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謠言紛紛
坐在屏風另一側的宋之拂,自李芳姬彈琴而起時,便覺不妙,此刻又被趙廣源指名,更是心下惆悵。
她為王妃一年有餘卻無子,實在是個軟肋。慕容檀盼子已久,只怕方才也已動心了吧。
她悵然垂眸,靜默片刻,正待回答,卻聽另一側慕容檀忽然擱下酒杯起身道:“此事容後再議,世子與公主遠道而來,想是乏了,今日便到此,都散了吧。”說罷,衆目睽睽下,率先離席。
李芳灏兄妹二人到底是一國王室,一時面子上挂不住,拂袖而去。
衆臣嘩然,劉善等相顧,皆欲追上慕容檀勸說,卻被趙廣源攔下。
他沖另一側的宋之拂拜道:“王爺一時沖動,然納妃一事,益處良多,還請王妃代臣等好生勸說。”
旁人遂跟着一同轉求王妃。
宋之拂只覺被逼上梁山般無奈又心酸,令衆人起道:“諸位大人,且待我一試。”
……
長春宮中,慕容檀心煩意亂,扶額而坐。
方才大殿上,趙廣源将話鋒忽轉向那小女子時,他便心生不安,生怕她說出什麽令他郁結的話來,這才沖動之下,不待她出口,就先離席。
此刻他既盼她也歸來,又恐聽她規勸,正值兩相煎熬,卻聞屋門已開,再打眼望去,她正怯生生立在門口,進退兩難。
心底又生薄怒,他遂冷聲道:“你若是來勸我,大可不必。我慕容檀娶哪個女子,輪不到他人置喙。”
這一個個的,都拿她當出氣筒似的!
分明午後才與她溫存過,到夜裏他便要娶別的女子,她夾在他與臣子們中間,進退兩難,這氣如何受得?
她一時委屈,咬着唇不再言語,只低頭默默退出,才跨出門檻,眼眶裏的淚水便一串串落下,怎麽也止不住。
她不願教他瞧見,拼命忍着嗚咽步下臺階。
而屋裏的慕容檀怒火未消,豈知才不過說了一句,她便離開,錯愕之際,雙腿已不聽使喚的追了出去,才到門口,便見她單薄的雙肩微微聳動,一手還悄悄的抹臉,顯是偷偷哭呢。
他渾身一震,心像被捏了一把,忙大步上前攔住她,伸手捏過那張俏生生的小臉,就着朦胧月光與隐約燈光細細看去。
只見她皎潔的肌膚上挂着串串晶瑩淚珠,黑白分明的眼眸裏是潋滟水光,鼻尖因抽泣而泛紅,一絲烏發于微風中拂過,更有一分凄楚之姿。
慕容檀的心又軟了,摟着她好氣又好笑道:“好好的,怎麽又哭了?我可沒欺負你。”
宋之拂在他懷裏像只可憐巴巴的小兔子,抽噎道:“你……和你的那些臣子,哪個……沒欺負我?要……娶妻的分明是你,偏偏……都來問我……倒不如,我不當這勞什子王妃……”
這是氣話,慕容檀卻還是聽進心裏去了。他倏然松開雙臂,冷着臉肅然望着她:“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王妃之位本就是你的,豈能說不當就不當?”
宋之拂心知自己不該口不擇言,遂咬着唇擡眸,心虛道:“誰讓你們一個個都逼我……”
慕容檀臉色愈加嚴肅,雙手捧着她小臉,直直望着她,凝眉問:“你同我說實話,李氏一事,你到底作何想法?”
能作何想法?她自然是一百個不願意。可再不願意,又能如何?即便今日阻止了一個公主,日後還會有郡主,有縣主,她還能都擋了不成?只怕倒是她非但得被扣上善妒的惡名,還會被他厭棄。
四目相對,宋之拂幾度欲言又止,最終只悶悶吐出一句:“我願不願意,又有何用?”話一出口,心頭又是一陣酸苦。
慕容檀不肯罷休,額頭抵上去,幽深的雙眸直望進她濕漉漉的眼裏,焦躁又迫切道:“阿拂,他們逼我娶那李氏,不過是因我目下無子。”
宋之拂眼裏更染了一層霧,朦胧凄楚的望着他,悠悠道:“若我一直無子,你又當如何?早晚要新娶,我還能攔一輩子不成?”
這話如針一般直戳人心窩。慕容檀慢慢放開雙手,生出一絲茫然。
方才他的确沖動了些。
她生得一副好姿容,纖柔婉媚,性子更是溫淡嬌軟,他正是情濃之時,自然容不下旁人。可這情有多深,能存多久,皆未可知。今日他若縱了她的妒性,日後愛弛,又當如何?
況且,他日後為君,的确需開枝散葉。
這樣想着,他迫切的心漸漸冷了,伸手摸摸她發鬓,面無表情道:“你做得不錯。”
說罷,轉身便走了。
宋之拂望着他冷漠的背影,悵惘不已。他這算是想通了吧?
孫嬷嬷從旁扶她:“姑娘何必如此委屈自己?既早知男人的情意不得長久,還不如趁能抓的時候,緊緊攥着。”
她搖搖頭,又滾下一串淚來:“嬷嬷你不懂的,我早些絕了念,日後才不痛。”
……
驿館中,李芳灏望着一同跟來的妹妹,憂心道:“想不到燕王态度如此強硬,今夜是為兄急了些,令妹妹失了面子。”
李芳姬方才的确羞憤,只礙于情面不得發作。原本打定主意要宿在王府,也不願再留,偏偏跟着兄長一同入住驿館。然她此刻已平靜,想起方才趙廣源的話,忽生出不少信心:“若家國不再,我還要面子作甚?兄長不必過慮。”
李芳灏望着妹妹眼神一亮,贊道:“吾妹論品貌出身皆不比那位王妃遜色,自是配得上燕王,只是還需些助力罷了。”
二人相視,不約而同道:“天意。”
若能令人相信,燕王納朝鮮公主乃天意,此事自然水到渠成。
……
王府中,慕容檀步出長春宮,獨自往外朝而去,于承運殿高臺上迎風而立,舉目遠望。
他是豬油蒙了心,才凡事只想着那個小女人,連娶親納妾這等事,也處處只緊着她。想當年,父皇禦極時,後宮也嫔妃甚衆,這原該是天家的常态。
想來他是因獨來獨往慣了,近三十年時才得一美妻,不慣有女子伺候吧。
他這般安慰自己,心底卻越發覺刺痛,方才那小女子孱弱的背影,凄楚的淚珠皆一一浮現在眼前。
她待他有情,他知曉得一清二楚。可日後若娶了李氏,她眼裏的情意便會淡一些,若再娶二個三個,那雙美麗眼眸裏的珍貴情意,一日淡似一日,直至全然消散之時,他又該如何面對?
如此,他實難抉擇,卻聽一旁傳來腳步聲,原是應當離開的趙廣源。
“王爺何故深夜不歸?”
慕容檀一見他,便氣不打一處來,又聽他明知故問,越發惱火,冷笑道:“全拜先生所賜。”
趙廣源佯裝不明,驚訝道:“難道王爺所指,方才殿上勸娶公主一事?此非趙某一人所為,群臣皆附議,可見人心所向。”
慕容檀素敬他,卻也容不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插手自己的婚姻之事,遂徹底冷下臉,暗含警告肅然道:“群臣為何附議,你我心知肚明。此乃我家世,先生只管外朝事,旁的莫要逾越。”
趙廣源嘆道:“非趙某插手王爺家事,王爺不願娶杜氏,遂多費周折方得今日之天時地利人和,今日若不願娶李氏,往後又需費心力安朝鮮國君之心。此等事,分明一樁聯姻便可化解,為何偏要再走彎路?”
慕容檀被他說得心煩意亂,頭疼不已,只蹙眉擺手示意他退下:“此事你勿再插手,容我思量。”
他迎風獨立又是大半個時辰,未得頭緒,方踏星光往書房獨宿。
……
卻說接連數日,慕容檀只在外朝忙于軍政之事,再未回長春宮,李氏兄妹也安分的居驿館,并無動靜。
宋之拂在長春宮中,原等着慕容檀下定決心納李芳姬,卻遲遲不見動靜,一時也拿不準他心意,只當他為給朝鮮一個下馬威,方如此拖延。
這日午後,她正斜倚在榻上讀書,卻聽柳兒急匆匆入內,不滿道:“姑娘,方才婢随幾個嬷嬷外出采買,可聽到了些了不得的流言!”
她話音方落,孫嬷嬷便氣喘籲籲追上來,一把攥住她胳膊,狠狠瞪她一眼,方轉向宋之拂道:“姑娘別聽這小蹄子胡說。”
宋之拂卻起了意,攔住要将人拉出去的孫嬷嬷:“且讓她說說,到底聽到了什麽?”
柳兒憤憤道:“婢聽外頭大街小巷,百姓間皆傳,姑娘是克夫的命相,必終生無子!還道王爺同那李氏才是絕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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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太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