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雖然想着改變,但真正的改變哪裏有那麽容易。下班的時候偶遇到仝年,再次向他道過謝,也聊了幾句,雖然仝年也不是開心果類型的人,但不可否認心情确實變好了起來。

只不過所有好心情都在回家之後化為烏有。

“這是什麽?”牛念擺弄着手裏那幾張寫着“協議”的紙問她媽。

鄭學敏賭氣坐在桌子邊上不吭聲。

看看她媽明顯氣得都沒食欲了,牛念也不好說先吃飯,只能耐着性子坐下,她媽不說話,她就只好先看那份還帶着幾個錯別字的“協議”。

鄭學敏的男朋友于英雄,老頭平時除了愛吹牛并沒有什麽,其實性格比較弱,說明白點,鎮不住他的子女。牛念才在她媽的朋友圈裏見過于英雄那一兒一女的照片,兒子一臉兇相,女兒眉宇間透着計較,跟這樣的人重組家庭,牛念擔心她媽吃虧。

當然,最主要的是從她內心深處并不想多個後爹,但她也明白,不能阻止她媽去尋找幸福。

鄭學敏是認定了于英雄的,一心一意想領證,于英雄家的兒女說要找她談談,她也沒告訴牛念,自己就去了。

回來之後一臉的不高興,牛念問她怎麽了,她不肯說,牛念就不問了,準備洗手做飯,鄭學敏就從包裏掏出了這份協議給牛念看。

牛念挨條看過,總算明白她媽為什麽不高興了。

這份協議裏寫明,如果于英雄再婚,那麽他必須承諾他的財産會全部留給他的子女,房産要過戶給兒子,存款得全部交給女兒,退休金也得由他的子女共同保管,他自己不能再動用一分。換句話說,他只能帶着幾件衣服住到牛念家來。

這還不算完,協議裏還寫,如果倆人結婚,鄭學敏的房子必須加上于英雄的名字,一旦老兩口離婚,于英雄則有權分割鄭學敏及牛念的財産,如果鄭學敏先死,那麽于英雄就是她的財産第一繼承人。

這憑什麽?雖然牛念知道她媽沒什麽錢,但這種明目張膽惦記她媽那點棺材本的行為令人作嘔。

牛念也不知道于英雄怎麽就能同意自己的兒女找來鄭學敏談這些事情,他不是口口聲聲跟這個女人說要好好過後半輩子麽?

女人,尤其是到了鄭學敏這個年紀的女人,也許極度渴望婚姻,渴望家庭,渴望一個待她好的男人,但她已經過了為了愛情就能昏頭漲腦的年紀了。

家裏平白多個人吃飯并沒什麽,可是他連退休金都給了兒女,将來有個頭疼腦熱,生病住院怎麽辦?

鄭學敏說:“他們家這算盤打得真好。”

牛念也不知道該怎麽勸,當初是她媽鐵了心要結婚,這回遇到難處了,既不高興對方這麽難為人,又不甘心就這麽放棄一段姻緣。

于是牛念說:“要不你也把房子過戶給我得了,把養老金也放我這兒,讓他兒女別惦記了。得公平,對吧?”

鄭學敏張了張嘴,不知道想說些什麽,又閉了嘴,沒吱聲。

牛念肚子都開始叫了,沒注意到她媽的表情,自顧自到廚房做飯去了,留鄭學敏一個人望着她的背影,皺着眉若有所思。

其實牛念想勸她媽別跟于英雄好了,本來那個老頭的個人條件就一般,談吐也挺招人煩,如今兒女又這種表現。

炒菜的時候牛念琢磨了半天,但最後還是沒說出來。

鄭學敏對她并不嚴格,除了上學那會兒跟老師內外配合,看緊了不許他們早戀。長大之後,她媽還是比較寬容的,也從來不對她的朋友說三道四。比如她媽見過何雲跟她的合照,在比較刻板的社會環境中循規守矩成長起來的鄭學敏其實不太能看慣年輕的何雲的那種張揚。但是她媽從來沒有指摘過別人的哪怕一點點不好。

牛念覺得自己也不應該對她媽媽的個人選擇指手畫腳。她看得出來鄭學敏是真的喜歡于英雄的。

吃飯的時候,牛念跟她媽說,自己會尊重她的選擇。

鄭學敏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自那之後,似乎鄭學敏再沒提過于英雄。老太太着實消沉過一陣子,牛念也是想方設法哄她媽高興,直到後來她媽換了個地方跳廣場舞,情況才漸漸好起來。

一個人的生活無論如何都還好,但是兩個人,尤其是兩個家庭碰撞到一起,總會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有人解決問題,有人制造問題,有人迎難而上,有人選擇逃避。放手固然痛苦,堅持則值得尊敬,但也要看看對方是否給了你為他而堅持的理由。

比如此時,周末一個人站在公園門口,卻接到楊先生電話,說孩子起晚了,叫她站在原地等一會兒。

早晨起來的時候天氣比較涼爽,牛念套了件罩衫出門,八點之後就變樣了,太陽跟土地有仇似的拼命地照。牛念随身就背了個迷你挎包,罩衫都沒地方塞。

在等了将近一個小時之後,楊先生終于帶着孩子出現了。

楊先生畢竟年輕,身形也高挑,T恤很寬松,看不出來小肚腩,帶着一副大墨鏡,背着一個巨大的背包,身上還挎着一個粉嫩嫩的兒童水壺,手裏牽着身穿連衣裙的女兒,俨然帥氣奶爸的形象,路上好幾個小姑娘都偷眼看他來着。

楊先生走到牛念面前,大概覺得打過電話了,也就沒為遲到道歉,直接說:“進去吧。”

牛念站得腿都酸了,剛開口說:“其實我想跟你說……”

還沒說完,妞妞嗷一嗓子,奔着門口賣氣球的小販就撲過去了,非要買,楊先生站在原地不說話,妞妞已經把氣球搶到手裏攥着,賣氣球的小販朝他們嘿嘿地笑。

牛念只好掏錢付款。

妞妞眼見氣球到手,開開心心地喊她爸爸:“進公園,坐大船。”

市民公園裏游玩是免費的,裏面提供一些游樂設施要另外收費。妞妞一進來就奔着旋轉木馬去了,站在入口不走。

楊先生把背包遞給牛念,說:“我去買票,我不在身邊妞妞會哭,一會兒我陪妞妞上去,你在下面幫我們拍照片吧。”

牛念稀裏糊塗地接過背包,也不知道裏面塞了些什麽,實際分量比它看上去還要重,她只好像楊先生那樣背在身上,直覺得腰都快斷了。

妞妞非常愛照相,大概是家裏有意識地培養,她的鏡頭感也很強,一直擺着各種姿勢,問題是那東西一直在原地轉圈,牛念要拍她就得一直在安全栅欄外面追着跑,她還背着一個大背包,一圈還沒跑完牛念就不行了。站在原地吭哧吭哧直喘。

妞妞從旋轉木馬上下來就不高興了,指着牛念說:“叫你給我照相的,你都不給我照。”

牛念剛想解釋一下:“阿姨實在是……”

妞妞翻着白眼不理她,轉身跟她爸撒嬌,要去再坐一次。

楊先生對牛念說:“說好了給我們拍照的,出來玩兒,你怎麽一點都不積極。妞妞還想坐,你去給她買票吧,當道歉了。”

牛念心想,我做什麽了要道歉?

可是剛想拒絕,妞妞就要哭,這大熱天,牛念是真怕小孩兒哭,只好說:“行行行,阿姨給你買去。”

售票處在游樂園入口的地方,離着旋轉木馬還挺遠,牛念就背着楊先生那個大背包,來回買票,再看着那父女倆玩兒得挺開心。

牛念叉着腰站在等候區的空地上,說:“我這不是有病麽?”

等妞妞終于玩夠了,又鬧着渴了,楊先生帶來的水壺裏的水還不喝,非喝小賣部賣的飲料,楊先生又指揮牛念去買飲料。不過這回,楊先生終于把背包接過去了。

等牛念買了飲料回來,看見楊先生正在路邊草坪上搭帳篷。

沒錯,那個沉重的背包裏竟然裝了個帳篷。

牛念站在路邊拿着飲料都看呆了。偶爾見過在草坪上鋪塊毯子吃東西的小清新,在人來人往的市民公園搭帳篷的還是頭回見。

無所事事的妞妞跑過來,從牛念手裏挑了瓶自己喜歡的,打開就喝。喝了一口之後,揚起臉看向牛念,突然說:“我爸說你土,我奶奶說你賺錢多,可以給我花,我爸才叫你來公園的。你土是什麽意思?是髒嗎?咦!”說着還真煞有介事地捏捏鼻子,好像聞到了不好的味道。

楊先生終于把帳篷搭好了,妞妞歡呼一聲跑過去,楊先生朝牛念揮了揮手,示意她過去,牛念站着沒動。

楊先生看看天看看地,特無奈地起身走過來,對牛念說:“飲料先給我,我帶了面包,你去前面買點烤香腸,吃完之後咱們去劃船。”

牛念把飲料往楊先生手裏一塞,說:“不了,你還是自己去買烤腸吧。我覺得我們不合适,以後不要聯系了。”

楊先生似乎沒想到牛念突然說這話,當場愣了。

“還有。”牛念指了指草坪邊沿上寫着“小草在休息,大家多愛惜”的木牌,頭也不回地走了。

楊先生才回過神,特別生氣地說了一句:“神經病。”

妞妞在帳篷裏面喊爸爸,楊先生根本沒往木牌上看一眼,轉身朝女兒走去。

牛念在公園門口看到工作人員,對他說:“有人在草坪上搭帳篷。”

工作人員一聽,趕緊通知保安,并對牛念說:“謝謝您,最近總有這種破壞環境的不文明行為,您說,他們把花花草草都糟蹋了,別人來公園看什麽?”

牛念附和說:“就是的,太自私了。”

說完,她朝工作人員揮揮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如果不是一開始的猶豫,也不會有今天一大早被拉出來暴曬,真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後來,牛念想起來當初到楊先生家拜訪,楊媽媽對她提了好多要求,楊先生卻跟她說別聽他媽的,當時她還覺得感動來着,現在看來,楊先生的意思其實是,你還沒有取得我的滿意,還沒資格參與讨論他的未來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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