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幕後之人

宋之拂捧着書卷的手微頓,随即笑道:“百姓戲言,何須挂懷。”

王府之事,平頭百姓如何知曉?此謠言出自何處,他們皆心知肚明。

柳兒急道:“如何不挂懷?姑娘,您沒到外頭去瞧,茶樓酒肆裏的都這麽說,實不堪入耳!”

話已說開,原本攔着怕她傷心的孫嬷嬷也擔憂起來:“這話若是傳入王爺耳中可如何是好?姑娘今日能容那李氏造謠生事,入門為妃,日後,興許她便得寸進尺,肖想起正妃之位呢?”

此言在理,可她幾番請大夫診脈,皆言她身體康健,而那李氏兄妹,又如何這般篤定她不會有孕?

她只覺百思不得其解,難道他二人發現了旁的端倪?

這般想着,她遂囑咐孫嬷嬷,暗尋精通醫理者入府,細細查探是否何處不妥。

……

謠言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甚嚣塵上,不多時,連北平大臣們也皆聽說,最後自然也得傳入慕容檀耳中。

他初時只覺荒謬,然這謠言愈演愈烈,竟是一味的貶低燕王妃而捧高李芳姬,甚至有人離譜的将燕王妃編造成克夫的災星。

原來那李氏兄妹生在小國寡民的朝鮮,雖同受儒學熏陶,卻不解中原風情,更不知從前在金陵的種種傳聞,原本欲借此番聲勢令慕容檀改變心意,卻不料弄巧成拙。

慕容檀此人從不願任人擺布,即便是最信任的趙廣源,亦不容許随意插手王府事務,更何況是手下敗将的質子!眼下,不論他能從中得到多少益處,與李芳姬的聯姻,他是斷斷不會同意了。

須知他從前可是背克妻之名近十年,還不是好好的有了家室?

那李氏既如此行事,就休怪他不留情面!

數日後,他自大張旗鼓請北平名醫入府,專程替王妃請脈。

結果可想而知,自然仍是王妃身體康健,更值大好年華,悉心調養便可。

自始至終,宋之拂皆未發一言,直至孫嬷嬷等将大夫送出,屋裏只剩二人,她方望着他,欲言又止。

他已數日不曾宿在長春宮,此刻竟覺有些尴尬,橫眉道:“你可瞧見了?大夫可沒說你不能生,你休再說出一輩子生不出孩子的話!”

宋之拂想起夜裏孫嬷嬷的話,一張俏臉漲得通紅,細聲嘟囔道:“生子之事,豈是我一人說了算的?”

慕容檀眼睛一亮,欣喜不已,只當她是想通了,也顧不上面子,三兩步上前将她摟住,壓抑許久的心緒頓時高漲:“自然不是你一人,咱們一同來——”

豈知宋之拂咬着唇,俏臉越發紅,纖細雙臂撐着他胸膛,擋住他湊近的唇,閃躲道:“你——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揉一把她粉臉,促狹笑道:“那是何意?”

她眸中露出心虛,眼神游移:“大夫給我瞧過了,是否……也替夫君瞧一瞧……”

慕容檀臉色倏然一僵,仿佛被人兜頭潑了盆冷水,青着臉道:“你——這是懷疑我嗎?”

宋之拂越發不敢看他,卻又不得不實話實說:“阿拂不敢!只是……昨日,我查出了些東西……”

她遂小心翼翼将昨日孫嬷嬷所述之事和盤托出。

原是孫嬷嬷按她吩咐,特偷偷尋了懂醫理的女子扮作婢女,在府中四下查探,尤以飲食起居之物為重。查遍她周遭毫無蛛絲馬跡,這才将視線轉至慕容檀身上,卻不料這一查,真查出了些什麽。

原來慕容檀每日所飲之茶水羹湯中,皆被人偷偷加了不少秘藥,其性寒,長期服用或致男子不育。

慕容檀聽罷,雙唇緊抿,臉色生冷,緊握雙拳,胸膛起伏許久,仍不能平靜。

想不到妻子多時不孕,根源竟在他自己身上!更想不到,他府上還有這樣的奸人,竟能一直暗中給他下藥!不論是何居心,必得揪出,好生處罰才是!

“可有尋出何人為之?”

宋之拂搖頭:“昨日才好容易知曉此事,尚未揪出。只是此乃先時宮中禁藥,尋常大夫絕對瞧不出分毫,若非孫嬷嬷尋的那位醫女祖上曾在宮中行醫,着實是瞧不出端倪的。幸而此藥非至毒之物,只停用數月,身子便可恢複。否則……”她再說不下去,初聞時,着實驚恐不已,生怕因着自己這一重生改命,卻害了慕容檀,得知可恢複,才漸漸安心。

“宮中禁藥?”慕容檀眉頭一跳,倏然想起一人,同她對視一眼,方知二人猜到一處去了。

“陳嬷嬷。”

沒錯,燕王府中,除原由先皇後指派的于嬷嬷等老人,再無旁人曾同宮廷有所牽連,更遑論知曉這等下作手段。只陳嬷嬷,身為徐夫人的陪嫁侍女,伺候多年,自然對宮闱秘事知之甚多。當初徐夫人新喪,杜景奔走蒙古,獨留陳嬷嬷等一衆仆婢,無處可去,遂仍留燕王府。

慕容檀一拳擊在桌案上,怒道:“杜氏一門,皆是這等寡信無義之輩,主家如此,下人更是如此!”他當即喚來于嬷嬷,命她暗将人拿下,嚴加審問。

陳嬷嬷起先并不承認,只作不知,甚而大罵于嬷嬷污蔑,直至于嬷嬷以毀新城侯家祠祖廟相挾,方逼她承認。

狹小空寂的屋中,只聽她狼狽又癫狂的連哭帶笑嚎道:“沒錯,是我做的,我替夫人,替世子與姑娘讨個公道,有何錯?”她蒼老的面容猙獰可怖,渾濁的眼中滿是憎恨,“燕王害死了夫人,逼走世子與姑娘,我便要令他斷子絕孫!你們都不知曉吧?夫人自入王府那一日,便已令我悄悄行事,待我家姑娘嫁給燕王,方收手,誰教燕王竟不願娶姑娘,更将她送去蒙古!我能如何?只好聽夫人的吩咐,令他永遠也生不出兒子來!哈哈哈哈……”

慕容檀于屋外聽得怒極反笑:“如此陰毒,不愧為杜氏之走狗!”

宋之拂在旁默默不出聲,原以為他會推門而入,當場質問陳嬷嬷,卻不料他只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她躊躇片刻,并未追去,而是轉身入屋中,心中尚有疑惑,自得弄清楚些。

陳嬷嬷望見她,臉上露出古怪而鄙夷的笑:“你這腌臢小戶女,着實好手段,竟将燕王拿捏得如此聽話,當初真是小看了你!”

宋之拂面無表情,只當未聞,冷冷道:“外頭那些離譜的謠言,也該有你一半功勞吧?”

陳嬷嬷微愣,面龐越發扭曲,咬牙切齒道:“不錯,那朝鮮女子那般想嫁,他們小國之人,哪裏知曉中原之事?橫豎要給你找些不痛快,我自然得助一把力。”

她日日潛在府中,洞悉不少事,遂趁李芳姬一事,拿出所有積蓄,買通外頭不少茶樓酒肆的說書人,散布許多謠言,借此抹黑燕王妃。

宋之拂點頭:“果然如此。”她心中懷疑已得證實,自不再久留,沖于嬷嬷道,“只管按律處置吧。”說罷,便轉身離去,空留陳嬷嬷一人癫狂大笑。

……

卻說慕容檀一言不發回到長春宮,于案前獨坐至深夜,仍只盯着燭火,茫然發呆。

若說過去的徐夫人、杜海月、李秋娘等人的作為,令他領略到女子為争權位,心思能如何歹毒,今日的陳嬷嬷着實令他驚駭。

女子之記仇歹毒,絲毫不輸沙場上丈夫的殘忍。

此事的起因,不過是為杜海月婚嫁一事。

一件小事,卻能令他王府之中的不安寧長達一年有餘。今時他府中只正妃一個尚且如此,日後豈非愈加難辦?

他少時也曾在皇宮居住,那時父皇雖心中最敬最愛的只有他母親,卻常因後宮中嫔妃衆多,為安朝臣之心,不得不遵歷代帝王雨露均沾之道理,日日周旋于衆人間。如此,後宮非但未安寧,反倒愈加勾心鬥角。

他那時年少不知事,如今想來,當時的帝後,恐怕也皆如履薄冰,舉步維艱,處處皆是身不由己。

難道他也要走上父皇的老路,一個接一個納側妃,卻令自己的王府,也不再能成為安心栖息之地。

更何況,阿拂也會因此傷情,那時他又該多心疼?

那日趙廣源之話又回響在耳邊:“為何偏再走彎路?”

然而他拒而不娶,當真是彎路嗎?與其将麻煩皆引到自己後院,不如便留在朝堂與戰場,用刀劍馬蹄,以暴制暴也好,用權術制衡,威逼利誘也罷,未必不比所謂聯姻更能成事,何苦要違心令自己與心上之人掙紮痛苦?

如此,他仿佛豁然開朗,醍醐灌頂般,只覺腦中一下清明,倏然起身,來回踱着步子,片刻便再忍不住沖動,徑直往寝殿而去。

二人分居已有數日之久,是故寝殿中,宋之拂方寬衣洗漱,正待熄燈,卻忽聽外頭有婢子驚慌喚“王爺”,緊接着,便是他推門而入,滿面不知所以的興奮。

“夫君——”她正疑惑,卻已被他一把扯住雙臂緊緊摟在心口。

“阿拂,我不娶了,今後誰也不娶,只有你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開了古言預收《姝色》:

當朝太後二嫁先帝前,曾于民間誕一女,

此女生來姿容不凡,顏色姝麗,是為趙氏阿姝。

阿姝年不過十六,已是名揚河北的美人,

一朝被身為太後的母親送與只手遮天,把控朝政的大司馬為繼室夫人,

從此曲意侍奉,直至國破易主,萬箭穿心,方知太後與少帝從不曾真心待她。

重生一世,她力求自保,卻被迫嫁給落魄宗室劉徇。

劉徇兄長新喪,孝期未出,便娶了仇人女,

原該水火不容,豈料不久便成夫人裙下臣,

從此一路共享榮華,登臨天下。

僞溫柔君子男主X真嬌弱美人女主

背景仿西漢末年,但架空!!!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