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新員工金麗倩,帶着剛出社會的那種慣常的驕傲。學校不錯,專業不錯,就覺得自己也不錯。雖然畢業的時候沒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匆忙轉而考研,失敗後還是被邵鵬選中,讓她有種自己确實是個人才的錯覺,也就有了不應該跟實習生一樣從複印文件開始的想法。

丁秋月這個資深社會人,無情地擊碎了新人對職場的溫馨想像。在牛念為了大風的展臺跑印刷廠的時候,她已經讓新人深刻地意識到了自己的不足。

只是丁秋月對新人的抗壓能力的脆弱性始料未及,半個月之後,牛念正打算讓新人在新項目上跟着搭把手的時候,金麗倩以生病為由向邵鵬請假。

是的,跳過自己的組長,直接向好說話的邵鵬請了假。而偏偏邵鵬忘記告訴牛念。導致牛念這一組差點人仰馬翻。

牛念朝丁秋月抱怨:“你做了什麽啊?吓得小孩兒不敢來上班了。”

丁秋月還覺得冤枉呢,說:“我還什麽都沒做呢,比起我剛進公司時張經理的要求還差得遠呢。”

牛念邊把手裏的資料分類,邊朝來支援她的丁秋月說:“今時不比往日啦。”

丁秋月點頭到一半又疑惑地說:“難道就一直哄着嗎?”

牛念倒也想得開,說:“在工作中慢慢鍛煉吧。”

丁秋月問她:“你覺得那孩子還會回來?”

牛念反問:“你覺得她還能找到第二家能在試用期就給她半個月病假的公司?”

經理親自遠接高迎,中午請吃飯,保姆般的照料,這種工作氛圍,确實不怎麽好找。

牛念說:“我估計等你一走,她就回來上班了。”

丁秋月朝牛念說:“抱歉啊念念,我也是想盡快把新人調孝攵好,沒想到……”

牛念擺擺手,把一部分資料遞給丁秋月。

牛念心裏苦,她其實也希望能多一個有用的幫手,而不是遇到一個不好說話的前輩就直接請病假不來的。

大風的展臺眼看要搭起來,本來事情就多,丁秋月離職,邵鵬指定她去交接,二組一堆工作也等着她完成。

好在丁秋月還算仗義,不看別的,也看在與牛念這麽多年交情,也是鉚足了勁盡量把能完成的工作完成。

丁秋月說:“我覺得我走之後一二組大概會合并,你覺得有可能麽?”

豈止是有可能,牛念心裏明鏡一樣的,現在公司客戶流失嚴重,新客戶跟不上,項目少,收入自然少。當初邵鵬招攬金麗倩的最大原因牛念也明白,一個成熟的設計師是什麽價位?一個成熟的一流公司出來的設計師是個什麽價位?

宏圖在勢頭正勁的時候戛然而止,沒能在業內争到什麽地位,據她所知,丁秋月新工作的入職收入比現在提高了至少一個檔次,而且平臺更大,看上去更有前途。

也只是看上去很美,牛念有她自己的打算。換個環境,已經不是職場新人的她,沒有前輩帶,也不允許犯錯,得馬上獨當一面,更大的公司,意味着更大的競争,她自覺還沒做好百分百的準備。

雖然宏圖目前情況不太好,但是底子在,老客戶維護好了,起碼公司運營不成問題。牛念樂觀地想,邵鵬雖然不如前任經理,但人總會成長的嘛。

有時牛念也惱恨自己的随遇而安,如果再努力一點,如果再膽大一點,會不會能夠做到更好?可是總是在最後一刻失去勇氣,從主動又退回到被動。

一進入六月,天氣就已經很熱了,滿樹的綠葉子仿佛一夜之間就長大了,碧綠碧綠的,只一早一晚還挺涼爽。

宏圖兩個設計組重組,其實就是剩下那幾個人都湊一塊兒了,邵鵬給他們開會,說現在公司的中堅力量都集中到一起,以後勁兒往一塊兒使,公司的前途光明又充滿生機。

老板老多反而挺久沒來公司,聽說去報了一個什麽總裁學習班,結交大老板去了。

陳副經理對待工作也不像一開始那麽積極熱衷,想起來了過來一趟,更多的時候坐在家裏想一些新的規章制度,用她自己的話講,邵鵬是負責給公司賺錢的,她是負責給公司省錢的。

老多對公司裏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不太上心,他最近一次出現在公司的時候還對牛念說起,自己是馬上要跟一群總裁做朋友的人了,以後賺的都是大錢,宏圖這種小公司就給邵鵬打理就可以了,還讓牛念代為安撫員工,說不用擔心,以後自己的收入會越來越多,宏圖的員工工資那都是小錢。

牛念原話轉述了老多的意思,同事們有的相信,有的沉默。牛念自己是不信的,就像她一個設計展臺的,讓她去跟蓋房子的聊工作,都不知道該怎麽開頭。

不過老多挺積極,都不像這個年紀的人了,整個人容光煥發的,經常在票圈發一些跟某某老板的合影,反正牛念也都不認得。倒是老多的心靈雞湯又升級了,也不知道他從哪裏看來的。

偶爾吃飯的時候能碰見仝年,一開始只是很普通地打個招呼,漸漸地就坐到一塊兒吃了,從普通的寒暄,後來也有了些話題。不過仝年挺忙的,一個星期也不一定能遇見幾次,所以兩個人也僅僅是能拼桌的朋友關系。

不過牛念喜歡跟仝年聊天,跟自己這種職場上的逆來順受型不同,仝年對自己的公司、自己的事業有着清晰的規劃,而且他是N城人,讀書在另一個地方,又是自己出來創業,本身就帶着走南闖北有見識的屬性。

牛念覺得自己有點羨慕。因為家庭的關系,從小知道鄭學敏的辛苦,也便從來沒提過去外地旅游之類的要求,所有的認知都靠書本上的文字和圖片。而仝年的描述的卻是那樣的生動,甚至引人向往。

有一次仝年還問起牛念要不要到自己公司工作。牛念從沒向仝年抱怨過自己的工作,她覺得兩個人還沒熟到那種地步,而仝年只是急于增加一個吃苦耐勞的駐院代表。他并不了解她的公司和她的工作,只是随口一問,牛念則認為專業跨度有點大,于是兩個人都錯失了這個機會。

後來,當牛念不得不離開宏圖的時候,也曾想起過這次邀約,不過也只是一個念頭唏噓而過而已。

金麗倩果然在丁秋月離職後回來上班了,邵鵬一如既往對她重視有加,時不時地過來看看,生怕牛念欺負她似的。

不過金麗倩這次回來乖巧不少,不是那種少女般天真爛漫的乖巧,而是像個真正的新人般肯幹活了。

牛念從沒問過她轉變的原因,即使她有好幾次欲言又止,直到她自己憋不住,斷斷續續地向牛念透露了一些她近來的經歷。

原來丁秋月對她的“指導”令她很反感,于是跑去跟邵鵬請病假,其實是去別的公司上班了。她算盤打的很好,想比較一下哪個公司更好些,再決定自己的将來。

只不過另一家公司可沒邵鵬那樣的經理,管理嚴格不說,前輩們還都很苛刻,別說複印這類正兒八經的工作,就連給前輩早晨沏個茶、刷個杯這些小事都要她去做。

金麗倩委委屈屈地跟牛念說:“我一個正經大學畢業生,他們讓我去刷杯子,去沏茶倒水定盒飯,那不是我該做的。組長,你以後一定要多教我東西,我這個人聰明,又好學,一定很快像你一樣厲害。”

這話牛念聽着別扭,本來招金麗倩進來,邵鵬就抱着由她來替代自己或丁秋月的心思,只不過丁秋月的突然離開打亂了他的計劃。現如今聽新人說要比肩自己,一邊覺得可笑,一邊又略感焦慮。

金麗倩回來上班了,這個姑娘很會纏人,中午的時候也黏着牛念一起吃飯,那之後牛念跟仝年都沒什麽機會拼桌了,遇見也只是簡單打個招呼,關系又退回到點頭之交。

全省新科技展覽交流大會按時召開,為期一周,大風的展臺順利搭好,開幕前一天,牛念帶着金麗倩去看了一次。

全程未曾參與項目的金麗倩看着眼前的展臺,點着頭評價了一句:“不錯。”

大風的宣傳負責人張姐偷偷拉了拉牛念的衣襟,問她:“你們老板又換媳婦了?”

牛念正在觀察別人家展臺有什麽優點可以借鑒,突然聽見這個問題沒回過神,便說:“沒有啊。”

張姐朝背着手圍着展臺轉的金麗倩努努嘴,問:“誰啊?”

“哦,”牛念說,“我們公司新來的小孩兒。”

“嚯,”張姐感慨道,“領導範兒十足啊。”

牛念尴尬地笑了笑。

張姐又把牛念往角落拉了拉,說道:“我不跟你開玩笑,有沒有興趣來大風,在我手底下工作?以後再有這種活兒我們就不外包了。不過提前說好,大風的工資可不高。”

牛念笑着說:“謝謝張姐賞識,我考慮一下。”

嘴上這麽說,其實不用考慮,大風是家科技公司,又不是每個月都需要做展臺,她真進了大風,到張姐手底下,也不過一個普通的文職。張姐除了宣傳的工作,平時還有一些行政的工作需要她去處理,她牛念能做什麽?最重要的是,一個沒有職位的普通文職,工資減半,她要怎麽生活。

職場上經常這樣,看上去很多機會,但真的一一較真分析,會發現能符合自己要求的卻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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