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蒙古突襲

四下皆驚,不知慕容檀為何突然大笑,只聽說有王府來信,便猜是王妃的事。衆人不由暗嘆,王爺果然一心都在王妃身上,喜怒全因她。

慕容檀第二日面對一衆好奇異樣的目光,卻并未多言。他連夜便寫了回信,熄燈躺下後,又興奮得輾轉反複,難以入眠,迷糊間想起少時随先帝在鄉間時,曾聽人言,才懷上的孩子是塊寶,胎沒坐穩前害羞得很,聽不得太多吉祥話,更要小心呵護,不宜大肆宣揚。

他遂于夢中一個激靈驚坐起,暗下決心,這一兩個月不向任何人透露消息。

只可憐他,明明要溢上眉梢的喜悅,硬生生被他壓在心底,不敢袒露分毫。

衆人只見燕王每日繃着臉,對旁人全無好臉色,只是一人獨處時,卻常常抑制不住嘴角上揚,待一有人靠近,又迅速恢複,着實匪夷所思。

幸好,慕容檀雖懷着心事,到底在軍中仍是果決而有魄力。

兩軍對壘,慕容檀派先頭部隊進發,将常懷元旗下一猛将陸琪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敗塗地。幸陸琪曾是燕王舊将,原本便心意動搖,一見頹勢,便在趙廣源的暗中策動下,直接倒戈燕軍。

他在慕容檀授意下,派人至常懷元駐地假傳消息,言燕軍已将河間兵已盡敗退,餘鄚州與雄縣兩地也岌岌可危,當速合兩路軍共擊燕賊。

常懷元不疑有他,當即采納,令鄚州與雄縣二路合并,于第三日清晨便發起攻擊。

豈料此舉正中慕容檀下懷,陸琪手下兩萬兵力已暗中倒戈,而常懷元還餘十三萬兵力,人數上自與燕軍旗鼓相當。然燕軍早已暗中對這一路兵形成合圍之勢,只待其挺進,最後甕中捉鼈。

常懷元軍原便是兩省之軍臨時借調,匆匆出征,自與常年駐紮北方,日日操練的燕軍無法比拟。是故一陷重圍,立刻自亂陣腳,四處逃竄。

雙方厮殺一日之久,不少常軍戰敗投降,更有許多臨陣脫逃的,餘下三五萬殘部,随常懷元狼狽敗走,入真定城死守。

燕軍趁勝追擊,将真定城圍得水洩不通,卻并不急于進攻,只日日派人于城外往城內投燕王之親筆信,勸其“歸降,則厚待之”。

常懷元拒不降燕,只日日緊閉城門,堅守不出。

如此下去,只消月餘,城中彈盡糧絕,便可不攻自破。

消息傳至金陵皇宮,慕容允緒大驚失色,無論如何也料不到,哪怕是自己親派出的将領中,竟也有臨時倒戈者,難道燕王之聲勢,在軍中真的如此之高?

他心生怯懦,卻被逼不得不苦心應對。

十五萬大軍一擊即潰,只得再從旁調兵,令派新帥前去援救。

衆臣争論不休,不少皆認為常懷元年邁力衰,不複當年之勇,當另擇年輕力壯之猛将出戰。然金陵朝堂自上而下反複擇選,竟再無一正值壯年,能帶兵出征的将才!

慕容允緒悲從中來,頹然之下,只得孤注一擲,封原英國公張敬松之長子張隆為主帥,領山東八萬人疾馳救援。

張隆年屆三十五,雖身在将門世家,卻是頭一遭為主帥,一面為皇帝臨危授命而感恩戴德,一面又耐不住的躍躍欲試大展身手。

且說他自金陵出,于山東彙集大軍,一路又收編常懷元軍中潰逃流散者,原本八萬雄獅,漸漲為十餘萬衆。然逃兵氣勢已敗,日日萎靡,不但拖慢了行軍,更令其他将士們士氣大減。更可嘆朝廷糧饷吃緊,先時撥發常懷元的,早已散入燕軍囊中,如今收編的殘部,更多了數萬張吃糧的嘴,是以真定未至,敗相已現。

張隆猶不自知,一路疾行,将隊伍拖得筋疲力竭之時,終于趕到距真定城三十裏處,欲排兵布陣,與燕軍一戰。

時十月末,北方風霜已出,苦寒将至,原不宜大戰。山東軍中有将勸張隆暫緩出兵,令衆人得喘息,修養精神,再行出戰,卻遭隆大斥,言其“尚未出師,先生退意”,更連降其三級,旁人遂不敢再言。

而慕容檀處,自圍真定已有大半月,早已養足精神,正摩拳擦掌之時,探子将敵方動向來報,自然各個大喜。

雙方于真定城外大戰數日,張隆節節敗退,眼看頹勢已定,趕緊自後方,分出三萬人,轉攻剛剛被燕軍攻下不久,根基未穩的大同府。

此舉圍魏救趙之法,原對燕軍并無威脅,可正當此時,北平城卻忽生風波。

……

數百裏外,北平王府中,尚是一片寧靜。

宋之拂懷着三月餘的身孕,日日不敢松懈的看前線戰報。

如今天氣漸涼,她小腹微凸起,漸漸顯懷,正該是仔細進補的時候,孫嬷嬷勸她勿過憂心,只管安心養胎,燕王有上天庇佑,自會無事。

宋之拂心知他會得勝,卻不知為何,總隐有不好的預感。

如此又過半月,初入十一月時,果然有緊急軍情傳來。

北方蒙古竟有一隊近三萬人的騎兵,日夜兼程,悄然直撲北平而來!

消息一出,四下皆驚。

蒙古騎兵個個如狼似虎,以一當二,為安後方,慕容檀早便與新汗哈爾楚克定下盟約,不但扶他上位,更曾于入秋前贈糧食財物,助其度寒冬,他們此時衣食不缺,又為何偷襲?

北平城中,燕軍十之八九皆在前線,守城之二萬人,悉聽守将祝鴻令。此人雖骁勇,卻到底敵多我寡,更何況,蒙古騎兵自來其射俱佳,遠勝燕人,尋常時,尚可拼死一搏,勝負未定,如今城中婦孺無數,更有懷着身孕的燕王妃,這教祝鴻如臨大敵,一面派探子出城暗查蒙古情況,随時應戰,一面派人往前線軍中送信,待燕王決策。

不出幾日,蒙古有消息傳來,原來此三萬人并非出自哈爾楚克所領之部,而是早先便與他有嫌隙的王叔阿岱。

數月前,杜景入蒙古依附哈爾楚克,便不時游說其背棄與慕容檀之盟約,趁其遠征時偷襲北平,皆遭嚴詞拒絕。一月前,阿岱與哈爾楚克徹底決裂,率部脫離王庭,自立門戶。因其無糧草過冬,遂聽杜景讒言,突襲北平,欲大肆劫掠一番。

宋之拂得知,驚愕不已,想不到杜氏一門被迫入蒙古,仍時刻窺視着北平,不肯罷休。如今情勢危急,由不得她細想,只得親筆書信一封,痛陳利害,由祝鴻派人送蒙古王庭,請哈爾楚克施援。

祝鴻猶疑:“都道鞑子無信義,王妃此信不知能否請來外援。”

宋之拂滿面肅然,咬牙堅定道:“此刻王爺也身在兩難境地,咱們在此,能自保便是幫了他。今日這信送出,不論是否能求來援軍,只管趕緊儲備城中物資,緊閉城門。敢問将軍,若無援軍,可抵擋多久?”

她寫此信,不過是死馬當作活馬醫罷了,為今之計,她不願拖累慕容檀,只有在他來援前,力保北平。

祝鴻道:“我軍糧草充裕,北平城防堅固,可守一月有餘。”

“甚好。一月足矣,我相信王爺,定會救咱們。”

祝鴻望她身為女子,亦無懼色,頓時鎮定沉着起來,即刻出令全軍戒備,緊閉城門,嚴防死守,只待前線指令。

生死存亡,只在此一搏。

……

燕軍前線,慕容檀手執北平來信,驚怒焦急齊齊湧上心頭。

眼前的張隆與常懷元殘兵,不出兩月便可拿下,從此慕容允緒再難調兵,山東通往金陵之路掃平,燕軍可長驅直入,只待跨過長江天險,與三萬禦林軍對陣。

勝利唾手可得,北平卻忽然危急。

他待如何?自是先放下眼前,掉頭回援。誰讓城中還有替他懷了身孕的小嬌妻?

可劉善等将卻不以為然。

“鞑子言而無信,趁機偷襲,可咱們這兒正是最後關頭,若撂挑子轉身,給了那姓張的喘息機會,先前的力氣豈非都白費了?”

“依我看,橫豎北平有祝鴻那小子在,若王爺放心不下王妃,不如派人快馬加鞭,悄悄送王妃南來,入雄縣安置。如此,祝鴻可放開手腳打,不見得擋不住那三萬人。”

……

一時衆說紛纭,趙廣源亦贊同此舉:“王爺,大局為重。此計可保前線,亦可保王妃,不如聽之。”

豈料慕容檀面冷如霜,越來越沉,終是忍不住,一拍桌案,将這些提議統統否決:“不用說了,我親自領三萬精兵回援,即刻便出發,務必在十日內回北平。其餘人聽趙先生令,留守此處。”

說罷,他起身整了整铠甲便欲連夜出發。

趙廣源仍要勸:“王爺,大局為重——”

慕容檀卻在帳外停下,迎着黑暗,擡手制止他接下來的話,轉身一字一句道:“先生勿再多言,吾妻有難,自當親去。更何況,她已有孕三月有餘,本該在我羽翼下安穩度日,如何能受戰亂之苦?”

衆人遂靜。

王妃有孕,天大的喜事,可惜逢此關頭,再無人敢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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