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

仝年近來總是有個機會就回公司,中午也盡量在樓裏的食堂吃飯。

吃飯的時候總能碰見牛念,一來二去的,還能拼個桌什麽的。

仝年注意到以前經常跟牛念手挽手的那個女孩兒好久沒出現,一開始仝年還以為塑料花碎了,過了幾天他才在知道那個同事已經離職了。

不過牛念很少說起工作上的事,她其實話很少,安靜聆聽的樣子總讓人有愉悅講述下去的欲望。

她随身帶着一個手機,吃飯的時候就扣在餐桌上。手機上套着一個幾年前流行過的圖案的手機殼,制作圖案的油彩有些磨損,舊而不髒。仝年判斷她是個精細的姑娘。粗枝大葉的女性固然灑脫,但仝年自己,大概是專業習慣使然,更欣賞這種在細節上細致的人。

他們之間的相處總是那樣自然,雖然認識時間不長,卻總像老友那般默契,聊的話題并不深入,卻又總能恰到好處,讓彼此都不厭煩。

牛念偶爾也會接個電話。雖然她不曾說,仝年還是從不多的通話中判斷出她有一定的職位,不高,是負責具體操作的,既要應對客戶,又要聯絡供應商,最辛苦的那種。

她有時也會着急,但并不會拍着桌子大聲嚷嚷,那樣的時候,她會皺起眉,微低下頭,聲音會低沉一些。

仝年想,她是個随時顧及着周遭環境和別人感受的人。他覺得自己喜歡跟這樣的一個人一起吃飯聊天。

可惜好景不長,有次仝年出差回來,瞅準了時間到食堂吃飯,就看見牛念身邊又多了個女孩兒,非常年輕的女孩兒,就差把“我是職場新人”寫在腦門上的那種年輕。

仝年聽見女孩兒叫牛念“組長”,所以那天,仝年只是遠遠地朝她點了個頭。她的眼睛被額前的劉海蓋住了,看不出心中所想,可是仝年覺得她轉身時肩頭的顫動透露了遺憾。

仝年猛地回頭去看,總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又像是錯覺,心裏沒着沒落的。可又一想,同在一棟樓裏,低頭不見擡頭見的,總是能再遇到不是。他這個人比較樂觀,對未來充滿希望。

牛念還是挺想找仝年聊天的,在連丁秋月都離開之後,她的壓力驟增,她朋友本來就不多,公司裏更少,能聽仝年說說話權當放松了。雖然她是能理解仝年看見金麗倩覺得不方便,但依然不免失望。

金麗倩全然不覺,吃飯的時候還在為自己争取工作,想獨立出設計,牛念也想交給她一些任務,不過設計就算了吧,于是說:“這樣吧,剛從二組接手一個PPT的制作任務,你來做吧。”

雖然跟預期有些差距,不過金麗倩還是接受了,之後,神神秘秘地湊過去問:“組長,二組合并過來都歸你管了,你漲工資了吧?”

牛念擡頭看見新人一張真誠的面孔,明白了,她一到中午拉着自己不松手,其實就是想打聽漲工資的事兒,大概是想從牛念的工資漲幅推斷出自己的?得,就這麽點智商,全用這上了。

牛念不想給新人壓力,但也不想給她不切實際的幻想,于是說:“沒有。”

金麗倩不僅沒失望,反而更神秘地對牛念說:“邵經理跟我說了,只要我努力,年底給我加薪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牛念重複道,“五十……”

金麗倩含蓄地點頭,眼中卻毫無顧忌地流露出得意之色。

牛念嘴角直抽,就憑着現在公司的營業額,不知道邵鵬哪裏來的自信。

離開食堂的時候,牛念回頭掃視了一下,看見角落裏仝年一邊扒拉飯一邊打電話,他也正好擡頭,對上牛念的目光,還朝她揮了揮手。牛念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那邊仝年正對着聽筒說:“媽,我在吃飯呢,我現在每天都按時吃飯的。我挺好的,近來工作也順利。什麽?女朋友?哪有時間。你幫我介紹?好啊好啊。那夠嗆,我哪有時間回N城啊。好好好,我答應你,我自己留意着。”

仝年與父母感情篤深,兒子不在身邊,當媽的總是擔心他粗心大意不能好好照顧自己。他媽想兒子的時候,就翻着兒子小時候的相冊給兒子打電話,仝年有時間的時候會跟他媽聊幾句,忙起來也只能是應付一二。

仝年知道自己生在一個和睦的家庭是幸福的。但幸福是個什麽概念,身在幸福中的人卻是看不到的,非要等到幸福分崩離析,才真正體會那份安寧。

下午剛上班,宏圖全體員工收到通知,陳副經理專門請了人,要給所有人進行安全培訓。

員工紛紛表示:那是什麽鬼?

陳副經理為了這次的安全培訓也的确很盡心了,找來了專業的公司,講了近兩個小時,為了體現她的重視,不知道在哪裏百忙的老多都被請回來參加。

所謂信息安全,是指日益普及的互聯網帶來的信息泛濫和信息洩露,可能不小心接入僞基站,電腦被植入木馬病毒,電腦裏的資料有被盜取的危險。

陳副經理倒是聽的很投入,底下的員工卻竊竊私語着:“我就做個戶外廣告牌,能洩露什麽?”

牛念覺得,這樣的培訓講解未嘗不是正面的,與其出了事兒之後補救,這樣防患于未然的培訓也很有意義。

她還提醒坐在她旁邊一直低頭扒拉手機的金麗倩:“你注意看他們PPT是怎麽做的,我覺得他們公司做的挺好的,你可以借鑒到自己的接下來的工作中。”

金麗倩不耐煩地掀掀眼皮,對牛念說:“這也能叫PPT?我做的比他們做的好多了。”

牛念問:“我轉發給你的客戶資料你看過沒有?”

金麗倩不知道正在看什麽有趣的網頁,一邊笑着一邊敷衍地答道:“看了看了。”

培訓結束之後,認真聽了講解的陳副經理拉着老多跟那家信息安全公司的負責人又交流了很久,敲下了更換門禁系統以及網絡安全系統的單子。

“還有網絡,”陳副經理對老多說,“我總覺得也不安全。”

她站在辦公室中央宣布:“我告訴你們啊,以後公司的電腦絕對、絕對不允許帶出公司,手機一律不許使用。”

“啊?”此言一出,公司裏一片質疑聲起,不過這不是陳副經理考慮的事。

牛念催着金麗倩趕緊幹活。那孩子倒還算快,臨下班把做完的東西發給了牛念。

牛念還覺得挺意外,打開文檔一看鼻子差點氣歪了。

通篇使用了多種顏色、多種字體不說,還充斥着各種動漫卡通人物,青春氣息濃郁得睜不開眼。

牛念問金麗倩:“我給你的客戶資料你看了沒?這場講座面對的是高知群體,不是中學生。重做。把字體改了,顏色不要超過三種,不許使用粉色。”

金麗倩眼睛瞥了瞥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鐘,快下班了,換言之,沒時間達到牛念的要求了。她花了五分鐘改好,重新發給牛念,拎着包就跑了。

牛念再次打開文檔,這次鼻子不歪了,直覺得自己快要沒氣了。

金麗倩直接删掉所有插圖,把所有文字改成黑色宋體。這白底黑字的,不像學術報告,像追悼會。

牛念收拾東西,關機,拔電源,正要把筆記本電腦放進包裏帶回家去做,突然想起來今天培訓之後,陳副經理宣布不許電腦離開公司的事了。

牛念重新坐下,把電腦擺好,辦公室裏已經沒人了,所有人對下班的積極性比上班熱忱得多,大家都在為自己考慮,既然公司不能肯定他們的工作,那麽他們回報給公司的就是得過且過的工作态度,反正在哪裏都是混日子,也就沒必要多盡一分心力。

夕陽漸沉,餘晖灑進室內,照在亂七八糟的辦公桌上,形成更加亂七八糟的陰影。

牛念嘆了口氣,也收拾東西離開,臨走的時候像多年來一樣,掃視所有窗子是否關好,再關燈鎖門。

大部分人都趕在下班時間擠電梯,過了十分鐘的電梯間已經沒什麽人了。牛念從18樓下來,竟然一路不停地到了四樓。

四樓的時候電梯門打開,牛念似有預感似的擡起頭,對上仝年同樣有些意外的臉。

牛念問:“好巧啊。”

“是啊。”仝年進入電梯,站到牛念旁邊,嘴角忍不住得往上翹。

仝年說:“你去哪兒?我送你吧?我車剛加滿油。”

雖然不明白“剛加滿油”的車跟送自己一程有什麽特別重大的關系,牛念還是說:“不用了,我坐地鐵,走過一條街就到了。”

仝年說:“也不近呢,還是我送你吧。”

牛念沉默了一下,電梯頂上的日光燈,照着人的影子就在腳下一點點,她的影子旁邊,是仝年稍大一些的影子,她說:“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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