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第一天,上午9點。
接到有人自殺,驅車趕往。
同事已經封鎖現場,善德擡頭看站在三層頂樓企圖自殺的人,在逆光中看清是她,善德突然有一陣眩暈,前半生的一切又像膠片一樣回來了,那些遙遠的,閃耀的前半生又回來了。
她披着長發,光腳穿着大一截的鞋子,蹲在突出去的天臺邊沿。
她是善德法律上的妻子,她是這個國家最大家族的繼承人。她曾經像花朵一樣層層疊疊地燦爛着,她也曾化豔唇穿高跟鞋渾身戾氣四處複仇。
善德從未想過還會再見到她,看看自己,頭發是拖了很久沒有理過,還有磨破袖子的皮夾克和刷的發了黃的鞋子。
跟着同事走上樓,善德一直站在最後面。看着同事跟她交談,勸她下來。
這時她已經起身站起,她披着大件的淺灰風衣,下擺露出的純白棉布連身裙在風中微動。她站在天臺邊沿,單薄卻又堅毅的樣子。
轉回頭看見善德時她抿着嘴,眼中湧出淚水,善德知道她也是看到了那些恍如隔世的前半生。善德沒有走過去,只是站在原地,輕輕地呢喃着她的名字,“花陽……宣于花陽。”他們對望着,眼淚滑出,滾落下來,沒等落到地上就被風吹散。
負責談判的同事回來說,“她要見總統南宮律時。”
大家互看後都一時無話,隊長低聲詢問,“确定她是宣于花陽吧。”後看向善德。
善德無言點頭。
“還是通知一下總統府吧。”隊長無奈說着。
因為怕記者怕輿論,警方封鎖了整條街。
同事們加強警衛、聯系總統府、在樓下鋪氣墊……善德還是站在遠處看着花陽,已經半個小時過去,仍不見南宮律時來,花陽蹲在那,手指在地上亂畫着,太陽很大,她沒有一點浮躁,善德已經很久沒有看過她這般平靜……
走近遞過去一瓶水,花陽擡頭在逆光中眯着眼睛看向他。
“就這麽想見他嗎。”善德在花陽旁邊坐下,聲音平平。
她笑,還是平靜,“嗯,他生我的氣,不見我。”
善德忍了又忍,還是開了口。“不是決定從那場戰争中退出了嗎,為什麽還要見那個勝利者。”
她停止了笑,抿着嘴低下頭,“善德,你是對的,當年我是多麽的不服氣,為了複仇我的身後是衆多族人屍體的堆積。你是對的,不管怎樣,左丘家族沒有任何傷亡。”
花陽提到左丘兩個字,善德突然覺得陽光異常的刺眼。
“左丘是我的姓氏,我抛棄了十四年的姓氏,來換取我們的性命。”
“我們真的再見了。”不知沉默多久後善德被花陽的聲音拉回來。
善德淺笑,“真的,再見面了。”
他們兩人的眼前都浮現出十三年前,在那個灰暗的破舊巷子裏,含淚做出的約定,:“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兩人又再次陷入沉默,直到被一陣狂風打破,善德脫下外套,披在花陽身上。
花陽蹲在那,伸手抓緊善德的衣服,打量着善德,眼裏盡是心痛,“左丘善德,你這是什麽樣子。”
善德笑起來。他是笑起來很漂亮的男人,濃濃的眉毛,一笑嘴邊就會笑出括弧來。“花陽,已經沒有左丘家族了,我現在的名字是左善德。”
花陽稍微沉默後,“南宮家還是禁着你嗎。”
善德沒有答話的平靜點點頭。
十四年前,善德選擇放棄姓氏,使得整個左丘家族落入貧民。從抛棄姓氏來換取性命的那天開始,善德就是被禁的。這是南宮家開出的條件。也不足為奇,是政治鬥争的常态,南宮家是怕他出了國,聚集左丘家族勢力,再重新奪回軍權。
十四年了,這個小警察左善德,穿着邋遢,從不出風頭,不參加聚會,甚至不大聲講話。這樣活着。
在太陽快要落山時,雖然警方只是程序化的聯絡總統府,南宮總統卻真的來了。
見到南宮律時車子就站起來的花陽,臉上露出了掩藏不了的笑容。
南宮律時,正裝,頭發一絲不茍,金框眼鏡。表情還是善德年少時初次見到的高傲且頂尖聰明樣子。
“怎麽?站在三層樓頂上要跳樓自殺,會死嗎?宣于花陽,你真是讓你們家族蒙羞。”南宮律時語氣冰冷。
花陽向他走近兩步,聽到他開口說的話,又停住腳步,“謝謝你能來,律時。”花陽膽怯的微微擡頭對着律時笑起來。
律時轉過頭不看花陽。
花陽先是笑,後點點頭,“我只是想問,當年你說,我對你來說是無可替代,現在還是嗎。”
聽到花陽的話後,律時慢慢轉頭看向她,面上并沒有表情波動,眼中還是什麽情緒也看不出來。
花陽慢慢向律時伸出手,“還是嗎,律時。”
律時垂眼看向花陽伸出的手,他放在褲兜的手沒有動,就那樣靜靜站着。
遠遠的善德看着花陽固執的對着律時伸着手,直望着律時的眼神帶着固執,風将她的頭發和裙子都微微吹起,她擡起另一只手将頭發輕輕的扶在胸前。
而她對面沉默中的律時,雖然只是一瞬即逝,但善德還是看到了那一絲的表情波動。
這時正是垂柳飛絮的時節。漫天都飄舞着白色飛絮,像似大雪。他們倆人站在其中,都是沉默。
他們又是幾年未見。
作者有話要說: 停了快到6年,打起精神重新修改,總要放出來才不能辜負它。對了,筆名由翔飛魚改為榮實了。__榮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