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可能會讓你們難以下咽,我也一度猶豫要不要這麽寫,但這就是我想象中的人物性格,如果引起不适,我在這裏先說一聲抱歉。
桃芝挽着的那個男人,韓昭認識——寰宇影業的接班人,江川。在他還掌管敦煌時,他曾和寰宇打過交道,也見過江川,據說私生活風評很差。
他不明白,桃芝怎麽會訂婚,而且還是跟江川這種人?
雖然他不确定桃芝是不是對自己還有感情,但是他确信以他對桃芝的了解,她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以後,還能這麽快地重新愛上一個人。
如果不是因為愛,那是為了什麽?莫非是為了……報複他?
如果是的話,那麽她很成功。他現在光是看着電視機裏的畫面,胸口就悶到無法呼吸。不管她因為什麽而選擇訂婚,像這樣公開在媒體,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夜漸漸地黑了,風也涼了。韓昭坐在窗前,望着遠處無邊的黑暗,像風化的石像。過去幾個月被暮景涼折磨,他沒有一刻迷茫過。內心深處,他總感覺只要堅持,不管花多長時間,他和桃芝也許還能再在一起。
但此刻,他有些不确定了。她似乎有自己的打算,而以今時今日的他,毫無能力阻止她嫁給江川。
他就這麽沉默而孤獨地坐着,直到不知什麽時候,別墅門前蜿蜒的路上,緩緩開進來一輛轎車。他這才回過神,朝那輛車看過去,來車正是桃芝那輛捷豹,她已經好久沒來了。
韓昭原本毫無生氣的眼神,一下子亮起來,他立刻推着輪椅,挪向窗口。車子在別墅門前停下,他朝思暮想的人從車上走了下來,韓昭遠遠地望見桃芝,剛要展顏,下一秒,表情卻凍住,因為車子的另一側,突然走下來一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桃芝訂婚的對象——江川。
韓昭握着輪椅的手不自覺地收緊,眉峰微蹙。江川?他怎麽會到這裏來?
桃芝朝二樓的窗戶望了一眼,看見韓昭正坐在窗前,望着她的方向。她視線略微停頓,随即移開。江川下車後忙着整理他的襯衣衣袖,并未注意到別墅二樓的某個窗戶前,有人在望着他們。
桃芝領江川進門,安排他在客廳稍作休息。傭人端茶過來,桃芝趁着這個間隙上二樓,邊走邊說:“我先上去收拾一下。”
江川點頭:“你慢慢來。”
桃芝上樓後,徑直走向韓昭卧室。韓昭也正移動輪椅,朝卧室門口的方向前進。
兩人在門前相遇,視線交彙,韓昭停下來,桃芝也站住。然後,是無盡的沉默,如同時間停滞。
韓昭望着她。她今天穿的是白色魚尾長裙,貼身的剪裁将她身段的玲珑勾勒得淋漓盡致,長發發尾燙成妩媚的大波浪,風情萬種,臉上化着精致的妝,定妝的蜜粉帶了珠光,看起來像在她臉上籠了一層薄薄的月光。
良久後,還是他先開口,聲音黯啞而晦澀:“我在電視上看見了,你訂婚的消息。”
桃芝只是神色複雜地注視着他,表情變幻莫測。
“……為什麽?”他咬牙問出了口。盡管他沒有立場,但還是想要一個答案。
桃芝安靜須臾,雙手抱于胸前:“因為需要。敦煌需要寰宇,我需要江川。”然後她頓了頓:“而我們,需要一個結束。”
“既然這樣,為什麽還要來這裏?你已經和江川訂婚,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不是麽?”
桃芝沉默,眼睛慢慢地紅了,跟着她又笑了,笑容裏有哀傷,還有狠厲的決絕:“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真正解脫。”
說完,她關上了韓昭房間的門,從手包裏拿出鑰匙,将他反鎖在了屋內。
韓昭聽見鑰匙響,意識到自己被反鎖了。跟着聽見隔壁房間的門被打開,那是桃芝的卧室。然後是高跟鞋踩上地板的聲音,應該是她走進了房裏。
緊接着,忽然之間,電視機背後的那堵玻璃牆就變成了透明的,桃芝房間裏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見她放下了手裏的遙控器,那應該就是用來調節玻璃透明度的東西。
韓昭不解地望着她。她什麽時候裝的調光玻璃?究竟想幹什麽?
他看見桃芝也望着他房間的方向,但是視線卻跟他的對接不上。韓昭頓時意識到,這玻璃是單向透視的,以前局子裏審犯人也用過這種玻璃,換言之,他可以看見她,但是她完全看不見他。
韓昭将輪椅移到玻璃幕牆的正前方,和桃芝面對面,但是她看不見他。她只是在玻璃牆前面站了會兒,然後就出去了。
而韓昭望着桃芝卧室裏,那張寬大的雙人床,忽然就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沒過多久,走廊就響起腳步聲,女人高跟鞋,和男人的皮鞋聲。不一會兒,江川走進了桃芝的房間:“這可是頭一次你同意我參觀你的卧室。”
桃芝跟着走進來,往那堵玻璃幕牆望了一眼,跟着移開視線,笑了笑:“我們訂婚了,你是我未婚夫,我的房間你當然可以看。”
江川走到那堵玻璃牆前面,上下打量,奇怪:“怎麽弄個黑漆漆的玻璃在這兒?”
桃芝佯裝自然地走到梳妝臺,歪着頭取耳墜:“那是個電視牆,我打算以後在卧室裏放個電視看。”
江川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反正他根本不在意這堵牆在這兒的原因。他走到桃芝身後,雙手環上她的腰,把下巴擱到她肩窩,喃喃:“你知道嗎,你真的很難追……”難追到都訂婚了,他還沒嘗過她是什麽滋味。
桃芝取下另一邊耳墜,望着鏡子中的自己,似乎有些陌生。她看見那個女人笑了笑,聽見她說:“我都跟你訂婚了,有什麽難追?”
江川将她身子扳過來,面向自己:“可是你從不讓我碰你。”
桃芝加深了臉上的笑容,媚眼如絲:“那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了,我是你未婚妻。”
老練如江川,又怎會聽不懂她話中的潛臺詞。雙手掐住她腰,順勢往上一提,讓她坐上梳妝臺,跟着他欺身壓了上去……
那一夜,好像并沒有什麽不同,月朗星稀,涼風習習。韓昭坐在那堵玻璃幕牆前面,沉默地等待着,等對面房間的一切,歸于平息。
時間似乎過得很漫長,長得令他感覺自己已經走完了一生的路。
不知過了多久,那些刺耳的聲音,刺眼的畫面才終于停止。喧嚣沉澱之後,仿佛又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他看見對面,江川穿好衣服離開,桃芝坐在床上,把臉深深地埋進被子,肩膀一抽一抽地,似乎在哭。真傻啊,既然不開心,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将輪椅移到窗前,他看見樓下司機送江川走,車子很快消失在小路蜿蜒的盡頭。不一會兒,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桃芝推門走了進來,身上套了件月牙白的睡裙,滿臉未幹的淚痕:“明天你可以離開這兒,以後我們不要再見了。”
“我的存在,是不是讓你很困擾……”韓昭的聲音依舊晦澀而黯啞。直到今天,他才體會什麽叫做淩遲之痛。每一個畫面,每一道聲音,都像一把刀割在他身上,令他痛不欲生,他甚至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整個人被抽幹,只剩下一具空殼。
桃芝無言地望着他。
見她不答話,韓昭自言自語起來:“大概是吧,肯定是的,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不可能跟江川這種人在一起,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至于費盡心思演今天這出戲給我看,你明明不愛他,為什麽要這樣傷害自己?”
桃芝嘴角勾了起來:“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傷害你。”自從他跑來自投羅網以後,暮景涼沒日沒夜地折磨他,但是沒過多久,她就知道暮景涼的那一套根本傷害不了他,身體上的疼痛不足以摧毀他的意志,只有精神上的傷害可以。
諷刺的是,到頭來,能夠在精神上摧毀他的,只有她自己,而她所依仗的,不過是他愛她。而這于她,又何嘗不是一種折磨,那些令人懷念的過去,不是說忘記就可以忘記,只是她已經不可以再回到他身邊,她一定要切斷所有的退路……
韓昭慢慢地垂下眼,低語:“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不知道有這麽恨,或許,是我低估了給你造成的傷害。你爸死了我還沒臉沒皮地活着,本來就不對,我以為我還能給你補償些什麽,但是好像我錯了,我的存在對你來說就是一種傷害。”
頓了頓,他擡起頭,眼中有淚:“桃芝,對不起,我再也不想傷害你了。”說完,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雙手撐上窗臺,用盡全身力氣縱力一躍,從窗口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