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金陵城破

卻說慕容檀将三萬精兵盡留北平,自領區區千人奔赴前線。

燕軍前線,十餘萬人馬在趙廣源與劉善的部署下,一面繼續圍住真定城,一面火燒張隆軍之糧草,令其寸步難行。慕容檀趕回時,正是形勢大好之時。

衆人一見燕王歸來,聽聞北平無事,紛紛松了口氣,越發放開手腳,骁勇無敵。

真定已然堅持不住,又圍數日,彈盡糧絕,常懷元仍不願受降,只在城樓上自盡而亡,緊接着,城門大開,被燕軍順利拿下。

另一處,張隆大意失糧草,已然自亂陣腳,又見常懷元已死,不由六神無主,慌亂之中,竟一路南逃,經德州等地,甚而掠取許多糧草補給,令山東諸地軍民受驚擾,苦不堪言。

慕容檀領十萬衆一路追去,竟是輕易便拿下一片狼藉的德州等地,不多時便到了濟南城下。

張隆興許是過慣了金陵富貴王侯的生活,出征數月,已然疲累不堪,意志消耗殆盡,一入濟南,眼看手中将士盡無鬥志,各個茍延殘喘,竟是不顧大局,丢下手中爛攤子,連夜偷偷逃走!

一時濟南城中無帥,燕軍圍城數日,竟是不費吹灰之力便将之拿下!

這邊燕軍額手稱慶,那處金陵君臣卻心急如焚。

張隆連連敗退,慌不擇路的消息傳來時,慕容允緒與齊澄便後悔不已,卻苦于無法立刻換帥,此刻竟聞其不戰而逃,實在又氣又急。須知濟南已破,金陵便近在咫尺了!

此時,朝野震動,齊澄谏言慕容允緒與慕容檀暫時求和,以暫緩局勢,日後再做打算。

眼看金陵危在旦夕,慕容允緒一面集結金陵周邊隊伍守城,一面又調三萬禦林軍日日巡邏,嚴防城中有奸細。他惶惶不安,猶豫不決,終于在掙紮數日後,決心派人前往濟南燕軍駐紮地議和。

然趁議和之際,他又心有不甘,竟瞞着齊澄,悄悄派出一隊三百人的禦林軍,喬裝改扮,前往濟南,欲誘殺慕容檀。

如此,卻弄巧成拙。

須知慕容檀原聽聞皇帝派人求和,也循禮欲請天使于濟南城外十裏處共議此事。原以為燃燒了半年的戰火,能就此熄滅,卻不料慕容檀從天使只身前往時,竟從斜刺裏數百人裝備精良的隊伍,自三方撲出,迅速來襲!

遠遠跟随在百丈外的燕王親兵見此情景頓時大驚失色,一路策馬狂奔來援,卻總差半步。幸好慕容檀久經沙場,經驗豐富,一見情勢不對,連忙反應迅捷的調轉馬頭,一面伏低上身,躲避刀劍,一面一手舞刀,抵擋漸漸追上的三兩人。

不出片刻,援兵趕至時,慕容檀僅右臂有三處不深的傷口見血。而那三百禦林軍,卻因冒然而動,不但未依計殺燕王,反陷燕軍包圍,最終全軍覆沒。

如此“求和”竟暗藏殺機,慕容檀自不能再忍,當即不願再和談,更再發檄文,稱此舉不仁不義,定是皇帝受“奸臣”挑唆。

天下嘩然,眼看燕軍趁勝追擊,勢如破竹,自濟南越發南來,連破兖州、淮安等地,只需再破揚州,便臨金陵,皇帝不但無地自容,更氣數已盡。

朝堂上,有膽小如鼠者,已不顧上功名利祿,有的舉家南逃,有的揚帆東渡。都道慕容檀性剛毅冷酷,他們生恐一時晚了,便淪為他刀下亡魂。

時值二月末,正是春日回暖之際,金陵城裏卻人心惶惶。

燕王要渡江了,連戰船都備好了,皇宮中那個金銮殿才坐了不足三年的年輕皇帝,終于要被自己的親叔父篡位奪權了!

此時不論朝臣百姓,逃的逃,躲的躲,城中空了大半。僅剩的數十肱骨老臣,一心忠于皇帝,危急存亡之時不肯自去,日日跪在皇宮痛苦,只盼皇帝随他們一同東渡,免遭燕賊毒手。

連皇後,也領着數名宮妃,攜年幼的皇子公主們,随朝臣一同跪求,一時宮中凄惶悲慘之聲充盈,宮人聽者傷心,聞者落淚。

慕容允緒閉門殿中數日,終是在衆人苦勸中出來。只見他發絲披散,雙目通紅,手中握着一物,于黑暗中閃着慘淡的寒光,竟是一柄出鞘長劍!

衆人未察他情狀,只道他想明了,要随衆人同去。卻不料皇後方欣慰起身要上前攙扶,只聽“撲哧”一聲,長劍竟是沒入她左胸口!

鮮血滴滴答答順着劍滴落,月光映着皇後年輕而驚愕的面孔,令人不寒而栗。

空氣頓時靜了,衆人驚恐的望着慕容允緒猙獰可怖的模樣,大氣也不敢出。

皇帝沉默不語,只踏着緩慢的步子,一個一個上前,一劍一劍穿刺,将瑟瑟發抖,大氣也不敢出的年輕嫔妃們屠盡。

“此去艱險,爾等跟着我,只有吃苦受累,不若便死在這宮殿裏,還能留個體面全屍。”

一時無說話,個個額頭點地,無人敢窺視皇帝。

這大約是他二十多年來,最果決的一次了。

然而不過片刻,他握着長劍,鮮血淋漓的手,便微微顫抖,仿佛克制不住般,越抖越劇烈,直至長劍落地,發出脆響,他亦頹然跌坐在漢白玉石階上,抱頭痛哭。

原本眼睜睜望着父親殺死母親的皇子公主們,也終是驚恐的大哭出聲。

齊澄費力的自地上爬起,令僅剩的太監們将皇子公主抱走:“抱遠些,往南面去吧,送入尋常人家,總比留在這裏等死好。”他與皇帝并肩而坐,“陛下,該走了。”

慕容允緒哭聲漸止,由齊澄攙扶着,跌跌撞撞乘車駕離去。

……

皇帝出逃了。

傳言在兵荒馬亂的金陵甚嚣塵上。建弘帝氣數已盡,接下來,大齊該是燕王的天下。

四月,春暖花開,慕容檀率軍橫跨天險長江,直撲金陵。千百年的風流富貴地,一夕之間為戰火吞噬。

城門處早無人抵抗,一見黑壓壓燕軍,徑直大開城門,令其長驅直入。

皇帝都逃了,哪裏還有忠誠的将士守衛都城?況燕王不殺降,日後的大齊在他治下,他自當愛護百姓。

慕容檀入皇宮遍尋慕容允緒不得,大怒不已,當即召尚留城中的數十大臣,一一逼問皇帝下落。

他須得尋到慕容允緒,若慕容允緒已死,他可順理成章繼位;若未死,則可逼其寫退位诏書。然如今皇帝生死未蔔,皇位便無法易主。

可那數個實在老邁,又一心忠于慕容允緒的額,不但無論如何也不肯透露分毫,更是直接一頭碰死在金銮殿上,血濺當場!

餘下數十個牆頭草,兩面派,各個瑟瑟發抖,唯唯諾諾,不敢出言。

劉善等大怒,請慕容檀殺其宗族,以儆效尤。

若換做尋常,慕容檀不必旁人勸說,早已當場大發雷霆,殺雞儆猴,可今日,他卻猶豫了,只沉默思忖片刻,便揮手令衆人退下。

衆武将不懂他何以才入金陵,便現優柔寡斷之相,卻終不敢多言,遂憤憤不平而去。

只趙廣源一人,徘徊于殿前,待衆人離去,方拜道:“王爺寬仁,實乃朝堂之幸。”

慕容檀苦笑:“先生也要勸我殺雞儆猴嗎?”

趙廣源搖頭:“四月,王妃産期将近,王爺此舉,微臣自是贊同。”

他哪裏不知慕容檀的心思?王妃産期便是四月末至五月初,近半月來,他常見其魂不守舍,獨處時,更常捧王妃信出神,那目中的擔憂與緊張,怎麽也掩飾不掉。旁的臣子們尚未發現,他卻早已洞悉——

燕王此刻,定是不願再造殺孽,只求王妃順利生産。

“依臣之見,建弘帝應當是南下或是東渡,不如暗中派人去尋,若遍尋不到,則火燒皇宮,造其***而死之相,王爺自可順理登位。”

慕容檀聞言,臉色一緩,點頭道:“此舉甚好。”他起身北望,滿心擔憂,“咱們好不容易進了金陵,我原該立即派人将阿拂接來……”

只可惜,她如今的情況,不宜長途奔波。

趙廣源深知他心,忍不住道:“王爺不若趁這兩月時日,好生修整金陵,這好好的城池,原也是王妃出閣前的居處。”

慕容檀想起當日于金陵燕王府新婚時的情形,眼底不由閃過笑意,卻轉瞬即逝,忽然收斂神色問道:“鄭承義如何了?”

他入城不過三兩日,尚有諸多無法顧及,這鄭承義一門,無論如何也是阿拂的血親,他須得留心。

趙廣源道:“朝中禦史已盡走,鄭大人卻自上月起便閉門不出,直至王爺入城,方稍開門戶,想是願留在金陵的。”

他如此說,尚給鄭家留了體面,明眼人一看便知,鄭承義從前在建弘帝面前一味讨好,如今燕王來了卻敢不走,還不是倚仗有燕王妃在?早有傳聞燕王妃頗受燕王信任寵愛,如今更懷有身孕,鄭承義怕是還等着當國舅呢!

慕容檀冷笑一聲:“他算盤倒是打得快。也罷,先不必理會,将金陵的王府收拾出來吧,慕容允緒那小子八成溜得快,皇宮,總還是得燒一燒。”

作者有話要說:

好喜歡金陵啊>.<我就住在南京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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