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驚聞喜事

宋之拂不知所措的望他:“說什麽胡話呢?”手掌下是他“咚咚”的心跳,劇烈而不真實。

慕容檀漆黑的眼中閃着莫名興奮的光,仿佛終于說服了自己一般,激動不已。

“不是胡話,阿拂,我說我誰也不娶了,今後只你一人。”

她尚不能反應,水霧卻已迅速湧上眼眶。

她活了兩輩子,有不少男人曾說過喜愛她之言,卻從沒一個人願為她放棄其他女人,饒是此刻不知他話中真假,仍是感動得不知所措,熱淚盈眶。

“你如今是燕王,日後更要君臨天下,如何能只娶我一人……”

慕容檀抓着她的手越發緊了,生怕她不信似的,連連搖頭道:“此話假不了。今日陳嬷嬷一事,總算是教我想通了。朝堂之上已有許多煩心事,我既要登臨那至高的權位,自免不了紛争。然後宅之中,我仍想留方寸清靜地。古今帝王皆有三宮六院,看似風光,實則內裏的痛苦,旁人哪裏知曉?如父皇一般,你道他真想有那樣多嫔妃嗎?不過是為平衡朝政罷了。可到頭來,朝政并非靠着納幾個女人便可擺平的,我算看清了,娶與不娶,都免不了煩心,不若便順着自己的心意,我一個也不要,留你便足。旁的事,我自能料理。”

宋之拂心潮起伏,一時不知如何回應,只覺如墜夢幻,一面掉淚,一面愣愣望着他。

“此話當真?”半晌,她只小心翼翼吐出四字。

“千真萬确。”

她盼了這樣久,終還是有人真心待她,從此,死也足了。

……

卻說二人自說開起,便不再理會李氏兄妹,每日只派人在驿館好生服侍,待如上賓。

至于北平民間的流言,一時難消,宋之拂原道別再理會便是,慕容檀卻偏不罷休,又令趙廣源夜觀天象。

趙廣源此人乖覺,懂審時度勢,心知燕王決心已定,不容再改,遂只順他意,當夜便言“紫薇黯淡,帝星有異。王原命中帶煞,因娶王妃,煞氣消散,霸氣初顯,有取而代之相”。

如此,算是替燕王妃正名。

不過數日,外頭風聲漸轉,百姓的議論自王妃移向李氏公主,人人都道十年前的朝鮮公主命薄,可見李氏不足承王氣。

李芳姬與李芳灏心急如焚,屢次欲往王府求見,均被侍者攔下,不得入內,再好好的請回驿館。

這般不過數日,衆臣皆知燕王心意,遂無人再提此事。

不久,待慕容檀已将後方蒙古、朝鮮等完全擺平,可全力應戰之時,常懷元的十五萬大軍才浩浩蕩蕩逼近。

大戰在即,北平城中情勢一片緊張,數萬兵馬日夜操練,糧草辎重亦連夜輸送。

終于在九月入秋時,常懷元軍将抵河北。觀其路數,當是欲兵分河間、鄚州、雄縣等地,以犄角之勢與燕軍對壘。

慕容檀胸有成竹,領兵出發。

燕軍十萬,此番留二萬守北平後方,其餘八萬,連同先前的降軍等共十三萬餘,成虎狼之勢,蓄勢待發。

臨行那日,宋之拂親替他擦亮铠甲,一一穿戴,含淚送至城門處。

他這一去,便是與慕容允緒大軍的決一死戰,少則三兩月,多則一年半載,即便她堅信此番必勝,卻仍不得不為長久分離而牽挂。

正當他提刀跨馬,欲振臂高呼,令大軍啓程時,卻忽從人群中沖出一女子,一身翠色朝鮮袍服,嬌媚的面龐仰視着高頭大馬上偉岸挺拔的身影,哭道:“驿館清冷,芳姬已多日不得見王爺,如今逢王爺出征,才得一見。此去戰事艱險,芳姬願自請随軍出征,長伴王爺左右。”

衆人皆駭然,心道這位小國公主怎如此大膽,竟能當着衆人面提出如此要求,怕不是存心要避開王妃,在軍中與王爺生米煮成熟飯吧!須知李芳姬實是被這許久的刻意冷落激得失了方寸,一想到故國在大齊內亂中掙紮求生,便再顧不得尊嚴,只求盡快得燕王青睐,可數番嘗試皆未尋到機會,眼看慕容檀出征,再不得手便無望,這才出此下策。

慕容檀握着缰的手緊了又緊,原本意氣風發的面上漸染上一層寒霜,顯然是怒火中燒的征兆。

宋之拂忙派人将她扶起:“公主心系燕軍,此心意王爺自領了。只是沙場艱險,非我等弱女子可涉,不若留在北平,替将士們祈福也是一樣的。”

豈料李芳姬早打定主意,揮開身側二人泣道:“芳姬不怕艱險,只願常伴王爺左右。”

她話語越發露骨,如抛去最後的尊嚴而孤注一擲。

宋之拂原知她乃為故國而心生憐憫,此番見她已拒了旁人給的臺階,也再無法了。

慕容檀忍無可忍,移開視線不再看她,只以目光示意趙廣源。

趙廣源心領神會,出列道:“公主不适北平水土,當是糊塗了吧。”

李芳姬正待反駁,慕容檀卻不給她任何機會,揚聲道:“公主正是大好的年華,孤身在燕地實不像話。聞朝鮮世子妃一月前已誕下一女,依我看,當護送公主回國,請世子妃與女兒前來陪伴世子吧。”

說罷,他掉轉馬頭離開,随手一指便有一将出列,領十二人整齊小跑而來,将李芳姬團團圍住,毫不客氣冷聲道:“公主請起,我等刀劍可皆不長眼。”

李芳姬見最後一絲希望落空,渾身力氣仿佛被抽走般,頹然撲地,任數人将她架起,狼狽支走。

如此美人主動投懷,王爺尚能毫不心動,只守着王妃一人,足見其分量。衆臣暗忖,幸而先前皆審時度勢,未強逼王爺納妃,否則,以王爺強硬的性子,後果不堪設想……

眼看處理畢,慕容檀方于馬上回首,微不可見的沖城門邊的妻子笑了笑,以口型無聲說了句“等我回來”,方大手一揮,高呼“出發”。

數萬兵馬應聲而動,氣勢磅礴,整齊劃一,井然有序自城外出動。

宋之拂直望着隊伍漸漸遠去,直到隊伍中那一抹挺拔寬厚的身影漸模糊,方收回視線。

心神一松,她只覺眼前一花,頭暈目眩,腳步不穩,幸而有孫嬷嬷與柳兒左右攙扶住,方穩住身形。

孫嬷嬷吓得心驚肉跳,直待她緩過站穩,才擔憂問道:“姑娘這是怎麽了?這青天白日,秋高氣爽的,如何就暈了?”

宋之拂搖頭,雙眉微凝,搖頭道:“許是站久了,不礙事。這兩日不知為何,時常覺頭暈目眩,渾身乏力,偶爾還覺惡心犯困。”

柳兒道:“不如請大夫來瞧瞧吧,眼下王爺不在,姑娘不必怕王爺知曉。”

她遂點頭,回府便請了先前慕容檀替她尋的大夫入府看診。

大夫診脈時未發一言,先是細細查了她的面色,又問了些瑣碎之事,最後問:“王妃近日月信可準?”

宋之拂一愣,細細回想,這才發現九月月信已遲十日有餘,至今未至。

大夫撫須笑道:“這便是了,王妃喜脈,已有身孕一月有餘。尋常女子有孕,近三月時才有如此症狀,因王妃原便有體虛之症,這才會有此等症狀,好生調養便可。”

此話一出,屋內數人皆愣住,随即便欣喜若狂。

尤其孫嬷嬷,百感交集,握着宋之拂的手,滿眼是淚道:“姑娘,我的心肝喲,可算是盼來了,這是天大的好事喲!”

宋之拂亦是欣喜不已,恍墜夢中,沖孫嬷嬷笑道:“嬷嬷,我——我可算是盼來了……”

她過去盼着這喜訊盼了近一年,卻屢屢失望,直至近日查出根源,方稍松了口氣,可想起前世三年未孕,仍是十分不安,直至今日,心中大石才放下。

柳兒已照孫嬷嬷的吩咐,趕緊引大夫至外間,一面開安胎的方子,一面交代如何照料。

宋之拂一手撫着平坦而毫無動靜的小腹,只覺十分奇異。她這腹中,此刻正孕育着融了他二人骨血的小生命,再過大半年,便要出世。

只可惜,她未有機會當面同他說。他與她一樣,也盼了那樣久。

孫嬷嬷此刻越發将她當一塊寶貝疙瘩似的,小心翼翼扶着,一面撫着她鬓邊,一面柔聲道:“我的姑娘,如今終是熬出頭了。先時我只當王爺非良配,甚是擔憂。日子久了,王爺待你的好我皆看在眼裏,是個可托付之人。今日你有孕,來日只盼能生個兒子,替王爺傳宗接代,身為女子這輩子,便圓滿了。”

宋之拂倚在她胳膊邊,好容易平複心緒,遂令柳兒鋪紙研墨,欲親書信與他。

可提筆許久,心仍恍惚,一時竟不知要如何寫。

思忖許久,自晌午至傍晚,費了十數張紙,方寫下寥寥數字,封入心中,交由仆役快馬加鞭送出。

數十裏外,燕軍營地。

趕路一日,慕容檀聽了派出各方的先鋒探子彙報過各方情況,與衆将詳細部署後,方草草用飯。正欲熟悉就寝,忽有急報自王府送至帳邊。

他心中一緊,才離家一日,會有何事?

拆信一觀,只數字,卻令他先是一愣,緊接着便抑制不住,于帳中大笑出聲——

“有孕月餘,靜待君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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