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找到人生新方向的陸小鳳連西門醫館都不去了,開始纏着江小魚過招。他們倆倒不避着謝泠,但是動作太快,她眼睛根本跟不上,看了也是白看。

偶爾掃一眼,她也只會忍不住想,之前楚留香在教她的時候,實在是——太放得下身段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明面上已經“結案”的關系,回到家中的幾天內并沒有什麽麻煩找上門。

不過這件事牽扯重大,就算照江小魚估計那邊應該不會這麽快有新的動作,但謝泠完全不敢就此放下心來不去管它而随意出門。

對此江小魚倒是很不以為意,“這會兒他們應當主要在應付金陵那邊的事呢,手暫時伸不到那麽長,你也無需過于擔憂。”

這番話同楚留香囑托的倒是不太一樣,謝泠知道他們倆都沒有诓騙自己的道理,但不知為何,她總還是更信任楚留香一些。

江小魚大約也清楚她內心所想,說完後便笑出了聲,“不過不出門自然最好。”

她的腳已經可以下地,不過這幾日的飯菜卻是陸小鳳有樣學樣做的,味道倒也不賴。

這件事讓謝星非常不服氣:“你居然也會做菜?!”

陸小鳳看他的眼神宛若在關懷智障,“我什麽時候說我不會了?”

“你會做飯你那個時候還騙我帶你回來吃飯!”謝星龇牙咧嘴地表達自己的不滿,“太過分了!”

這話根本就是歪曲事實,陸小鳳當然也是不認的,“我那時好心請你吃烤魚好不好,而且是姐姐好心要留我吃飯,又不是你做的。”

謝泠一邊聽他們倆拌嘴一邊幫他們把盤子裏的魚翻過身來,拆好肉夾給他們,“小心魚刺。”

這倆人一邊愉快伸碗一邊還要計較哪塊大一些,然後又是一連串的“這是我家!”和“這是我做的!”在她耳邊炸開。

就在謝泠想要出聲阻止的時候,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而有力的敲門,或者說拍門聲。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已經火速吃完飯坐在一邊閉目養神的江小魚,對方也瞬時睜開了眼,擡手阻止她想要站起來的動作,“我去。”

謝星和陸小鳳亦收了聲。

門吱嘎一聲開了,外間站着的卻是個令她未曾想到的人。

是西門吹雪。

說實話謝泠還沒有見過西門吹雪狼狽成這副模樣過,一身衣衫被雨打的透濕,額發黏在臉上,臉色卻是比他的衣服還白。

“公子?”

“西門?”

西門吹雪沒理會站在門口的江小魚,徑直走進來去拉她,“重柒……不太好。”

謝泠一驚,“什麽不太好?她生病了?”

“……我不知道。”西門吹雪搖搖頭,抓着她的手擡眼看她,“能不能,去看一下她?”

謝泠雖然也很擔心着急,但第一反應仍是他真的沒找錯人嗎?

她不過一個在醫館抓藥打工的而已,而他們家可是有一個神醫啊?!

“我父親不在。”西門吹雪抓着她手的力道又重了一些,她甚至覺得手腕處有些許疼痛感傳來。

而他又補充道:“……我不識得這種症狀。”

看他慌張成這樣,謝泠也顧不得去想這人先前看的醫術都看到那裏去了這種問題,張口問道:“公子你別急,先給我講一下她的症狀?”

西門吹雪言簡意赅地描述了一番,話還沒說完,謝泠和江小魚已經都皺起了眉。

江小魚比她更先一步反應過來,“哮喘?”

謝泠猜想西門吹雪的确不知道這類毛病到底該怎麽辦,但盡管如此她還是很想掐一把自己這位少東家。

她雖不懂中醫,但好歹有原本學過的醫學知識在,又迅速地問了幾個問題後,最終還是确定是哮喘無誤。

恐怕還是急性的。

這種毛病,小孩子發作起來尤其兇險,尤其重柒本就身體差得很,如果放任不管可能還會有性命危險,想到這裏她便坐不住了,“我跟你去看看。”

話音剛落謝星先嚷了出來,“姐姐你不能出門啊?!”

陸小鳳的神色也有點遲疑,謝泠只能看向江小魚,深吸一口氣道,“江大俠既然猜到,也該知道這種病拖不得,我得去一趟,他們倆就麻煩江大俠照顧了。”

江小魚看了一眼正瞪着西門吹雪的謝星,再看一眼謝泠的表情,最終還是點點頭,“你小心些。”

外頭下着傾盆大雨,又是一片陰沉沉的黑夜,謝泠覺得手中的傘撐不撐開意義都不大,但還是聊勝于無。

西門吹雪急,她也急。

并不是把楚留香的囑咐給抛在了腦後,只是在得知重柒的症狀之後,清楚地明白,若是放一個不懂哮喘的西門吹雪獨自回去,怕是幫不上重柒什麽忙。

她在醫館做事這麽多年,雖然到底算不得一個大夫,更談不上什麽“醫者無私”,但終歸不能“見死不救”。

事實上比起自己出門可能會遇到什麽危險這回事,她這會兒更挂心的是西門吹雪留重柒一個人在那,哮喘有沒有加劇。

雨将她的衣衫淋得無一處幹的地方,但冷都是其次了,最讓她難受的其實是才好轉不久的腳腕。

待兩人趕到西門醫館時,謝泠幾乎又已快站不住。

西門吹雪也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似乎有些痛苦,皺着眉問了一句:“你怎麽了?”

“我沒事,小柒在哪裏?”她咬着牙擺手,“她這種狀況耽誤不得,快帶我去。”

情急之下,她對着西門吹雪都提不起好語氣,動作也收不住,幸虧對方也和她一樣着急,衣服更是被大雨淋濕了兩遭,潔癖症也發作不了。

重柒在後頭的房間裏,症狀比她想象中要好一些,但看上去仍然十分難受的模樣。

謝泠腦海裏還能記得起的關于急性哮喘的急救辦法也不多,當然最主要的問題在于,在這個地方她那些建立在現代醫學基礎上的辦法大部分還不能用。

西門大夫怎麽就偏偏這時候出了門呢?

……對,西門大夫!

她确認完重柒的口中沒有異物,将人用力扶起幫助她呼吸。而後一手扶着她轉過身去,“西門大夫走之前有沒有提過如果小柒有什麽事他留了藥在哪?”

西門吹雪搖搖頭,“……沒有。”

不至于吧?!以西門大夫的醫術和醫德,在确認重柒有哮喘的情況下,沒道理一點準備都不會做?

想到這裏謝泠又問了一遍,“公子你再仔細想想?”

這回回答她的卻不是還有些愣神的西門吹雪,而是被她扶着坐起來的重柒,瘦弱的小女孩兒揪着她的袖子用力将她的手往枕頭下的方向帶去。

謝泠立刻會意,從她枕頭下翻出一個香囊,但拿出來後重柒卻搖搖頭,又指了指西門吹雪。

渾身濕透的西門吹雪這才仿佛終于想起來什麽似的往外跑去。

謝泠拿起那個香囊放到鼻下聞了一聞,氣味已淡得幾近于無,的确是抵不了用的。幸好西門吹雪迅速拿來了西門大夫留在此處的新香囊。

确認重柒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後,謝泠才松了一口氣。

小姑娘倚在床頭臉色仍舊白得可怕,張了張口,卻沒發出聲音。謝泠看得心疼,揉揉她的腦袋。

“公子可還記得西門大夫有關于小柒的其餘囑咐嗎?”

這個問題西門吹雪倒回答得順暢,“不能受涼。”

……那便不好通風了,畢竟外頭有這麽大的雨。

她嘆了一口氣,餘光瞥見西門吹雪仍舊緊抿着唇的表情,想了想開始開口道,“公子若是自責——”

“我……”

“也是應當的。”現在松下一口氣來,她總算能講了,“小柒也就是運氣好,撐到了我過來,若是我不過來呢,你便想不到西門大夫留下過什麽話什麽東西了?!”

廣大學醫的同胞在嫌棄病人的熊家屬時大約都是這種恨鐵不成鋼的心态,謝泠生氣起來連“他是西門吹雪,是自己的少東家,将來還是劍神”這個事實都懶得管,語氣強硬得可怕。

“她今日多遭的這些苦,全因你慌了神未曾及時想起,方才若不是她将那香囊拿出來,她現在能不能好轉還另說!”

西門吹雪沉默着,并不反駁。

他知道謝泠沒有一句話說錯,也并不覺得謝泠區區一個醫館幫工用這種訓斥的口氣與自己講話有何不妥。

重柒忽然呼吸不過來痛苦地倒在那的時候,他是真的慌了神,在那一瞬間腦中一片空白,最後實在毫無辦法,冒着雨跑去了謝泠家。

謝泠講得對,若是他不慌成那樣,早些想起來父親曾經提過的事,重柒便能少承受一些痛苦。

“我知你擔心她,但光是擔心救不了她,生病的是她,結果她都還比你冷靜一些知道要如何做。”謝泠停頓了一下,偏過頭又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重柒,“你若總是這般不冷靜,看的那些醫書又有何用?”

又或者不止醫書。

說完這一番話後,謝泠方覺胸口那股憋着的氣松了下去。

西門吹雪仍舊垂着頭,也不說話。

她這個這個臉色不比重柒好多少的家夥看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心軟,“我話說得重了一些,但還望公子好好想想。”

“無妨。”他總算開口,并搖了搖頭。

“先去換身衣服吧,小柒這裏我看着。”

西門吹雪:“……不用。”

謝泠覺得氣又上來了,敢情她剛剛全白說了?!

她反問道:“你若是病了誰照顧她?難道公子你還指望我在這兒照顧你們兩個?”

西門吹雪卻只是盯着她,好一會兒後才垂下眼眸低聲說:“阿姊也去吧。”

“……你們醫館這也沒有我能換的衣服吧。”謝泠揉着太陽穴回道。

“有。”他說得篤定。

謝泠有些狐疑地跟着他出去拿衣服時才意識到,西門吹雪剛剛是不是——

喊了她一聲阿姊?

……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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