清淺一個箭步擋在蕭桐身前,大喊:“姐夫,不要!”

“清淺,你讓開!”蕭桐焦急地大喊,卻苦于要掣肘國師,不能□□去拉開她。

孟清淺把手悄悄繞到蕭桐身側,捏住養長生蠱的盒子,蕭桐卻沒有放手。

“相信我。”孟清淺低聲道。

蕭桐聞言毫不猶豫地松了手。

“姐夫。”孟清淺又喊了一聲。

宇文恪聽到這個稱呼愣了愣,手上的弓也稍稍松弛。

孟清淺慢慢靠近他,一股青草的香氣萦繞在他的鼻端,莫名讓人安心。

“姐夫,你還記得第一次見姐姐是什麽時候麽?”

他似乎被這股淡淡的香氣安撫,陷入了沉思:“是五年前,在金陵。”

孟清淺越發靠近他,一雙眼睛如剪水,他的思緒越來越混亂,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在眼前重疊,她身上淡淡的青草香氣讓他忍不住想起五年前,那個草長莺飛的春天。那時,他潛入南國打探情報,便扮作漁夫結網于金陵,恰好遇見了微服出游的孟香浮,從此結下不解之緣。

她朱唇輕啓,竟然和記憶中一模一樣:“拂拭需慎莫傷生。”

宇文恪整個人如遭雷擊,下意識接出下一句:“結網留餘年有餘。”

“姐姐心善,見漁夫的羅網空隙太小,連小魚都逃不出去,便買下了一整筐魚到遠處鮮有人煙的水域放生。你還記得呢?”

宇文恪機械似的點頭。

“那你又記不記得,最後一次見她是什麽時候?”

宇文恪點點頭,雙目漲紅,隐隐有淚光。

“來生願做尋常婦。”

他雙唇顫抖,竭盡全力才能擠一些聲響:“但求江山無狼煙。”

“陛下,不要聽她胡言亂語!”國師大叫一聲,蕭桐立刻點住他的啞穴。

這一聲大喊把宇文恪從回憶裏拉了出來,他踉跄後退兩步,突然伸手掐住了孟清淺的脖子。

“清淺!”蕭桐擔心地道。

孟清淺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姐夫,你不要再受國師蒙蔽了,你根本是中了他的蠱才會如此糊塗,我身上有醒神草和祛蠱的雄黃,你是不是感覺頭腦清醒了些?”

“你……你胡說!”

“國師給你下了蠱,讓你不斷沉迷于自己的執念,執着于姐姐的死,這才會被所謂起死回生的謊話騙了。如今你已然清醒,可還記得姐姐臨死前都跟你說了什麽?”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