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謝泠有點愁。

借住在這樣的富豪之家對人家來說可能完全不算什麽,但對她來說,還是頗為不好意思。她想着是不是該做點什麽表達一下自己的謝意,然而她除了廚藝身無長物,但花家這麽有錢的人家,怕是也看不上她做的菜啊?

花滿樓記挂着她提過的與自己大哥的淵源,隔天收到在金陵當官的大哥來信,還特地跑來告訴她,大哥再過十日便回來了。

“說起來,你大哥叫什麽?”謝泠好奇。

“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花滿樓微笑道,“我大哥叫花溪雲。”

再問過其他幾位的名字後,謝泠真的很想說一句,花老爺你給兒子取名完全是圖省事吧,七個兒子,居然只有一句詩就全解決了?!

不過這些暫且不論,想到總算有機會再見那位恩人一面,謝泠還是很開心的,雖然她也不确定對方到底還記不記得五年前被他随手救下的她。

這兩日冷血來得很勤,多是來找楚留香。

雖然謝泠并不能想象這兩個人,一官一賊,合作無間的畫面,但它的确發生并出現了。畢竟案子與她的安危息息相關,所以做米蟲的同時,她還是經常去問楚留香目前查得如何了。

楚留香也不瞞着她,“冷大人查到那幾名刺客與王員外和那群水寇都沒什麽關系,所以一時半會兒怕是安全不了。”

“……我和阿星總不能在這裏過年。”謝泠崩潰,“已經這麽打擾花老爺了。”

“謝姑娘就當為無辜慘死的人想想。”他勸慰道,“這件事必然是需要解決的,已然折了這麽多人進去,若是再把你和阿星折進去,莫說是我,冷大人也會很自責。”

他說得的确有道理,謝泠只好牽動嘴角勉強笑了笑,“我明白。”

“謝姑娘也不用思慮過重。”楚留香一直是洞察人心的好手,從她神情早已猜出她焦躁的根源還是不想欠花家太多人情。

他本想安慰她,花如令就算只看在楚留香三個字的份上,也定是誠懇地歡迎他們姐弟借住的,但這話說出來好像又有些挾恩圖報的意味,為免她再多想,楚留香還是沒說出口。

最初在集市上遠遠觀察謝泠并上去問話的時候,他曾猜想這個姑娘應當并不簡單,但相熟了才知道,她真是再簡單不過了。

她只是想讓他弟弟過得好,其餘的事,大約還要包括她自己開心與否,于她而言都沒有這麽重要。

命案的事其實已有一些眉目。按照冷血查到的,派刺客的人大概還是水寇們的一位大主顧。

但再往下查,千絲萬縷仿佛全部在迷霧背後,如何都撥不開。

楚留香尋思着應當親自去金陵一趟看看,但被冷血阻止了。

花府護衛森嚴,但到底還是沒有真正的頂尖高手守着,一個不察被人混了進來神不知鬼不覺中帶走謝泠,也不是不可能。

“冷大人言之有理。”楚留香皺着眉點頭,忽然想到他離開金陵時胡鐵花說過的話,又道,“若是冷大人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可到紫金山下的山神廟找一個酒鬼,就說——就說是老臭蟲讓你去的。”

冷血挑了挑眉應下,“好。”

他啓程回金陵後,楚留香每日閑着的時間也多出不少。

已經“消氣”的謝星又開始每晚偷偷去找他,纏着他趕快多教他一些本事,能讓他早日護得姐姐安全。

楚留香當然欣然同意,“你姐姐若是不樂意呢?”

謝星哭喪着臉,“不樂意也不成了,最多我少吃幾頓飯,她便舍不得了。”

這機靈鬼還真是比誰都了解謝泠,真真是親生的姐弟。

但想到謝泠對這件事才稍有松口,楚留香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之前教的那些放一放,先教謝星如何在危險的境地裏保命。

要做到這一點,最重要的自然是有足夠好的輕功。謝星在這上面有得天獨厚的優勢,他并不擔心。

夜裏練功練得辛苦,白天跟着花滿樓上課時自然瞌睡不停,難為花滿樓分明對他的行為一清二楚卻沒同謝泠講,偶爾謝泠問起時還會幫他說好話。

這種好話如果是由陸小鳳口中說出來,謝泠可能還要覺得是不是可信度不夠,但看着花滿樓那一臉的善良純潔,她根本生不出任何的懷疑。

就這麽過了三四日後,謝泠才忽然想起來,楚留香借給她的那方手帕還在她床頭放着。

她問花府的侍女要了清水和皂角,那個被花滿樓撥過來照料她的侍女還很驚訝,“姑娘若是要洗衣物,交給我便好了。”

謝泠想了想,還是拒絕了,“不用,也算不得衣物。”

手帕上繡着藍色的鳶尾,針腳細密,很是精致,謝泠一邊洗一邊猜測這估計是他某位紅顏知己給的。

說實話同楚留香接觸多了之後,她才總算稍微能夠理解為什麽能有這麽多女人為他傾心,畢竟他的确體貼又風趣,進退有度又懂人心。

雖然只用這塊手帕擦過眼淚,但謝泠還是洗得十分認真。

可惜天氣不好,晾在那快兩日才幹透。

楚留香就住在左側的一間廂房裏,帕子曬幹後謝泠想了想決定趕快還掉,便讓侍女幫忙推着輪椅送她過去。

侍女們這會兒都已知道左廂房裏住着的便是名動天下的盜帥楚留香,能有個湊過去多看幾眼的機會總是好的,所以應承得分外爽快。

謝泠看着那個粉衣少女臉上的紅暈,再看看自己手裏那方手帕,頓時忍不住想感慨,這人還真是一代禍水。

令她驚訝的是,楚留香居然不在。

好在花家別的不多,就是下人多,謝泠逮了個在這片伺候的侍女問他下落,那侍女恭恭敬敬地回道:“方才有人來找楚公子,他們往花園裏去了。”

謝泠道了一聲謝,心想難道是冷血?

可楚留香不是說他去金陵了嗎?

來人的确不是冷血,而是楚留香與冷血說過,若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去紫金山下找的胡鐵花。

他也沒想到胡鐵花居然會來,很是驚訝。

“老臭蟲你居然查了這麽久都沒查完?”胡鐵花嗜酒如命,早上找來時還喝了半葫蘆的酒,見到他居然在花家吃好喝好,眼睛都瞪直了,語氣一變,“不會是又遇到什麽——”

楚留香與他從小一起長大,對方一皺眉便知道到底要說什麽,更不要說話都說了一半,但這回胡鐵花還真打趣錯了,“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要複雜一些,而且六扇門也介入了。”

“六扇門?他們能做成什麽事?”胡鐵花不以為然。

“話不能這麽說。”楚留香反駁道,“也得看他們在讓誰介入。”

“整個六扇門上下,能做成事的,也就那個……”說到一半他忽然福至心靈,“……他們讓那個冷血來調查這件事?”

楚留香點點頭,“就是他。”

胡鐵花剛想感慨這可真是大手筆啊,便看見有個粉衣少女推着一輛輪椅向他們的方向過來,他下意識地用手肘去戳了一下在倒酒的楚留香,“找你的?”

楚留香這才回過頭,正對上謝泠滿是好奇的眼神,手上動作一頓,問道:“謝姑娘怎麽來了?”

謝泠看了一眼正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的那人,總覺得汗毛都快立起來了,但人都到了這,總不好白跑一趟,于是她伸手遞上那方手帕,“洗好了,還你。”

楚留香原本都已忘了這茬,接過來時才想起,只好笑道:“麻煩謝姑娘了。”

“這位是?”胡鐵花忽然開口問他。

他難得遲疑了一下,“這位便是賣那些機關的謝姑娘。”

胡鐵花的眼睛睜得更大了,脫口而出:“不會吧?!”

“是我,不過東西不是我做的。”謝泠主動接了話,“所以近來多虧香帥了。”

“不是你做的?”胡鐵花不解,“那是誰?”

謝泠不識得他,雖然看他與楚留香交談時很是熟稔,但也無法放心,只聳聳肩,“一位友人做的。”

最後還是楚留香向她介紹了一番說這是他的好兄弟,他便是受了這人的囑托前來查案的。

謝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如此。”

胡鐵花在得知有楚留香護着她還是讓她傷了腳之後拍桌大笑了許久,直呼老臭蟲你也有今日。

謝泠看他們倆似乎還有話聊,沒說幾句就走了,不過還是聽到了胡鐵花在身後笑得有些不懷好意地問楚留香,“說實話,這位姑娘,是不是也是你的——”

後半句被楚留香及時打斷,“別亂說話。”

侍女已推着謝泠出了花園,所以她并未聽到這倆人接下來的對話。

胡鐵花自然是不信的,他早習慣了楚留香去一個地方結一段緣,現在聽到楚留香居然矢口否認,滿心的驚訝,“真不是?”

楚留香哭笑不得,“我騙你作甚?”

“那還借手帕還手帕的,不至于吧?”胡鐵花仍然半信半疑。

聽他這麽說,楚留香也認真沉吟了片刻,“我只是見不得漂亮的女孩子哭罷了。”

胡鐵花與他一道長大,從他表情也能看出他并未與自己胡扯,不過這事對楚留香來說,倒真是新奇得很,“這不像你啊。”

“哪裏不像了?”楚留香明知他指的是什麽,還是往另一個方向扯去了,“我向來憐香惜玉。”

哪怕他這麽講,胡鐵花也還是覺得不太對勁,但方才看謝泠與楚留香的相處,似乎又的确并沒有什麽暧昧在。

不過這種事,楚留香總是比他有經驗一些的,他沒道理擔心楚留香處理不好,想到這裏他也就懶得再追問下去了,繼續與老友喝酒。

因為允諾了謝泠不告訴旁人,楚留香也沒同胡鐵花提自己收徒的事,兩人又聊起了機關案,胡鐵花對冷血充滿好奇,一直問他這傳聞中的神捕是否真有這般厲害。

楚留香可惜道:“原本你興許有機會見他一面,我以為你還在金陵,讓他若是需要人幫忙便去找你。”

“那可真是太不巧了,他前腳來我後腳走。”

“總有機會的,他也不會在金陵呆太久,頂多年後就回來。”楚留香嘆了一聲,“話說回來不止是他,我近日在揚州,還見着了江小魚。”

“江小魚?!”胡鐵花更驚訝了,“他不是銷聲匿跡許久了?”

“是啊,這江南水鄉實是藏龍卧虎。”說到這裏他又忍不住想起自家徒弟的那位好友,抿唇笑了笑,“江小魚收了個非常有意思的徒弟,那小孩兒以後一定大有可為。”

“能得你這般評價,想來十分不凡?”

“那是自然。”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